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秋天,馬來新的兒子馬亮亮考上西北工業大學航天動力系。
三年前女婿不幸身亡,接著老人去世,給這個家庭帶來極大的傷痛。馬來新的老婆躺了半年才緩過勁。還是馬來新一句話激起來的。馬來新說:「咱還有兒子哩,你可不要把兒子耽擱了。」老婆呼一下就起來了。女兒災禍不斷,可不能讓兒子有個閃失。老婆跟電擊了一樣跳到地上,趿上鞋到院子裡到太陽底下曬一會兒,老婆就餓了,大半年都是喝米湯,不死不活跟個植物人一樣。馬來新忙裡忙外,還要供兒子唸書。兒子看母親這樣子都不想念書了,兒子理所當然地捱了一钁把,兒子沒喊叫,兒子一瘸一拐拎上書包乖乖去唸書了。馬來新的目光太嚇人了,馬來新惡狠狠掃兒子一眼,比打十钁把都厲害,兒子不怕钁把怕馬來新那雙刀子般的眯眯眼。其實馬來新沒有那麼厲害。馬來新自己知道只能打兒子一钁把絕不能打第二下,第二下就有可能把兒子打殘,父親打兒子從來都是嚇唬,兒子不拎上書包去唸書馬來新就沒辦法了。馬來新掃兒子那一眼不是抖威風,是絕望,絕望的眼神從來都是冷颼颼的,滲到骨頭縫裡的一股子冷氣掃到兒子身上,兒子就被鎮住了,就拎上書包一瘸一拐去唸書了。真是個好兒子。兒子走出大門那一瞬間馬來新快要垮了,坐在石條上卷莫合煙,手抖得厲害,半天卷不出來,乾脆拿紙一擰,點火狠抽,大口大口地抽,抽幾口點一回火,咳嗽上幾聲,吸下去的一半是紙不是菸絲,反而把他給嗆精神了。他得經管老婆。老婆憋著一口氣,但老婆在兒子跟前不胡亂喊叫,兒子一走,老婆就拉著怪拉拉的腔道,長一聲短一聲地喊叫:「我燕燕咋這麼可憐,年紀輕輕地做了寡婦。」反反覆覆就這麼一句,夾著哭腔,又拖得那麼長,比牛吼叫還瘮人。老婆只喝米湯不吃別的,羊肉湯都不喝。馬來新給老婆端了半碗米湯,就去喂牲口,就去鋤草,就去地裡忙活。
洋芋還種著。大洋芋沒少一個,這多少是個安慰。馬來新從來不給老婆講地裡的事情,老婆問過不少遍,馬來新都是好著哩好著哩。這麼熬了大半年,馬來新打了兒子一钁把,馬來新知道兒子走到沒人的地方會哭的,不哭是假的。馬來新想到這裡,心裡就抽了一下,就進屋裡壓低嗓門恫嚇老婆,就拿兒子刺激她,果然見效,跟扎幹針一樣一下就扎到穴位了,老婆詐屍一樣坐起來,跨下床,到院子裡到太陽底下,老婆長長出一口氣,到廚房裡乒乒乓乓開始做飯。馬來新到雞圈裡挑一隻老母雞,宰了、拔光,就不用他插手了。廚房裡很快就吱嘍吱嘍響起來,煙囪裡升起的煙團比以往大好幾圈,就像電影裡蒸汽火車開過來一樣。大盤雞拌大片面就上了桌子,夫妻倆美美吃一頓。老婆忙到天黑,整個家乾淨了,亮堂了,日子正常了。馬來新只想睡覺,啥時候醒來的他都不知道。老婆能幫上手了,可那種傷痛的氣氛消散不了。就這麼熬了幾年,盼來了兒子的大學錄取通知書。
