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爾喜歡把自己標榜成一個做產品的人,但他真的不是。他是個商人……他最終也成了全世界最有錢的人,如果那就是他的目標,那麼他成功了。但是那從來都不是我的目標。
——史蒂夫·喬布斯
特斯拉忘記把錢拿走了。
這件事讓保羅感到最為不安,他在自己東五十街的兩室公寓裡蓋著被子卻輾轉反側無法入睡。特斯拉把錢落在餐桌上了。服務生把他的大衣拿來,特斯拉快要走出大門的時候,保羅才看見那張支票還在桌上放著。它被壓在一把餐刀下面,邊緣處還沾上了一點點紅酒漬。
保羅跑出去把支票還給特斯拉。後者漫不經心地道了謝。
特斯拉來到紐約的時候身上只有四美分,現在,四年後,他漠然地把一張五萬美元的支票落在了餐桌上。
保羅來到紐約的時候身上雖然不止四美分,但也並沒有多多少。他能夠分毫不差地背誦出自己在第一國家銀行賬戶裡的存款數額。每一分錢都是他努力掙來的,他為此感到自豪。人們約定俗成地不會談論這類事情。這對他來說很困難,比如和朋友們在一起的時候。他的生活還算富裕,他想要跟最親密的朋友們大喊:看看我取得的成就!但是「美元」這個詞似乎一說出口就很粗俗。
保羅不理解那些不喜歡錢的人。是什麼激勵著他們追尋夢想?是什麼構成了他們的慾望?快樂能像他們說的那樣被「買到」嗎?當然不能。但是它也絕對不是免費的。
在保羅看來,不在乎錢的人無外乎有兩種。第一種是無憂無慮的富人。生於名門望族,他們一直那麼有錢,所以錢對他們來說真的從來不是問題。他們或許能夠意識到自身的幸運,但那也只是個理論上的概念。他們抽象地知道自己擁有一些別人沒有的東西,但是——或許正因如此——他們似乎總是能憑空生出一些純屬異想天開的願望,從理論上來說似乎永遠無法實現。他們幻想著其他人都更加富有,然後費盡心思地表達著他們與這種真正的腰纏萬貫之間的差距。如果每年都能去一次歐洲該多好啊,他們會說,就像某某和某某那樣。諸如此類。然後他們還會為令人厭倦的家庭狗血事件而深感困擾,敗家子兄弟和嫁不出去的姐妹造成的各種陰謀交纏的悲劇。每天發生的那一點不體面的家庭情節劇讓他們自由地想象著自己在受苦。這種人有條件為自己選擇煩惱的緣由。
而第二種人,具有諷刺意味的是,是無意識的窮人。他們一毛錢都沒有,他們從未得到過一毛錢,他們也不太有機會擁有一毛錢,所以雖然他們總體上喜歡一毛錢這個概念,但是他們並不知道一毛錢能夠給他們買到多少樂趣。他們不是快樂的窮人——這種諷刺太辛辣。貧窮不會讓任何人快樂。只是有些人能夠做到窮並快樂著。
保羅的父親接近於第二種人。他不追求金錢,也不追求功名利祿。他追求的是正義,他也會明確告訴你這一點。他想要建立一個更加公平的社會,因為他所敬奉的上帝教他樂於為之付出努力。有時保羅會嫉妒父親有這麼純粹的人生目標。保羅認為,只追求上主仁慈的光芒,要比追求自身需求簡單多了。保羅希望自己能分享父親的信念。然而無論怎樣嘗試,伊拉斯塔斯·克拉瓦斯的上帝也無法用強迫的方式把這種信念灌輸到他兒子的心裡。
特斯拉與金錢的關係則更加奇怪。並不是說他完全不在乎錢。他接受了保羅開出的條件。然而錢很顯然並不是他想要的。這就引發了那個讓保羅夜不能寐的問題,春天的夜晚越來越溫暖,足夠讓保羅把被子從床上掀到一邊:
尼古拉·特斯拉到底想要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