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2差不多一百五十個

「好多,好多。」修女瑪利亞回答。

「好多是多少?」我問。

「好多,差不多一百五十個。」

「一百五十個是多少?」

就在這時鐘聲在我們身後敲響,聲音那麼有力,嚇得我們從地上跳了起來。眨眼間二樓的房門開始開啟,女孩們從每一扇門裡湧出,亂成一團衝下樓梯,活像一群牛。這段樓梯,和院裡所有的樓梯一樣,下端都安著門,並且常年用鑰匙鎖住,但門是鐵柵欄做的,高度也不及屋頂,透過鐵柵欄可以看到另一側。修女瑪利亞跑到門邊,從腰上取下一大圈鑰匙,給她們開了樓梯的門。鑰匙剛剛拔下來,她們就像子彈出膛一樣衝了出來,她趕忙靠在牆上,差點沒被她們踩扁。我和艾萊娜淹沒在一片人海之中,無數的裙子、腿、光腳、不知道屬於誰的手,藍白色的小方格從我們眼前以令人暈眩的速度閃過。我喊著叫艾萊娜,一個胖女孩,可能是唯一注意到我的人,把我抱起來,靠在一個廊柱上,也許是為了救我一命。人流沖刷過後,我和艾萊娜各自處在院子的一端。我們本能地跑向對方,抱在一起大哭。

「艾瑪,我的小娃娃,」艾萊娜喊道,「我以後要永遠拉著你的手,要是我們在這群女孩中間走丟了,那該怎麼辦啊」

「要是你們丟了,我會找到你們的。」修女瑪利亞說,她已經把樓梯門重新鎖上了。

女孩們全都消失在院子盡頭的另一扇門後,叫喊聲卻仍不絕於耳。修女瑪利亞要我們去她們去的地方,我們倆嚇得渾身發抖。

「別怕,我會跟你們一起去。」

在第三進院子的門口,兩邊各站著一位修女,一位是修女特蕾莎·卡瓦哈爾,負責廚房的瘸子,另一位是修女伊奈絲·索里亞,掌管著洗衣房。她們身旁是兩個已經長大的女孩,都提著大籃子,一隻裝著切成塊的糖塔,每塊大小几乎一致,另一隻裝著黑麥麩麵包。她們發給每個經過的女孩一塊糖塔和一個黑麵包。修女瑪利亞把我們的名字告訴她們,女孩們看起來安靜了一些,分成一群一群的,每個人吃著自己的糖塔和黑麵包。我們倆一隻手拿著黑麵包和糖塔,另一隻手牢牢地握在一起,一邊吃一邊直直地盯著院子,看女孩們在做什麼。她們有的在說話,有的在散步,最小的那些跑來跑去。這第三進院子跟第二進一樣大,但地上鋪的是石頭,院子的一部分有篷子遮蓋,如果休息時間下雨了,可以在下面避雨。鍾再次敲響,艾萊娜的反應像彈簧一樣快,拽著我的胳膊,一起躲到門背後,害怕又一次被她們從身上踩過去。修女瑪利亞走過來把我們倆弄了出來,對我們說應該去排隊。隊伍是按照身高排的,兩人一排。不用測量,我們倆是最小個兒的,自然站在了最前面的第一排。

最初的幾天日子很不好過,一切對我們來說都太過陌生,修女們說的話我們全都聽不懂,女孩們讓我們感到害怕,我們不跟她們任何一個說話。她們也不接近我們,要是不得不跟我們說話,或者教我們什麼東西,她們也不叫我們的名字,而是說「新來的」。休息時間所有的女孩都在玩各式各樣的遊戲,而我們倆一種也不會玩。有些女孩在禮拜堂裡禱告和唱歌,我們也不知道她們在幹什麼,為什麼那樣做。修女們滿嘴說著罪孽、魔鬼、天堂、地獄、拯救我們的靈魂、請求寬恕、懺悔我們的罪行、感謝聖母賜福讓我們容身在她的領地,等等,所有這些在我們聽來全無意義。就是在那些日子裡,我們體味了什麼是深深的孤獨,什麼是情感的缺失。我們竭盡全力試著理解這種處境,用今天時髦的詞來說,即與世隔絕。

修女們看起來真的很焦慮。我們害怕因為揹負罪孽而被她們拋棄。而罪孽又是什麼呢?還有會把有罪的孩子帶走的魔鬼?這個魔鬼是誰呢?

給全家人深深的擁抱和親吻。

艾瑪

u/u瑪利亞昇天以後,未放棄救世的職分,而是繼續為信徒獲取永生的恩惠。因此她在教會內被稱為保護人、輔佐者、援助者、中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