獨處，是發明的秘決；獨處，是靈感萌發的源泉。

——摘自尼古拉·特斯拉的日記

第二天晚上七點，保羅從他的辦公室步行前往格蘭德街近拉法耶特街拐角的那個地址。他抬頭觀望佇立在那裡的一棟五層高、足有一個街區那麼長的廠房。從入口處的名牌來看，這裡每層都是一家不同的小型企業。馬斯特斯父子木工坊在二層，傑弗斯鉛業在三層。

特斯拉的實驗室也在這座樓裡。不過與他相鄰的是女裁縫和木匠們忙碌著的血汗工廠，還有數不盡的花色的紐扣和剛剛吹制完成的玻璃器皿。全國最超前的科學新思想就是在美國搖搖欲墜的舊產業包圍中誕生的。

保羅按下四樓的門鈴。那是這座大樓裡唯一沒寫名牌的樓層。他等待著，再一次佩服特斯拉玩消失的能力。

當天下午他給威斯汀豪斯拍了一封電報說特斯拉邀請他到義大利區的新實驗室參觀。他有機會看到這個人最新的發明成果。「帶他去德爾莫尼克餐廳，」威斯汀豪斯立刻回覆。「就算他不吃，你也要招待他一頓昂貴的大餐。還有，說服他回到我們這邊來。」保羅注意到，他並沒有對特斯拉的新發明表示出絲毫的興趣。

保羅也沒有告訴自己的合夥人他已經聯絡上了特斯拉。使用費的麻煩是他自己惹出來的，所以他也要自己把它解決。

他在大門口等待了漫長的幾分鐘，門開了。出現的男人並不是保羅希望見到的特斯拉。他是樓裡另一家公司的一名工人，他出來剛好讓保羅藉機進門。

保羅爬上了幾層鬆垮的木質樓梯，來到四層。樓梯被他的體重壓得吱吱作響。似乎它們最初只是作為臨時腳手架而搭建，但之後就再沒有被替換過。

保羅來到了一扇堅固的大門前面。它看起來非常安全，又似乎很不歡迎有人來訪。他敲了敲門。

「特斯拉先生？」他喊道，「你在裡面嗎？我是保羅·克拉瓦斯。」他不知道特斯拉是不是忘記兩人有約了。

不過隨後保羅聽到了一點動靜。仔細聽了一下他才聽清門那邊傳來的一連串金屬碰撞的聲音。然後是門鎖被開啟的聲音。然後又是寂靜。

他伸手去擰門把手，這次很容易就擰開了。他把門推開。一股帶點麝香味的空氣撲面而來，捲起了地上的塵土。屋裡一片漆黑。保羅盯著面前一無所有的空間。

「特斯拉先生？」保羅喊道，「恐怕我看不到你。」

遠處傳來腳步聲。保羅聽到了屋裡有人在匆匆走動。「是你嗎？」

仍然沒有任何回應。保羅遲疑著向黑暗中邁出一步。特斯拉的實驗室裡出現什麼東西都有可能。沒人願意在這個地方摸著黑亂闖。

「尼古拉？這裡有燈嗎？」

遠處又傳來幾聲地板的吱吱聲，然後保羅聽到了特斯拉鼻音濃重的聲音。

「我不應該用普通的燈光給你照明，保羅·克拉瓦斯先生。相反，我要使用電磁風暴。」

突然之間，天堂彷彿被一劈兩半，一股神聖的光芒把房間完全撕開。至少在保羅看來是這樣的，他舉起手用衣袖擋住眼睛。他閉上眼，看到亮紅色和亮紫色的光痕在視覺中浮現。

伴隨這陣強光的還有一種恐怖的噪聲——夾雜著噼啪聲和吱吱聲的巨大爆響，就像是空氣被某種原力撕碎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