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咱們都別說了。」爸爸指著圖什曼的臉,語氣甚為平靜。
「我們大家都冷靜冷靜,現在事情很難辦。」傑森博士發話了。
「起碼我們為學校做過一些事情,」媽媽無可奈何地搖搖頭,「我們為學校投入了那麼多金錢和時間,你們就不能稍稍為朱利安考慮考慮。」媽媽用大拇指和食指比畫著說:「就一點兒。」
爸爸對此點點頭。剛才他還在怒不可遏地盯著圖什曼先生,但這會兒他看向了傑森博士。「梅麗莎說得對,我覺得這些懲罰對我們來說太重了,只是一個小小的警告就可以了。並且,你把我們倆跟小孩兒似的叫到這裡,」爸爸頓了頓,「應該對我們有所寬限。」
「您這麼想我很愧疚。」傑森博士說著也站了起來。
「我會告知受託聯合會這件事的。」媽媽站起來說。
「我知道。」傑森博士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微微頷首。
大人們都站了起來,只剩圖什曼先生還坐著。
「禁學的目的不是懲罰,」他平靜地說,「我們也試著幫助朱利安,如果你們竭力為他辯解,他是不會明白為什麼他的行為會引起這麼大的分歧。我們希望他富有同理心……」
「我已經聽夠了!」媽媽對著圖什曼先生揮揮手,「我不需要別人來教我怎麼做父母,尤其聽不得那些沒有孩子的人的說辭。看著自己的孩子每次痛苦不堪地閉眼入睡,那種滋味你是不會了解的。你根本就不會明白。」媽媽的聲音有些沙啞,彷彿要哭出來。她看向傑森先生:「失眠對朱利安影響很大,很抱歉我不知道那樣的話當講不當講,但事實就是如此。我只是為自己的孩子著想,希望您能理解。」
「我明白。」傑森博士語氣很溫和。
媽媽點點頭,她的下巴有些發抖:「事情談完了吧?我們這會兒能走麼?」
「當然可以。」傑森先生說。
「開心點兒,朱利安。」媽媽說著便走出了辦公室。
我站了起來,不得不說我並不清楚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慢著,事情就這樣了?」我問道,「那我的東西怎麼辦,還都在箱子裡鎖著呢。」
「羅賓女士會收拾好,這週末給你。」傑森先生回答道。他又看了看爸爸:「很抱歉事情變成這個樣子,朱爾斯。」他伸出手,要和爸爸握手。
爸爸看了看,但並沒有握上去。他盯著傑森博士。
「我只希望你答應我一件事,」爸爸很平靜,「我希望所有的事情都要保密。我說得夠清楚吧!不要傳出這間屋子。我不想學校把朱利安當作校園欺凌的反面教材。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他被禁學。我們會找一些他不在校的藉口,就這樣吧。你明白了麼?我不希望他變成某種典型。對於學校損毀我家庭名譽的事,我絕不會袖手旁觀。」
對了,順便說一句:爸爸是個律師。
傑森博士和圖什曼先生互相看了看。
「我們不會把自己的任何一個學生當作反面教材,」傑森博士回答說,「對於不理智的行為,禁學倒不失為一種合理的回應。」
「省省吧,」爸爸回答說,並看了看腕上的手錶,「這是過激反應。」
傑森博士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我。
「朱利安,我能問你一些其他的事麼?」
我看向爸爸,他點了頭。我只好聳聳肩應允。
「對於你所做的一切,你有感到過懊悔麼?」傑森博士問我。
我想了一秒鐘,感到所有的大人都在看著我,等我說出什麼神奇的話來,好讓現在的氣氛不那麼尷尬。
「有,」我小聲說,「我很後悔寫了那些紙條。」
傑森博士點點頭:「還有別的麼?」
我又看了看爸爸,我不是個小傻子,我知道他希望我說什麼,但我就是不肯說。所以我低著頭,聳著肩。
「我能這麼問嗎?你願不願意給奧吉寫封道歉信?」傑森先生又問。
我又聳了聳肩。「寫多少字?」我腦子裡只有這句話。
我知道我不應該那麼說的。傑森先生看著爸爸,爸爸恰好低著頭。
「朱利安,」爸爸說,「去找媽媽,在大廳那兒等我,我一會兒過去。」爸爸對我說。
我剛走出去關上門,爸爸便跟傑森博士和圖什曼先生小聲說著什麼。聲音很低,但著實憤怒。
到了大廳,我看見媽媽戴著太陽鏡在那兒坐著,便靠著她坐了下來。她撫摸著我的背,卻沒說一句話。我知道她剛才哭過了。
時鐘顯示現在是上午十點二十分,這會兒,羅賓女士可能正在發放昨天自然課上做過的小測試卷子吧。環顧大廳,我腦海中閃現了開學前的那一幕:我和傑克·威爾,還有夏洛特,聚在這裡,擔任「歡迎小使者」,迎接第一次見的新同學。我依然記得傑克那天有多緊張,而那會兒,我連奧吉是誰都不知道。
從那以後發生的事情,可真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