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20一塊糖,兩塊小餅乾

修女們和其他女孩都知道我成了聖母瑪利亞的朋友,她們還知道我很愛她,我認為是修女們把這事告訴院長的。

她在禮拜堂門口等著我,要我跟她去辦公室。她用了很長時間仔細地給我講了援助者瑪利亞和上帝,還說為了讓我離他們更近,她想讓我做修女特奧菲麗塔的助手,她是聖器室的主管和禮拜堂的負責人。

一開始我很害怕,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懲罰我,但當我看到她從抽屜裡拿出一塊糖,便明白了她給我這份工作是出於好意。這份工作時間很長,有時候到夜裡很晚。她說我不必再跟其他女孩一樣謹守院規,又講了我要承擔的職責。光是聽到這話就讓我覺得這次瑪利亞真的顯靈了。

五點鐘的時候聖器室主管修女特奧菲麗塔叫我過去。在聖器室裡她最先帶我看的是花,我從沒見過那麼漂亮的花,「小矮人」下面長的花又小又難看,也沒有大花朵特有的芳香。她一個挨一個地教給我它們叫什麼。它們和我們一樣,都有自己的名字,每一種花都穿著不同的外衣,五顏六色的外衣美極了,當我摸它們的時候,每種花的皮膚也有不一樣的觸感。她教我要特別小心、溫柔地對待它們,不要把它們碰壞了。有些花有著美妙的香味,另一些只是散發出田野的氣息。

這個職位工作繁多,要擦洗禮拜堂的地板、聖器室的地板、神父進場做彌撒要經過的那個小房間的地板。每天都要給花瓶換水,這個差事我可一點也不喜歡。我不清楚那些花是不是會拉屎撒尿,可聞起來也太恐怖了,而且還要把花稈都洗乾淨。當然,如果花瓶特別大,修女特奧菲麗塔就會幫著我把它們抬上抬下。每逢重要節日慶典就更糟了,因為我們得擺上多一倍的花瓶和多一倍的燭臺,平日裡的燭臺是銅的,節日裡的燭臺是銀的,都由我擦拭、拋光,再放進櫃子裡存好。我花了很長時間才學會所有那些衣服、法袍、長衫的名字,所有的衣服上都繡著花,還有佩戴在脖子上、腰間和手臂上的無數的布料配件,神父出去主持彌撒之前要把這些都穿戴上身。

節日裡我有時要到午夜才能上床睡覺,我累到連衣服都不脫就倒在床上。有一次宿舍裡照看我們的修女發現了,我被罰一連三天單獨跪在禮拜堂中央,好讓其他女孩和神父看到我是個不聽話的壞女孩。事實上我只這樣做過三次,院長當然一點都不喜歡,但她每次都原諒了我,只是威脅說下次再犯就撤了我的職,因為我這麼不體面,不配每天待在主和瑪利亞跟前。那時候我還不會讀書寫字,修女特奧菲麗塔好心教我認識各種顏色的名字,好讓我能看懂她給我留的紙條,知道該準備什麼顏色的十字褡,還有祭壇和聖餐授領處的罩布,如果需要的話。

在神父進場做彌撒要經過的那個小房間裡,我和修女特奧菲麗塔每人有一把跪椅和一個座位,我們從側面觀看彌撒,但是到了聖餐時間,我們就走進禮拜堂,到聖餐授領處領取自己的一份。領完聖餐,我跟上帝和瑪利亞說一會兒話,就拿著香爐一路跑到廚房去。我一個人穿過那四進空蕩蕩的大院子,在空中揮舞著香爐,說實話,那些時刻我是那麼快樂,甚至雙腳騰空跳躍著前進。廚房裡有一位黑人老太太,我特別喜歡她,甚至會去親她,她叫球婆婆,給我點香爐的就是她。修女特奧菲麗塔說那不是她的真名,她們這麼叫她是因為她很胖,而且整天都在唱歌,肥碩的胸脯隨著她的歌聲一起顫顫悠悠。而我認為她的存在就是為了讓我們可以把她當作親愛的媽媽。還有一位做麵包的老太太,一臉尖酸,比檸檬還酸,當她給麵包房上了鎖,回到自己的房間,我們就把叉子綁在掃帚上,從窗戶上的通風口偷她的麵包。彌撒結束後我還要去廚房跑一趟腿,給神父端早餐。餐盤那麼重,我屏住呼吸端著,生怕把它打翻 ……

這份早餐特別特別豐盛,我滿嘴口水,好想坐下來大快朵頤。炒雞蛋、熱巧克力、果汁,以及修女們做的各式各樣的小麵包和餅乾,通常被她們儲存在帶蓋的鐵罐裡。有時候神父會給我一兩塊小餅乾,我每次都會跑到樓梯底下去把它們吃掉,不讓別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