馬來新家熱鬧了好幾天,道喜的人源源不斷。馬來新擺了酒席,請了親朋好友街坊鄰居,還有校長帶課老師班主任。馬來新專程帶上兒子馬亮亮去縣城看望了教學名師陳輝。這些年陳輝一直關照馬亮亮。他們在一家飯館吃了飯,陳輝送給馬亮亮一支鋼筆。馬亮亮的校長和班主任也陪著。陳輝還當著大家面給馬亮亮本子上題了幾句話,陳輝夫妻關係緊張得不得了,陳輝開始反思自己的一生,陳輝就給馬亮亮寫了這麼幾句話:「一年級讀書,二年級找女朋友,三年級上升為愛情,四年級持續上升,直到把她娶進門,永遠熱愛你的妻子。」馬亮亮肯定看不明白,陳輝就告訴他:「你以後就明白了,提前告訴你是讓你少走些彎路,這個比專業課重要。」陳輝說得那麼沉痛,那麼悲壯,大家愣了好半天,才嚷嚷著喝酒喝酒,酒就把氣氛改變了。
馬亮亮在西安上大學,就有機會去看望叔叔牛祿喜。牛祿喜成了病人,住進了精神病院,也就是俗話說的瘋子。新疆人叫苕子。馬亮亮無法接受這個現實。馬亮亮印象裡的牛叔叔最早是個軍官,那時馬亮亮才六七歲,牛叔叔給他手裡塞一把水果糖,給他兜兜裡塞二十塊錢,那時候二十塊是個不小的數目,牛叔叔還叮嚀,裝好,叔給你的,你自己花。後來牛叔叔轉業成了幹部,戴鴨舌帽穿藍滌卡中山裝,給小學二年級的馬亮亮帶上海產的書包文具盒自動鉛筆彩色橡皮,還有帶圖案的作業本,還摸著他的腦袋誇他頭大有寶能唸書,能唸到大學裡去,他果然考上了大學。那時候的牛叔叔要多牛就有多牛。牛叔叔還有李阿姨,還有比他小的弟弟牛超,還有牛超的奶奶,來他們家做客,家裡就熱鬧了,跟過節一樣。
馬亮亮跟父親馬來新一起看望牛叔叔。父親馬來新第一次來口裡,在西安轉了兩天,第三天就帶馬亮亮去找牛叔叔,還指望牛叔叔關照馬亮亮呢。單位的人說老牛精神分裂,在精神病院,馬來新頭就大了。兒子馬亮亮牽著父親馬來新的手,坐公共汽車,換了好幾次,跑了兩個多小時才到精神病醫院。兒子馬亮亮攙著父親馬來新進去的時候,人家還以為又來了一位病人,上來二話不說先翻看馬來新的眼睛,馬亮亮就叫:「我爸不是病人,我們是來看病人的。」工作人員還是不甘心:「這位同志多少有點精神分裂,最好檢查一下。」「你欠揍呀。」馬亮亮要動手,馬來新趕快勸解說好話,好不容易見到牛祿喜。
牛祿喜不像個精神病人,又是擁抱又是握手,還在馬亮亮臉上擰一下:「我的爺爺,學的航天動力,造宇宙飛船呀,上月球去呀。」說著說著就不對勁了,一個勁地念叨他那二十萬。「我復員費就二十萬,我把二十萬掙回來,我能搞傳銷,蘆薈、螺旋藻都是好東西。」馬來新就答應牛祿喜:「我回去就告訴李愛琴,叫她來看你,叫她帶上娃,叫她跟你復婚。」牛祿喜腦子又清楚了:「你千萬不能告訴她,你為我好,你還把我當戰友,你還把我當兄弟,你就不要給我添亂,我單位的人都不給我添亂,老戰友你就不要給我添亂。李愛琴把電話打到我單位,我單位就按我交待的話回答她,就說我辭職辦公司去啦,下海去啦,水深得很,沒有四五年六七年上不了岸,叫她不要找我。單位上就這樣回答她。」馬來新就說:「你不要覺得對不起李愛琴,李愛琴不是求報答的人,你現在需要她照顧你,你不要顧及面子。」牛祿喜就說:「這不是面子的問題,關鍵是李愛琴同志還是丫頭,我牛祿喜還是碎娃,你把事情挑明有啥好處。」牛祿喜就胡說開了:「我慢慢長呀,長成小夥子娶李愛琴呀,李愛琴又跑不了,急啥哩嗎?」馬來新就忍著性子聽牛祿喜胡說。馬亮亮不停地倒水。
