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烏爾禾 紅柯 第1頁,共1頁

王衛疆回到家裡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地窩子裡去。王衛疆每次回家都要去地窩子的。他沒發現這一次引起了母親張惠琴的注意。地窩子裡乾乾淨淨的,以前的土炕很整齊地放著糧食口袋,都是豆子蔬菜種子這些比較珍貴的東西。那個小窗戶上的玻璃年代久遠,裂了一條縫,用紙條粘上了,反而像一幅圖畫,貼了暗花一樣。外層蒙了灰塵,還有泥點子,並不妨礙視線。王衛疆就很容易地看到了一百公尺以外的海力布叔叔住過的已經廢棄不用的地窩子,熱血一下子湧上他的脖子、湧上他的腦袋,他的眼前就出現了在牧場上看到的閃電劈開大地、岩漿沸騰奔湧的景象。很快他就冷靜下來了。他的腳脖子被刺蝟扎得難受。

刺蝟和野兔把海力布經過的地窩子當成家了,他們還要捍衛老主人的利益,它們就奔過來攻擊王衛疆。王衛疆不知道這些刺蝟是從他家廚房裡來的,母親張惠琴剛剛餵了這些刺蝟。不管怎麼說,刺蝟跟針灸一樣扎得王衛疆直吸冷氣。王衛疆不得不逗逗這些小傢伙,王衛疆在牧場待過,知道怎麼跟動物打交道。王衛疆站著不動,讓刺蝟紮腳脖子,王衛疆把手伸過去,手裡握著芝麻,還有胡麻籽。刺蝟哪受過這種誘惑,很快就跟王衛疆親熱起來。王衛疆也太小看這些刺蝟了,它們吃個肚兒圓,但絕不出賣張惠琴,它們離開王衛疆以後,從廚房門口經過也沒往裡面看,直接回到海力布的地窩子。其中兩隻刺蝟去了另外兩家,分頭走,各走各的。王衛疆發現,海力布住過的地窩子周圍有四五家人,相距都是一百公尺左右,都建了平房,圍了院子,海力布活動的範圍就大了,遠遠超出了王衛疆的想象。

吃飯的時候,王衛疆跟父親喝了點酒,王衛疆藉著酒勁問父親王栓堂:「聽說當年住地窩子的時候,總有人走錯門,你有過這種奇遇嗎?」母親張惠琴正在上菜,差點把盤子扣在王衛疆的腦袋上。父親王栓堂咳嗽一聲,告訴兒子王衛疆:「有嘛,咋能沒有?多喝了兩杯,黑嘛咕咚,走到柳樹街去了,進了人家地窩子還以為是寥廓天地,掏出傢伙就尿哇。」結果可想而知,王栓堂捱了一鐵鍬把子,差點把腿打折。

「還有一回,也是晚上,他孃的,一直走到艾湖村,快到魔鬼城了,那可是烏爾禾最東邊的一家人。進了人家地窩子倒下就睡,睡到大天亮,讓尿憋醒了,那家人比我睡得還死。滿滿一家人,我扭頭就走。」

「你咋走這麼遠?」

「我跟你張叔叔值夜班,看水閘,你剛生下一個月嘛,家裡忙嘛,老張就讓我晚來幾個小時。我晚來了一會兒,老張太累,睡著了。這個老張,坐在大渠邊睡,就落到水裡,衝到下游才找到屍體,也是烏爾禾的最東邊了。我就這麼讓鬼魂牽著,到下游去了一回,老張也就安心啦。」

王衛疆第一次聽父親講這些經歷,聽得頭皮發麻。母親張惠琴瞅著這個傻兒子,一邊給兒子夾菜添飯,一邊心裡說:「傻小子,你想問出什麼,你就問吧。」

王衛疆騎上腳踏車,往烏爾禾下游跑,都跑到魔鬼城了,站在奇形怪狀的白堊期動物群中,俯瞰整個烏爾禾峽谷,這塊不到一萬人口的小小的綠洲。海力布完全有可能走進任何一家地窩子,何況當初只有千號人馬,任何一個女人都有可能,給海力布帶來短暫而美好的時光。唉!這個海力布,一個人喂那麼多羊,每年冬天,烏爾禾每一家就能分到一隻大肥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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