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棲腳下生風地跑向門口,一邊開門一邊壓低聲音:「別敲了!有人在睡覺。」
話音未落,他就被猛地推開的房門拍在了牆上。一個矯健的人影迅速將他翻過來摁住,一隻手抓住他的雙手,另一隻手在他身上閃電般搜了一遍。
「站好!別動!」
我的腦袋沉沒在熬夜後的混沌之中,下意識想要爬窗逃跑,掀開被子才發現只穿了條褲衩。就這麼一瞬間的猶豫,另一個人影大跨步衝上前來,出手就將我的胳膊反擰到了身後。
「叫什麼名字,說!」
「叫你大……」
「爺」字還沒出口,我背上就捱了一拳,一隻大手將我臉朝下摁在了床板上。徐棲嚇了一跳,張口就是「兩位好漢」,話沒說完,後腦勺上也捱了一傢伙。
真是糟糕。我的室友本就思路奇特,再被這麼一揍,估計更要鶴立雞群。
正在這時,一團灰色的毛球從玄關的衣帽架上嗖地飛了出來,直撲敵人面門。只見它十多斤的身體凌空一個迴旋,前爪張開,五道利刃瀟灑地劃了下去。對方慘叫一聲,放開徐棲,雙手捂住鼻子摔倒在地。
他倒在地上的瞬間,變成了一隻灰白色的哈士奇。
見同伴吃虧,摁住我的那傢伙一個飛身躥了出去。灰貓往衣帽架後一躲,對方直直地撞在了有眾多枝丫的衣帽架上,摔進牆角,然後又被倒下來的衣帽架壓在了下面。
大堆衣物下,露出來一截毛蓬蓬的尾巴。
灰貓再度亮出利爪,揪住那傢伙的兩隻耳朵,狠狠一抓。狼嚎般的慘叫立刻響徹走廊。
「信不信爺爺撓花你!」灰貓兇巴巴地說。
之前倒在地上的哈士奇放開血淋淋的鼻子,看準灰貓的後頸張開大嘴。灰貓飛起後腿,一腳正中哈士奇的下頜。
屋裡瞬間恢復了安靜。我和徐棲呆若木雞,灰貓趾高氣揚,保持著剛剛回旋踢的造型。
幾秒鐘之後,它轉了轉圓圓的眼珠望向徐棲:
「快幫一把,腿抽筋了。」
徐棲回過神來,連忙把姿勢僵硬的灰貓端起來抱在懷裡。我也驚魂未定地披衣下床,隔著三米遠,小心翼翼盯著倒在地上的兩隻哈士奇。
「這是怎麼回事?」我問。
「好一陣子沒動手了,有點兒不適應。」灰貓以為我關心的是它,一邊說一邊試著活動後腿。
敞開的房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跟腳步聲的還有一個低沉、渾厚的聲音:
「你們倆給我回來!」
灰貓豎起耳朵,神情嚴肅,低聲對徐棲說:「快,把我放到冰箱上去。」
儘管摸不著頭腦,徐棲還是言聽計從地把灰貓放到了冰箱頂端。那是我們客廳裡最高的位置。
緊接著,一個威風凜凜的男人出現在門口。他三十來歲,一米八出頭,和徐棲差不多高,看起來卻截然不同。徐棲穿著皺巴巴的法蘭絨格子睡衣,頭髮蓬亂;這個男人卻精幹有力,皮膚黝黑,臉孔輪廓分明,短髮精神抖擻,兩條海苔似的濃眉下面,是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
「我們新來的實習幹警,沒傷著你們……」
他猛然看到地上東倒西歪的兩隻哈士奇,止住了話頭。兩條海苔眉中間燃起一股怒氣,又生生憋了回去。
「……就好。」他生硬地說。
我叉著手站在門口,沒有讓他進來的意思。
海苔眉有點尷尬地從皮夾克內口袋裡掏出一本警官證,在我面前晃了一下。
「我是市局特別事務處行動隊隊長,汪全勇。新來的同事以為今天的行動是實施抓捕,急著立功,還沒聽我說完就衝了出來。你們見諒。」
汪隊長瞪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下屬,兩位哈士奇勉強爬起來敬了個禮,灰溜溜地低下了頭。
「還不給我回車上反省去!」汪隊長低聲喝道。
他倆一個捧下巴,一個捂耳朵,一溜煙就不見了。
見我仍舊不友好地擋在門口,汪隊長解釋道:「我找苗飛虎。」
我和徐棲對視一眼。
「沒有您說的這個人,而且您的警官證好像也沒印對。」我說。
剛剛我看得明白,這個自稱汪全勇的人掏出來的根本不是什麼警官證:封面上印的不是國徽,而是一隻鬆獅。
我打算關門送客,對方卻伸出一隻胳膊,擋住了房門。
「看清楚,特別事務處屬於獨立部門,和其他部門的徽章不一樣。這就是我們的官方標誌:威武之獅,文明之獅。」
他黑著臉一字一頓地重複了一遍:「我找苗飛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