牛祿喜進來好幾年了,來看望的人最多待五分鐘,說三兩句,就匆匆離開,沒人聽他胡說八道。這一點上醫生還不錯,建議馬來新父子多陪牛祿喜。工作人員把牛祿喜的車軲轆話都能背下。據說有幾個年輕醫生還做了筆錄,進行病例分析。牛祿喜就說:「我媽去世那天我才感覺我長大了,懂事了,別人哭,我不哭,碎娃愛哭大人不愛哭,我就沒哭,在老人的事情上我前前後後花了二十來萬,我心裡安然就沒啥哭的。大家都說我好,懂事。我就下決心趕快長,往大里長,不要叫人家李愛琴老等著咱。現在明顯找不成人家李愛琴,現在去找人家笑話哩,你說我說得對著哩麼?」馬來新就說:「對著哩對著哩。」牛祿喜就拍馬來新的手背:「還是老戰友好,知道鼓勵我,人要鼓勵哩,人越鼓勵進步越快,心勁越大越能出成績,老戰友你再把我鼓勵一下。」馬來新就說了一長串鼓勵的話。
牛祿喜激動得眼淚汪汪,就唱起《勸奶歌》,醫院的人都說是牛叫喚,牛祿喜每天都要學牛叫喚,一個人在角落裡吼叫,就像鈍刀子抹脖子,瘮人得很,但還是有人聽出了眉目,有一個反覆迴旋的奶,牛祿喜就吼叫這個奶。大家就聯想到牛祿喜在新疆當過兵工作過,吃過牛羊肉喝過牛奶,就吼叫奶,要喝奶,工作人員就弄一缸子牛奶,牛祿喜喝一半,另一半抹在頭上臉上,一聲連一聲地叫娘,想他娘了。大家基本上明白了,這是一首歌,裡邊有牛奶有娘,洋氣一點就是母親。馬來新父子告訴大家這叫《勸奶歌》。牛祿喜唱完《勸奶歌》,還意猶未盡,還要告訴老戰友:「我娘愛我,我愛我娘,我娘把我愛大,把我交給媳婦,媳婦接著我娘愛我。」牛祿喜高興就唱一首《肥壯的白馬》,大概意思是一個草原漢子騎著肥壯的白馬,備上雕花鞍韉,穿上牛皮馬靴,帶上嶄新的帳篷,撇下年老的親孃,去遠方接那美麗的姑娘。「我撇下白髮蒼蒼的親孃,我走向美麗的新娘。」歌聲蒼涼悲壯,含著熱淚走向前方。醫院的人第一次聽牛祿喜唱這麼一首歌,亂跑亂鬧的病人們都安靜下來了。據說《勸奶歌》也是病例之一,被有心人錄下來,分析研究。離開時工作人員叮嚀馬來新:要順著病人,不要節外生枝。
回到烏蘇,馬來新就沒給老婆說實話,把他在西安買的陝西特產說成牛祿喜送的。就這麼把老婆矇在鼓裡。馬來新心裡翻江倒海,馬來新喂牲口,都把手塞進馬嘴裡了。這麼不行,這麼下去非讓老婆看出破綻不可。兒子上大學,老婆高興,等高興勁兒過去了,事情就出來了。馬來新轉到村子外邊,轉到洋芋地裡。洋芋已經收了,地鬆垮垮的,再往前走就是沙堆堆,他上了沙堆堆,坐在沙子上,往底下看,那片種大洋芋的沙地已經有泥土的氣息了,都是一代一代洋芋滋養下的。沙子總會變成土的。洋芋吃沙子哩,嚥到肚子裡沙子就不是沙子了,沙子就成了肉。馬來新從沙堆堆下來,走到洋芋地裡,脫掉鞋子,太陽曬了一天,沙土熱乎乎的,跟蟲子一樣咬他哩。咬了一大會兒,他心靜下來了。他就不想牛祿喜了。他走時給兒子打過招呼,隔三差五去看看你牛叔叔。他就不想牛祿喜了。
