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裡的紅松雲杉冷杉全都醒了。沉睡在氈房裡的男人在暴雨般的刷刷聲中睜開眼睛,走出去,站在草地上向遠方眺望,在那馬胸似的山嘴上屹立著原始森林的第一排樹,太陽跟頭盔一樣戴在最高的那棵樹上。男人看到這種景象會產生慾望的。
男人漱了口,洗了臉,喝了奶茶,黃燦燦的油饢一口氣吃了五個。他的甘草黃馬換成了粉口棗紅馬,鞍韉全都換了,身上的衣服也換了,靴子和手裡的鞭子全是新的。男人很滿足地笑著,男人只要看一眼駿馬粉嫩的嘴巴男人就知道他的慾望可以變成現實,男人就高高興興跨上馬,朝姑娘揮揮手,手腕上還掛著姑娘的馬鞭呢,馬鞭在馬臀上輕輕晃著,跟松鼠一樣。
粉口棗紅馬帶著騎手來到馬胸似的山嘴上,雷鳥、雪雞、松雞、棒雞、黑琴雞彼此呼應,雪雞和雷鳥在雪線以上高歌,松雞、棒雞、黑琴雞在森林深處在峽谷裡伴唱,它們都成了森林的歌手,一邊飛翔一邊歌唱,有幾次落到騎手的肩上,騎手趕快閉住呼吸。騎手很小的時候跟著父親老金到大森林裡聽過鳥兒唱歌,直到一位姑娘牽來粉口棗紅馬,他才聽懂了百鳥的歌聲。他走過一座山又一座山。他好像剛剛認識這些美麗的鳥兒。
是春天了嗎?雷鳥長出白色的羽毛。
夏天又變成黑褐色,
草地上有一位姑娘,有一位姑娘。
頭頸的羽毛變成棕黃栗色,
森林裡有一位姑娘,有一位姑娘。
雄鳥全成了雪白色,
氈房裡有一位姑娘,有一位姑娘。
你是狼獾,
你是赤狐,
你是紫貂,
你是吃肉的蒼鷹。
騎手和他的馬離開山嘴,沿著山脊透風的地方走進林中空地,他又看到另一番景象,赤芍、柳蘭、紅花遍地;金蓮花、鬱金香、水毛茛一片金黃;飛燕草、鳶尾、翠雀花、勿忘我、高大的防風,野胡蘿蔔的傘形花朵飄蕩在空中。
他看見寶塔一樣的西伯利亞雲杉。
他看見蒼勁挺拔的西伯利亞紅松。
他看見秀麗的西伯利亞冷杉。
他看見層層疊疊的枯朽倒木和厚厚的氈毯一樣的苔蘚。
他看見馬鹿在岩石上打磨它的九叉大角,八九月份,鹿角已長大骨化,棕褐色絨毛還沒有脫掉,還很粗糙,它就打磨它的角。角上的幹皮全掉了,九叉大角跟鋼刀一樣又白又亮。
他從馬背上下來,他掏出他的武器,他的武器很雄壯地挺直了,跟一塊烏鐵一樣硬得可怕,端在手裡沉甸甸的,他就想到那個美麗的姑娘,他很滿意他的這個傢伙,就把它放回去。他走動的時候就有了異樣的感覺,他多了一條腿。他很早就聽人家說過,男人愛上一個女人的時候就會多出一條腿。他走得又穩又慢,那條可怕的腿,還有腳,一下一下踩在大地上,踩進大地的深處了。
他怎麼能到馬背上去呢?
他在家裡一直低著頭,悶聲悶氣地幹活,吃飯,母親問他是不是病了?他支支吾吾的。母親觀察他兩天,母親什麼都明白了,母親就問兒子,那個姑娘在什麼地方?兒子是不會告訴母親的。母親牽上粉口棗紅馬,備上禮物,母親就到大河的上游去了。
他很快就娶回了那個姑娘,他的那條多出來的腿有了著落,他就放心地去騎馬,他可以騎任何一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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