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節

灰貓奇異事務所 康夫 第2頁,共2頁

就是看看你能不能收到。

……有什麼辦法,你又不能和一隻貓較真。

我拿上錢下了樓。天氣很冷,附近只有一家菸酒店還開著。

「你好,我想買被子。」我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傻。

「什麼?你是說買杯子吧?」看店的小姑娘睡眼惺忪。

「不是杯子,是被子,你沒聽錯。」我沮喪地說。

小姑娘驚奇地睜大了眼睛,好像瞌睡都跑光了。一位年長些的女性走了過來。

「你買被子?200塊錢。」她說。

「厚嗎?」我問。

「比床還厚。」她說。

我掏出兩百塊錢放在櫃檯上,她立刻搬過梯子,從最頂端的貨櫃上拖下來一床巨大的被子,塑膠外罩上落滿灰塵。那個小姑娘吃驚地看著這一切,看來她確實不知道店裡還有一床被子可以賣。

等我抱著被子回到家,在地板上收拾出一個鋪位,已經過了夜裡十二點。我爬進蓬鬆的新被子裡,習慣性地掃一眼手機郵箱,發現了一封不同尋常的郵件。

郵件寫得十分工整。

康夫:

你好!

我在網站上偶爾看到你寫的故事,十分驚訝。別人可能以為這是小說,但我知道並非如此。

大約兩年前,我有過一次神奇的經歷,稱為神蹟也不算誇張。這件事徹底改變了我的生活,也為我留下了一個無法實現的心願。

因為事件的特殊性,我無法同別人說起,甚至也不能告訴我的妻子。我一度以為自己只能永遠帶著這個秘密和遺憾過下去,直到看到你的文章,才知道還有和我相同經歷,不,比我瞭解得多得多的人。

我想,如果真的有人能夠幫助我完成願望,那隻可能是你了。因此,我冒昧地懇請你同我見面(如考慮安全問題,你可以選擇人多、熟悉的地方),聽我把整件事情告訴你。

如果你願意幫忙,我將十分感激,並奉上禮金酬謝。

請與我聯絡!

郵件末尾,附上了對方的聯絡方式。

這種惡作劇郵件本來應該直接送進垃圾箱,但「禮金酬謝」四個字讓我猶豫起來。又從頭讀了兩遍之後,我給對方回了一封郵件:

你好!

雖然不知道是否可以幫忙,但我願意先聽聽你遇到了什麼事情。

請在週一下午兩點鐘,華貿慢咖啡三樓與我見面。我坐在靠窗有綠色燈罩檯燈的桌子。

康夫

從對方的id來看,他是一名住在北京的男性,有十多年網齡,年齡至少有三十歲。能在星期一下午從公司請假出來的中年男性,大概不會只是為了惡作劇吧。

約在華貿慢咖啡見面有兩個原因:第一,這裡提供免費的冷熱水,即使不買咖啡也沒有人管;第二,自從這兩年影視風投大熱,到這家店裡高談闊論的十有八九是影視公司的人,言必稱「破十億」,和他們鄰桌,一會兒無論約我見面的人談的內容多麼匪夷所思,我也不會覺得彆扭。

不過,咖啡館三樓並沒有我信中所形容的桌子。三樓用的是吊燈,而有綠色燈罩檯燈的桌子在二樓。從二樓這個座位,可以清楚地看到從樓梯上下三樓的客人。

大約一點五十的時候,幾個年輕姑娘上了三樓。又過了幾分鐘,一箇中等個子、穿厚夾克衫的圓臉中年男人一面東張西望,一面上了樓梯。看得出他並不經常光顧咖啡館,店裡五光十色、造型誇張的幾十種燈飾令他吃驚不小。他也不是有健身習慣的cbd新貴,還沒爬到三樓就停下來喘了好幾次。沒有拿包,要麼是放在了車裡,要麼是不得不把包留在工位上偽裝,以免被同事和上司發現上班時間開溜。咖啡館窗下清一色停著豪車,看來,他也不是開車來的。