老婆看他不開心,就打發他去女兒馬燕紅那裡待上幾天,還能幫上些忙。馬來新就到縣城幫女兒看攤子,把女兒的婆婆換下來,叫老太太歇上幾天。外孫王星火放學回家先上房用望遠鏡看戈壁灘上的樹,那棵樹已經長高了,碗口那麼粗,能抗風暴了。馬來新看過好幾回,這一回馬來新看出了名堂。其實他只看了一眼,只看個大致輪廓,那棵孤零零兀立荒原的神樹讓他心頭一震,他的手就去摸外孫的腦袋,外孫仰頭看他,他發現孩子長得這麼好,吃飯時女兒馬燕紅也讓他刮目相看,他發現女兒是快樂的,跟婆婆就像親母女。馬來新就回去了。原來打算住三五天,他推說有事就早早回去了。進門他就告訴老婆:「再不要操心女子了,再不要哭哭泣泣,人家好好的,婆婆健康,娃娃聽話,一家子好得跟啥一樣。」老婆說:「我啥時候說女兒不好來了?」馬來新就說:「咱總把女兒當可憐人,你說是不是?」老婆細細一想就是這樣子。馬來新就說:「咱大人還不如個碎娃,碎娃往野地裡看,天長日久野地裡真長出一棵樹。」老婆就說:「咱孫子這麼神?」馬來新就給老婆講生命樹的故事,地底下長出來的,樹一露面就叫咱孫子逮住了。
馬亮亮上到大二有了女朋友。女朋友來自江南小鎮,天真單純,小巧玲瓏,跟來自新疆大漠高大威猛的馬亮亮走在一起,就好像來自不同的星球。他們在新生聯歡會上就認識了,僅限於眼睛,限於書上描寫的以目傳情。整個大一就不斷地在圖書館在自習室在校園尋找相逢的機會,彼此故意不搭話,跟猜謎語一樣,有一種遊戲的樂趣。其實也簡單,在校園網上查出課程安排,各種活動講座,一一排查,範圍就縮小了,剩下的全靠個人能力了。心誠則靈,心靈感應,心吸引心。於是他們出現在同一地點,一個眼神一個微笑就擦肩而過。每天都有這麼美好的時刻,從出現到消失,大約半個小時。就像電影裡的慢鏡頭,從林蔭道或大樓的走廊,遠遠望見對方,就放慢腳步,就滿心歡喜,按捺不住,近在咫尺時連對方的心跳和血液流動都聽得見,在這美妙的擦肩而過的瞬間,大膽地抬起頭望對方一眼,對方的目光正好迎過來,就如同茫茫宇宙間的兩束光芒,互相碰撞激起更壯觀的光和亮,他們消失在各自巨大而強烈的光芒中,走出很遠還不時回過頭,相視一笑。就這樣度過了大一。大二開學不久,馬亮亮率先出擊,越過了底線,大膽發出邀請,女孩很矜持地想半天,「我考慮考慮。」馬亮亮就留下自己的聯絡方式。三天後馬亮亮接到回信,當然是簡訊了,馬亮亮就立刻回信,定下時間、地點。他們就開始正式交往。
女孩問馬亮亮:「我都猶豫半天,擔心死了,你為什麼每次算那麼準。」大一數百次的巧遇都是馬亮亮先到。馬亮亮就說:「我是男人嘛,我不可能猶豫不決。」女孩不相信,這個工科大學女孩少得可憐,能進來的智商都不低。馬亮亮就退後一步,搬出排查法。女孩多聰明,知道該表揚一下男朋友了,女孩就伸出小手刮一下馬亮亮的鼻子:「真聰明。」女孩繼續讚美馬亮亮:「你是漢人嗎?」「你怎麼懷疑我的人種?」「近看你是黑頭髮黑眼睛黃皮膚,可老遠著著你身上有一道金光。」「啥,我又不是佛像,我告訴你吧,我們那地方在大漠中間,沙漠就是金光閃閃的,我在沙漠里長大,我身上散發的是大漠風光。」馬亮亮就發出邀請,女孩這回好像沒說考慮考慮,而是說:「太遠啦,跟去另一個星球一樣,火車就得兩天兩夜,還要坐一天的長途汽車。」
