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我夢到了奧吉。我記不清那個夢的細節,但我記得一群納粹追捕我和奧吉,奧吉被俘虜了,不過我有一把可以解救他的鑰匙。在我的夢裡,我記得自己對他施以援手。或許我也只是醒來之後那樣告訴自己的。有時,夢不是太容易理解。我的意思是,在夢裡,那些納粹個個看起來特別像達斯·韋德導演的那部《帝國軍官》,所以也很難賦予那個夢境太多含義。
不過,有意思的是,當我回想起這個夢的時候,它是個夢——但又不是噩夢,而且夢中,奧吉和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由於做了個夢,我早早就醒來了,也沒有再睡回籠覺。我一直想著奧吉,還有面包蟹——也就是朱利安,我隨了這個英勇小男生的名字。說來奇怪:一直以來,我都將奧吉視作仇敵,但是聽了奶奶講的故事之後,那個故事便不知怎麼的沉到了我心裡。我不斷地想,如果那個朱利安知道有個刻薄的小男孩取了他的名字,他該會多麼羞愧啊。
我一直在想,奶奶跟我講那個故事的時候,她心裡該有多麼難過。她是怎樣記住所有細枝末節的,因為事情大約發生在七十年前,那麼久遠。七十年!奧吉會在那樣一段漫長的時間裡記住我嗎?他還會記得我對他說過的刻薄的話嗎?
我不想讓他那樣地記住我。我希望能夠像奶奶惦念麵包蟹那樣被人記得。
圖什曼先生,我現在懂了!何!為!懊!悔!
外面天一亮,我便從床上爬起來,寫下了這張便條:
親愛的奧吉:
我想為去年的事情向你道歉。對此我也想了很多,我不該那樣對你,我希望自己能改過,變得更加善良。我希望你八十歲的時候,能忘掉我曾對你如此刻薄。祝一生順利。
朱利安
另外:如果是你告訴圖什曼先生那些小紙條的事兒,不用擔心,我不生你的氣。
下午奶奶睡醒的時候,我給她唸了這張紙條。
「我真為你感到驕傲,朱利安。」她說著捏了捏我的肩膀。
「您覺得他會原諒我麼?」
「這得看他了,」奶奶回答說,「但最後,親愛的,最重要的事還是你要原諒自己。你是從錯誤中學習,就像我在麵包蟹那裡汲取了教訓一樣。」
「你覺得麵包蟹會原諒我嗎?」我問,「如果他知道跟他同名的我這麼壞?」
她親了親我的手。
「麵包蟹會原諒你的。」她說。我能看出來,奶奶是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