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特斯拉先生和威斯汀豪斯先生之間的意見分歧

只有必須對相持不下的理論做出選擇的時候,科學家才會表現得像是哲學家。

——托馬斯·庫恩,《科學革命的結構》作者

原來,特斯拉給威斯汀豪斯看了一張設計草圖。事關某種用真空來填充燈泡的想法。威斯汀豪斯建議做出一些調整,然後測試這兩個版本的設計,看看哪種效果更好,特斯拉對此的反應是回到他的辦公室裡,並關上門以示抗議。

四天之後,費森登和他的手下仍然沒有特斯拉的任何訊息。他只是不停地用幾乎難以辨認的筆跡在機械部採購單的背面寫下需要更多蘇打餅乾,然後隨性地把紙條從門縫下面推出來。整整一天之後,才有一名打掃衛生的女孩發現那張紙條。女孩把紙條交給了管家,管家則只好開動腦筋把這件事情告訴威斯汀豪斯,但同時又不至於讓老人家氣得打碎某些貴重的玻璃器皿。

所幸,蘇打餅乾不厚,可以從特斯拉的門縫下面塞進去。

保羅請費森登帶他到特斯拉私人實驗室樓上的公寓。特斯拉仍然把自己鎖在裡面,他曾經答應過,蘇打餅乾一送到他就會出來,但他食言了。

特斯拉並沒有來開門。保羅請求跟他簡單聊幾句,但他被緘默的木質門板擋在了外面。

正要轉身走向走廊另一端時,保羅注意到從特斯拉的門縫下面遞出來一張白紙。他躬身撿起那張紙。

「保羅·克拉瓦斯先生,」機械部採購單上的第一行字這樣寫道,「我迫切需要退出喬治·威斯汀豪斯先生的公司。他並不是一個發明家。我要離開,我會在紐約州紐約市曼哈頓與你再見。——尼古拉·特斯拉。」

保羅要處理的問題一下子多了一倍。他不僅要處理愛迪生和威斯汀豪斯在報紙上的輿論交鋒,現在還要處理威斯汀豪斯和特斯拉之間的私人矛盾。

意外的是,選擇和談地點的人居然是特斯拉。雖然他看上去對美食沒有什麼鑑賞力,對葡萄酒也絲毫沒有興趣,但他顯然認為德爾莫尼克餐廳是個親切的地方。即便是特斯拉這樣的人也無法抗拒高階感。他只是能夠毫不在乎地不講禮貌而已。

所以,同一周內,愛迪生的律師們不停騷擾,讓保羅疲於奔命地在三個州出庭辯論直流電和交流電的區別,而紐約州議會也在召開冗長的會議討論完全禁止使用交流電的提案,同時,保羅還不得不請求他的客戶到紐約,和最有可能讓他們免除所有這些麻煩的那個人一起品嚐橄欖鴨翅。

「這位先生對於發明創造的意義簡直一無所知。」特斯拉發難說。酒杯裡倒滿了波爾多紅酒,但他一口都沒有動。「他從來沒做到過,將來也永遠做不到。」

「這種胡言亂語我已經聽了好幾個月了。」威斯汀豪斯說。

「我有個建議,」保羅公平地提出,「我們今天談話時的措辭最好能夠柔和一點。」

特斯拉卻不這樣認為。「是喬治·威斯汀豪斯先生所使用的語言完全詞不達意,跟我說不到一起。」

「這也恰恰是我的想法!有人能聽懂一丁點兒他到底在說什麼嗎?聽起來他的英文都是從喬叟那裡學來的。」

「我不認識喬叟這個人,」特斯拉申明,「他是你實驗室裡的另外一頭傻狒狒嗎?」

「別說了,」保羅請求,「二位,都別說了。」

保羅知道這個場面一定不會輕鬆,但是他並沒意識到兩人之間的分歧已經延伸到了私人關係上。「問題不只是真空燈泡,對嗎?」

「你是對的,」特斯拉說,「我眼前的問題是,喬治·威斯汀豪斯先生不是一個發明家。」

「我眼前的問題是尼古拉·特斯拉先生是一個渾蛋。」

「特斯拉先生,」保羅說,「威斯汀豪斯先生是美國曆史上最有成就的發明家之一。我並不是站在他律師的立場才這樣說的,請你明白,我是作為一個每天都受惠於他製造出來的產品的普通人這樣說的。」

「氣動剎車,」特斯拉說,「您,先生,魔術般地創造出了一些能夠讓快速移動中的大質量物體停下來的好方法。二十年前,您讓一輛相當大的火車停住了。太棒了。全場起立,每個人都向您鞠躬。」

「求你,」保羅說,「如果能多講事實,少來人身攻擊,我想對大家都更有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