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記得奧吉爸爸最初把黛西領回家的那天。當時我在奧吉房間,兩人一起玩飛行棋,忽然大門口傳來一陣尖銳的高音——是奧吉的姐姐維婭,還有伊莎貝爾和我的保姆羅德絲歇斯底里的叫喊。聽到這一陣喧鬧,我和奧吉跑下樓,想看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只見奧吉的爸爸內特坐在一把廚椅上,腿上有隻黃毛的狗,在他懷裡扭來扭去,相當怪異。維婭跪在地上,正對著狗,忍不住要去摸。可是狗有些亢奮,不住地要舔維婭的手,維婭只好不停抽回來。
「一條狗!」奧吉激動地叫起來,急忙向他爸爸跑去。
我也跑過去,但半道被羅德絲一把抓住手臂。
「可別!小祖宗。」她告誡我。當時,羅德絲照管我還沒多久,我對她還不熟。我記得她會往我鞋子裡撲嬰兒爽膚粉,這習慣後來我自己保留到今天,為此經常會想起她。
伊莎貝爾仍是吃驚地用手捂著嘴,顯然內特才進門沒多久。「內特,我不敢相信你把這傢伙帶回來。」伊莎貝爾一遍遍重複著。她同羅德絲一起遠遠地躲在房間另一側。
我問羅德絲:「為什麼我不能摸它?」
「因為內特說三個鐘頭前這狗還跟一個流浪漢一起待在大街上,」她馬上回答,「太髒了。」
「它才不髒——而且還很好看!」維婭親吻了那狗的額頭,駁詰道。
「在我的國家,狗只能待在外面。」羅德絲又說。
「這公狗真可愛!」奧吉說道。
「是母的!」維婭用肘推了奧吉一把,急忙糾正道。
「奧吉,你可當心!」伊莎貝爾說,「別叫它舔你的臉。」
說話間,那狗就把奧吉的臉舔了個遍。
「各位,獸醫說這狗健康著呢。」內特對伊莎貝爾和羅德絲說。
「內特,它可是在大街上住過的!」伊莎貝爾馬上追問,「誰知道它身上有什麼。」
內特回答道:「該打的針獸醫都給打了,洗除了蝨子,還查了蟲子。這小狗健康著呢。」
「內特,它才不是小狗!」伊莎貝爾反對道。
也倒是真的:這狗無論如何都不是小狗了。小狗總是很年幼的,圓圓的身體,毛茸茸的,它算不上。這狗瘦骨嶙峋,稜角分明,眼睛很大,而且發暗的長舌頭就好像不可思議地從嘴巴一側倒出來。再說,它體型也不小,都趕上我祖母家的拉布拉多犬了。
「好吧,」內特說道,「至少,它看著像小狗。」
「它是什麼品種的狗?」奧吉問。
「獸醫說可能是黃色的混種犬,」內特回答,「會不會是某種中國犬?」
「更像是位元鬥牛犬,」伊莎貝爾說道,「獸醫總該告訴你,它有多大了吧?」
內特聳聳肩回答:「他也說不準。兩歲或三歲?一般得根據牙齒判斷年齡,但它的牙齒形狀受損得厲害,你想啊,也許從來只吃垃圾食品呢。」
「垃圾和死老鼠。」羅德絲接過話來。確定無疑似的。
「噢,老天!」伊莎貝爾用手摸了摸臉,喃喃道。
「它撥出來的氣味確實夠重的。」維婭一邊說一邊拿手在鼻子前面扇了幾下。
「伊莎貝爾,」內特抬起頭來對她說道,「這狗註定要跟我們的。」
「等等,你是說我們家收留它?」維婭睜大了眼睛,激動地說,「還以為我們只是臨時收養,然後給它找個家呢!」
「我覺得,不用找了,這兒就是它的家。」內特回答道。
「真的嗎,老爸?」奧吉興奮地叫道。
內特笑了笑,又抬頭用下巴指了指伊莎貝爾,說:「孩子們,這得媽媽說了算。」
奧吉和維婭跑了過去,合起雙手,像在教堂禱告似的央求起來。伊莎貝爾卻大叫起來:「別開玩笑了,內特!」
「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他們一刻不停地央求,「求你了,求求求求求你了?」
「內特!真不敢相信你這樣對我,」伊莎貝爾搖著頭說,「這日子還不夠亂嗎?」
內特笑了,低頭看看狗,狗也看著他。「親愛的,你看看它!剛發現它的時候,它又冷又餓。那流浪漢說十塊錢把它賣給我。我能怎樣,說不要嗎?」
「沒錯!」羅德絲插話道,「很簡單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