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時聽同學講「艾裡·庫爾班」的故事。艾裡·庫爾班是人與熊之子,母親做姑娘時與外婆去森林砍柴禾,半路母親解手,被熊劫持到大山深處。熊把女人關在洞中,過起了夫妻生活,生下艾裡·庫爾班。艾裡·庫爾班長大成人,母親告訴他身世,艾裡·庫爾班打死熊父親,與母親回外婆家。艾裡·庫爾班打柴堪稱人類壯舉,跟拔小蔥一樣拔那些聳入雲天的雲杉紅松樺樹,比拔柳樹的魯智深牛逼多了,柳樹長在鬆軟的水邊嘛。與之媲美的應該是隋唐英雄傳裡的李元霸,李元霸可以把人撕成兩半,艾裡·庫爾班刻在小學生的腦子裡了。
好多年以後,我大學畢業,來到天山腳下,讀到大批少數民族經典包括神話傳說民間故事,我讀到了《艾裡·庫爾班》,渭北高原的小學時光匆匆一閃。西域十年走遍天山南北,最多的是阿爾泰。有一年秋天,在阿爾泰額爾齊斯河邊,聽當地人紛紛議論一隻白熊,也就是北極熊,從北冰洋溯流而上,來到阿爾泰。艾裡·庫爾班的故事就不再是傳說了,額爾齊斯河,中亞內陸唯一流到北冰洋的大河一下子被這隻白熊帶動起來了。
2002年秋天,我有幸到魯迅文學院脫產學習,這是我寫作生涯中唯一一次集中力量寫小說。我一直是業餘寫作,1985年大學畢業至今每年都帶幾百節課,我的教齡二十六年了,老教師了。2002年秋天,終於有了大段的時間可以從容地自由地讓一條大河從生命中流淌出來,於是有了年輕的兵團女戰士,意中人被熊吃了,女兵隻身進山,跟熊待了一段時間,然後心甘情願地嫁人過日子……額爾齊斯河兩岸人們的日常生活就這樣散發著古老的人性的光芒。熊成為丈夫成為父親,成為生命的源頭之一。額爾齊斯河的源頭密如星海美不勝收。這是我寫得最順手的一部小說,9月動筆,2003年元月上旬離校的前一天完稿。算是魯院高研班一期學習的永久性紀念。長篇《大河》誕生於2002年與2003年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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