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競爭

(任何一臺)機器,只要有一個部件不能與其他部件正確協作,就會破壞整臺機器並導致它無法按照設計目的執行。

——托馬斯·愛迪生

雷金納德·費森登甚至比保羅還年輕。濃厚的絡腮鬍子和嘴唇上那又長又硬的八字須都沒能讓他顯得老成一些。可是當費森登開口說話的時候,就呈現出一種大學教授的風範。他的下巴高高揚起,從圓圓的眼鏡後面盯著你看,字句從他嘴裡緩慢地吐出來。他講起話來倒真的像一位老人。

保羅知道,費森登有充分的理由扮演教授的角色,因為他剛剛得到一份教職。從愛迪生通用電氣公司突然離開之後,印第安納州普渡大學請他來講授電機工程。轉瞬之間,他發現自己已經不在第五大道設計真空玻璃管,而是到印第安納的玉米田裡講起了基礎的電機原理。和休斯那番談話之後兩週,保羅到普渡大學一間簡樸的辦公室裡找到費森登時,後者似乎對自己職業生涯的意外轉折並不感到高興。

「讓托馬斯·愛迪生燒死在地獄裡吧。」

中西部清晨的湛藍天空從窗格中投射進來,空氣十分清爽,保羅卻並非如此。來這裡的過夜火車上他幾乎沒怎麼睡,他也沒有時間換衣服,他用黑色外套遮住了白襯衫上的褶皺。

「所以你不是主動離開愛迪生的公司的?」保羅假裝一無所知地問道。

「我就該主動離開。如果他覺得缺了我也能行,那他就太傻了。缺了我們所有人,他開除了一大批人。跟股票價格有關——跟你的客戶打官司花了他不少錢。我的工作才不是去關心他的什麼股票,我可以告訴你,我的工作是為他設計機器,而且我幹得非常出色。」

「那麼,傳輸距離的問題進展如何?」

費森登眯起了眼睛。「你為什麼問這個?」

保羅解釋說他需要幫助,要想幫威斯汀豪斯打敗這個對他們兩人都作過惡的人——這個人不僅毀掉了費森登的職業前途,還利用這場荒唐的侵權官司詆譭威斯汀豪斯的名譽——他需要了解愛迪生實驗室的內部情況,越多越好。他想知道他們目前的工作,也想知道多年以前愛迪生第一次提交燈泡專利申請時的情況。費森登掌握的資訊,保羅解釋說,在保羅手裡能夠發揮的作用比在他自己手裡大得多。

費森登安靜地聽著。他的臉上沒有顯露出任何態度。保羅說完之後,他才挑起一隻眉毛,提出了一個非常實際的問題。

「那麼,克拉瓦斯先生,你給我開出的具體條件是什麼?」

保羅想笑,這些科學家內心裡也一樣都是商人。

「我感覺,」保羅說,「你可能需要找一份新工作。」他指了指窗外廣袤的印第安納田野。在遠處,兩匹老馬正馱著幾桶水踱過貧瘠的土地。

他已經提前幾天把條件準備好了:匹茲堡,威斯汀豪斯的實驗室,工程主管。保羅說出這個職位時,費森登的嘴唇在顫抖。喬治·威斯汀豪斯真的會把如此重要的職位交給這麼年輕的人?費森登問道。

「這麼說吧,」保羅回答,「我能想到的是,他公司裡還有另外一個同樣重要的職位,他也交給一個比預料中年輕得多的人。」

費森登向後靠了一下,他椅子上鏽蝕的轉軸發出吱吱的聲響。「你喜歡在那兒工作嗎?」

保羅聳了聳肩。「如果你能在別處找到更好的職位,一定告訴我。」

費森登咧嘴笑了。「好吧,」他說,「我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