接下來的幾分鐘,沒有人再往樓上走。兩點零五分,我上到三樓,那個男人正拘謹地站在靠窗的位置,茫然四顧,試圖尋找一張並不存在的桌子。

一個謹小慎微的工薪族,應該沒什麼危險。

「請問,是您發的郵件嗎?」我問。

圓臉男人立刻回過頭,兩隻圓溜溜的眼睛從鏡片後面緊緊盯住我,語氣中夾雜著緊張和高興:「您是康夫?我以為您不會來了。」

「真抱歉,有檯燈的座位在二樓,我剛等了一會兒沒看到您,檢查郵件才發現是我寫錯了。」我大言不慚地說著早就準備好的臺詞。

「沒關係,沒關係。」他連忙說道。

我們在桌子旁邊坐下,為了避免他就我寫的動物的事問來問去,我單刀直入地說:「您在郵件裡提到的事情,可以告訴我了嗎?」

大約沒想到我連寒暄也沒有,他尷尬了幾秒鐘,臉上浮現出靦腆的神色,然後又像下了決心似的說:「當然,我趁午休時間從單位溜出來,轉了兩趟地鐵,就是為了和您說這件事。」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說:「我姓張,在望京那邊一家擔保公司上班,太太在清河附近一家民辦幼兒園當老師。我太太的工作很辛苦,每天很早就要到園裡打掃教室、接小孩子入園。為了她上班方便,我們把家安在幼兒園附近,我每天在清河、望京之間往返。奧森公園就在我上下班的必經之路上,不過我每天早出晚歸,週末只想在家休息,一次也沒有進去過。」

從清河到望京,往返得有二三十公里了,我在心裡默默計算。

「大約兩年前的一個秋天,我偶然提前下班,路過奧森公園的時候突然想要進去轉轉。天氣非常好,樹葉五顏六色,不少大人領著孩子在玩。我這才知道公園裡面有好幾個非常高階的兒童樂園,有樹屋、城堡,還可以攀巖、爬樹、走獨木橋。樂園外面掛的廣告都是中英文雙語的,寫著‘國際化教育理念的親子活動基地’之類的詞。說實話,在我們家鄉根本沒有這麼高階的兒童樂園,我太太工作的幼兒園條件也很一般,我完全沒想到現在小孩子已經有這麼好的地方玩了。不僅如此,他們用的東西我也很陌生:可以摺疊變形、升高降低的嬰兒車,造型複雜的瓶子、杯子、罐子,和襪子連在一起的外套,放在嘴裡咬的塑膠香蕉,特製的零食……總之都很講究。我在旁邊的長椅上坐了一會兒,覺得每個小孩子都很快樂,由家人和保姆甚至菲傭陪著,什麼也不缺,什麼也不愁。」

我一邊不動聲色地聽他敘述,一邊在心裡推測他到底想說什麼。奧森公園一帶本就是城裡著名的富人區,緊挨公園的幾個樓盤都是豪宅別墅,這些家庭的孩子條件優越是自然而然的事。

「不過,只有一個小孩子例外。我說不上他從哪兒出現的,好像是樹屋後面,又好像是小賣部旁邊。那是個胖胖的圓臉小男孩,穿著一件鼓鼓囊囊的橘黃色羽絨服,書包耷拉在胳膊上。他沒有大人陪著,也沒有和小夥伴一起,就這麼孤零零的一個人,垂頭喪氣地踢著石子兒往前走。儘管附近孩子很多,但我一眼就看到了他。

「我心想,要麼是為考試沒考好之類的事情發愁,要麼就是因為捱了批評而逃學。他從我旁邊經過的時候,我無意間看到一截橘紅色的水槍槍管從沒扣嚴實的書包裡冒了出來。不僅如此,書包拉鏈隨著他一搖一晃的步子越張越大。很快,一個海洋球從裡面掉了出來,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他一邊走,一邊往下掉海洋球。我忍不住叫住他說:‘小朋友,你的玩具掉了。’」

圓臉男人喝了一口水,看著我問道:「上學時間,揹著一書包玩具,是不是挺奇怪的?」

「有點兒。」我點點頭。

聽到圓臉男人的提醒,小男孩連忙回頭去撿海洋球。不過他剛一彎腰,更多的海洋球就從書包裡倒了出來。嘩的一聲,地上全都是五顏六色的海洋球。這下,圓臉男人也不能坐視不管了,趕緊從椅子上起來幫忙。

兩個人手忙腳亂地撿海洋球。圓臉男人注意到,小男孩的書包裡除了一大堆海洋球和一支水槍,還有潛水鏡、泳褲、一卷繩子、一隻橡皮小鴨子、一套兒童餐具和一個大紙盒子。

「我問他盒子裡面裝的是什麼,他說是充氣滑梯。我忍不住說:‘這麼冷的天,你還要去水上樂園?’沒想到,被我這樣一問,小男孩忽然撇了撇嘴,馬上就要哭了。他忍著眼淚,鼻子紅紅的,又委屈又生氣地說:‘本來要去的,現在去不成了。’說著,他把書包往肩上一背,頭也不回地走了。」圓臉男人說。

聽到這裡,我大概盤算出了下文。大冷天還喜歡玩水,準備了一大堆海洋球的小胖子,應該是水獺吧?森林公園有湖,有河,還有溼地,蘆葦蕩裡藏著幾隻水獺倒是不奇怪。於是,我胸有成竹地打斷了坐在對面的圓臉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