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前相當好的朋友，

瑪雅

我把紙條疊起來，放回信封裡。她滿懷期待地看著我。

「這很傻嗎？」她問我。

我把信封遞過去，還給她。

「不，不傻，」我回答道，「但是作為你的朋友，我想你不應該把這個交給她。」

「我就知道你會勸我不要這樣做！」她說，對於我的反應很生氣，很失望。

「不，我不是勸你不要這樣做！」我說，「如果你真的想這麼做，你可以給她。我知道你也是出於一番好心，瑪雅。」

「我不是什麼好心不好心，」她生氣地說，「我這是實事求是！」

「我知道。」我說。

現在我們已經穿過馬路，來到凱菲冰激凌店，裡面超級繁忙。櫃檯那裡排起了長隊，一直排到了門口，每一張桌子前都坐得滿滿的——大多數都是畢徹預科的學生。

「每個人的想法都和我們一樣。」莉娜後悔地說。

「人太多了，」我說，「算了吧。」

瑪雅抓住我的胳膊。「快看，那是艾莉。」她說。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到艾莉和西蒙娜、薩凡娜和格雷琴坐在一起——還有邁爾斯、亨利和阿摩斯——坐在生日蛋糕櫃檯前的一張桌子上，在冰激凌店的另一邊。

「我們還是走吧。」我說，拉著瑪雅的胳膊。莉娜已經開始踢著球往下走了，但是瑪雅仍舊原地不動地站著。

「我打算把我寫的紙條交給她。」她慢慢地說道，表情非常嚴肅。她左手拿著我剛還給她的紙條，揮舞著它，就像揮舞著一面小旗子。

「噢，別，你別去，」我迅速地說道，把她的手拽下來，「至少不要現在去。」

「為什麼不？」

莉娜回到我們身邊。「等等。你想現在就給她紙條？」她難以置信地說，「當著所有人的面？」

「是的！」瑪雅固執地回答道。

「不行。」我說，用手蓋住那張字條。我所能想到的一切就是，如果她那樣做了，就會把自己變成一個大傻帽。艾莉會當她那一桌所有人的面開啟字條，她們會生艾莉的氣，因為她那樣說西蒙娜和薩凡娜。那真是不可原諒的事情！但是更糟的是，他們會完全開始笑話艾莉的這種行為。「這是你永遠無法忘記和釋懷的，瑪雅，」我警告道，「你絕對會後悔的。別這樣做。」

我能看出來她在重新思考這件事。她的前額擰作一團。

「你可以換個時間給她。」我繼續說道，拽了拽她的外套袖子，就像薩默爾有時候跟我說話拽我的袖子一樣。「在她一個人的時候。你甚至都可以發郵件給她，如果你願意的話。但是不要現在當著所有人的面。我求你了。相信我，瑪雅。這會成為一場社交災難的。」

我看看她搓搓自己的臉。瑪雅的問題是她從來不在乎受歡迎程度或者社交災難之類的。瑪雅非常善於跟蹤記錄人們的考試分數和成績，但是她對於解讀社交這類事情毫無頭緒。她有一些基本常識，這是當然——但是在她非黑即白的世界裡，孩子們不是好人就是壞人，沒有中間地帶。

從某種角度而言，她總會做出一些最美好的事情。她走向任何一個人，都會假定他們是朋友。或者她有時候總是出乎意料地為別人做些很溫馨的事情。就像她送給奧吉·普爾曼一個醜娃娃鑰匙扣，這是上週她乾的事情。

從另外一些角度而言，這也可能相當糟糕，就是當人們對她真的不是那麼友好時，她根本不知道怎麼來為自己辯護。她不會為自己進行有力的反唇相譏，她只會把所有的事情都當真。然而，最糟糕的就是，當人們不太想和她聊的時候，她不怎麼識相。因此她會繼續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或者不停地問問題，直到那個人走開。這實際上是艾莉對瑪雅的完美總結。幾個月以前，我和艾莉在一起抱怨瑪雅有時候真的很煩人。

「瑪雅讓人很容易就對她刻薄。」

現在的瑪雅讓艾莉非常容易對她刻薄——在一大群吃冰激凌的孩子面前！因為，儘管我費了那麼多口舌，儘管我基本上是懇求她不要那麼做，瑪雅·馬科維茨還是走進了冰激凌店。她一路走著，一路和出出進進、排隊的人群打著招呼，走向了最後一張桌子，艾莉和一群尊貴的女孩在一起坐著。

莉娜和我站在凱菲冰激凌店外面的人行道上往裡看。店面有一個落地窗，可以非常完美地看到裡面發生的一切。有一秒鐘，我恍惚覺得自己在看電視臺的《自然》系列的紀錄片。我幾乎都能聽到一個操著英國口音的男人在描述著這一舉動。

仔細觀察什麼事將要降臨在這隻小瞪羚身上，她剛剛離開自己的羊群……

我看著瑪雅和艾莉說著什麼，然後那一桌的所有人都停止了說話，抬起頭看著瑪雅。

……引起了獅子們的注意，他們已經有幾天沒有吃東西了。

我看見她把信封遞給了艾莉，艾莉看起來很迷惑。

「我不忍看了。」莉娜說，閉上了眼睛。

現在，獅子們渴望能吃小鮮肉，開始了獵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