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衛疆去了烏魯木齊找過一回朱瑞,沒見到人,等到半夜都沒等到反而等到另一種結果。看大門的人讓王衛疆登記一下,王衛疆就聽看門的人說:找朱瑞,那個烏爾禾的朱瑞?王衛疆本想糾正一下,王衛疆又把話咽回去了。烏爾禾的朱瑞!這讓王衛疆多少有點寬慰。
王衛疆走過很多地方,他有手藝嘛,天山南北到處走,還帶徒弟,用心地教他們。有一回還碰到了劉師傅,劉師傅問他:還讓血這麼流下去?他沒吭聲。劉師傅就拍他的肩膀:好小子,還流得起啊。還真讓師傅說對了,他還是沿著公路往前走,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結束。有一天他聽到人家議論前邊有個修車鋪,烏爾禾人開的,人好,手藝也好,他就繞開了,反正新疆到處都是公路。他拐上另一條路的時候他就想,過不了多久這條路也會有烏爾禾人修車的,可能就在那一天,到處都是烏爾禾人的時候,他,王衛疆就不會再流血了。
那是一個相當漫長的過程,跟他的職業緊密相連,大地跟路的長短成正比。你可以想象王衛疆要在路上走多久。其實也不是走,更多的時候是躺在車底下。據說喇嘛教聖徒一步一叩頭,一身丈量行程邁向聖地。修車的王衛疆躺在車底下,手持噴燈,那一定是冰雪季節,要到了夏季,肯定是赤條條的,用司機們的話說「狗渠子都淌汗」。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很久。有一天,車子修好了,車子走了,他還躺在地上,鄭重其事地重複修車的動作。不,不是重複!瞧,他認真的樣子,冥想中的車子比實際更真實。正好是太陽落山的時候。見過中亞腹地輝煌的落日嗎?那幾乎是血浴大地,從蒼穹流瀉而下的雄渾無比的熱血把王衛疆漂起來了。王衛疆站起來,走一會兒,又躺一會兒,又修起來了,那一招一式多地道呀!再也不是冥想中的車子了,是無限遼闊的天空。薄暮時分,太陽的亮光越來越小,差不多是王衛疆手中的噴燈,亮了整整一晚上。白雲從天上飄過來了,活活的一隻大肥羊!王衛疆一下子安靜了,熱淚從眼窩裡流到脖子,流到地上,滲透了大地。
2006年6月6日下午6時於寶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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