下次見面馬亮亮就頻頻攻擊女孩的家鄉,當然很藝術很委婉。女孩多聰明,女孩笑眯眯地吸著酸奶,欣賞大男孩的氣急敗壞。女孩該敲打敲打這個狂妄的傢伙了:「你跟我交往幾天呀,就想拉我去讓你爸你媽考察我。」女孩就把馬亮亮晾那兒了。女孩也太小看馬亮亮了,女孩以為馬亮亮會追出來,談戀愛不就這樣嗎?小說裡電影裡現實裡都這樣啊,都程式化了,都成遊戲規則了。女孩不好意思返回去,又不忍心空蕩蕩離開,咬著牙,含著淚,遠遠地偷看這個沒心沒肺的傢伙。女孩多聰明,女孩馬上想起同宿舍女生也遇到類似的情況,女生負氣離開小飯館,男朋友沒及時追出來,急著收拾剩飯剩菜,女生就返回去連諷帶刺大大出了一口惡氣,稍帶送一個綽號,隨你想吧,守財奴、吝嗇鬼。女孩就不咬牙了,眼睛裡也沒有淚花了,滿臉的狡黠,輕手輕腳跟個狐狸一樣,也就十來步,就走不動了,透過玻璃可以看到馬亮亮有多麼得意,剩菜剩飯全撤了,不是口味清淡的南方菜了,新上了大紅大綠的北方菜,還上了白酒,小瓶裝的北京紅星二鍋頭。狗日的獨酌獨飲,大嚼大咽,滿面紅光,還不停地用餐巾紙擦汗,眼睛那麼亮,神光四射,怪不得人們說男人貪吃,見了美食就兩眼發直。旁邊餐桌上的顧客很羨慕地看著這個大快朵頤的傢伙,尤其是女性顧客,就跟看世界盃足球賽一樣,完全是對男性生命力的崇拜與欣賞,女顧客跟前的男士頻頻點頭:「這才叫吃飯,年輕就是好啊。」
女孩肚子裡的陰謀詭計全都沒了,嘟囔著嘴,沉著臉,往回走,走得那麼慢,進了宿舍就像跳水運動員一樣縱身一躍撲到床上,身體在被子上起伏,小拳頭不停地砸被子砸枕頭,邊砸邊哭。女生都勸,邊勸邊問:「誰欺負你啦?」「是不是馬亮亮,我們去收拾他。」女孩抽抽咽咽地告訴大家:「沒人欺負我,我自己難受。」連問好幾遍,都是這樣的答覆,看來真是她自己難受。女生不都這樣嗎?總是莫名其妙地生氣,無中生有地哭泣。
女孩主動去找馬亮亮。馬亮亮一禮拜沒露面,女孩就繃不住了,就主動找馬亮亮,有繳械投降的意思。馬亮亮很大度,新疆男孩嘛。女孩也有過重新掌控主動權的念頭,力量積蓄差不多了。馬亮亮好事不斷,女孩只能一拖再拖。這是一所名牌大學,都是全國各地的尖子,大一還顯不出來,大二就拉開距離,也就意味著競爭的激烈。馬亮亮脫穎而出,讓人不可思議,同等水平的人卻在最後關頭敗在馬亮亮手下。有人暗中觀察,每到最後衝刺階段,馬亮亮就研究各種題型,這辦法中學生都會,這不是猜題嗎?更小兒科了,小學生都知道猜一把。可結果出來你不能不服。也有人請教過馬亮亮,馬亮亮很大方,和盤托出,別人就不靈了,只對馬亮亮有用。馬亮亮就成了繫上的明星,有人甚至把德國納粹元帥隆美爾的綽號「沙漠之狐」扣他頭上,大家一致叫好,他就是西工大的「沙漠之狐」。
老想尥蹄子的女朋友也成為大家關注的目標。加上同宿舍女生的添油加醋,就近乎神話了,也讓全校女生嫉妒呀。整整一年,天天見面,沒有任何約定,也不知道對方名字,就能猜到對方出現的時間和地點,這他媽太神了。女朋友舊事重提:「你真有這麼神奇?」馬亮亮就告訴她:「我們烏蘇縣有個很厲害的化學老師叫陳輝,他是全國特級教師,自治區勞模,我就是他的關門弟子,我在鎮中學,每個月他都要個別輔導我一次,我們陳老師的絕活就是猜高考題,我敢說全國像他那水平的沒有幾個,命中率之高能把出題專家活活氣死。」女孩吃驚了,「高中幾年月月如此?」「所以說我是關門弟子,縣長的公子他都不理,牛著呢。」「你也太可怕了,別人拉屎撒尿你都能算出來,太可怕了。」「那叫預測學。」「預測得那麼準,活人還有什麼意思。」「你放心,預測學對你們女孩沒用,女人沒邏輯沒理性沒規律,女人是最難把握的,我們老師就把握不住他老婆,剛結婚還可以,等有了孩子,太熟悉了,反而把握不住了。」「我估計他老婆不愛他了,女人愛一個男人是喜歡讓他掌握的,不愛了,就什麼都不對勁了。」
馬亮亮還拿出陳輝老師給他的贈言,女孩嗤地大笑起來:「你老師真逗,這是給學生寫的嗎?」女孩念出來了:「一年級讀書,二年級找女朋友,三年級上升為愛情,四年級持續上升,直到把她娶進門,永遠熱愛你的妻子。」女孩合上本子就不再嘻嘻笑了,就告訴馬亮亮:「你老師很嚴肅的,說的都是大實話,關鍵是你能不能做到。」
馬亮亮在中學接觸過女孩子。他可不是主動者,他是校長手裡一張王牌,校長班主任都盯著呢。這種特殊待遇本身就是一種訊號,就很吸引女生們去冒險,女性膽小,但女性在感情上膽子從來都不小,總有女生奮勇向前,遭到校長與班主任嚴厲的制裁。受罰的肯定是女生,對馬亮亮只是淡淡責備幾句。馬亮亮每月要去縣城一次,去看看姐姐一家,再去陳輝老師那所學校,大概兩小時左右帶一套模擬題回去。可以在縣城待半天,自由空間還是有的,心儀他的小女生就會出現在車站或者街上。前後大概有三個女生吧,她們不可能考上大學,她們也不可能跟馬亮亮有什麼實際結果,完全是中學生那種朦朧而美好的青春的吸引。一起去看電影,一起去上網。最瘋狂的舉動就是拉拉手,抱一抱,摸摸頭髮,甚至摸到了桃子一樣的乳房,會開心地笑起來。小女生像大姐姐一樣告訴馬亮亮不要太累,小女生用自己積攢的錢買巧克力給馬亮亮,條件好的還讓馬亮亮上咖啡館開開洋葷。其中一位是縣中學的女生,是城裡孩子,經常在校園裡碰到鄉下來的馬亮亮,就主動跟馬亮亮交往,就邀請馬亮亮吃麥當勞吃漢堡包。這個小女生後來上了中專,父母是幹部,就在縣城上班了,這個小女生在馬亮亮考上大學後就送馬亮亮一套皮爾·卡丹西裝。「讓口裡人看看咱新疆有帥小夥,咱烏蘇小地方也能吃到麥當勞肯德基。」馬亮亮把這些記在心裡,馬亮亮不會告訴任何人,包括眼前這個女大學生,他名正言順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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