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說她父親是無辜的。」

「那誰是殺手呢?」

「一個不男不女的人,藏在下水道里,有時候會像老鼠一樣,從井蓋下溜出來。」

「那就是真的了。」她說。忽然間她好像有些痛苦,她接著說,她說什麼卡梅拉都會信以為真,院子裡的女生全一樣。「我不想說了,我不想和任何人說話了。」她皺著眉頭說。我覺得她說這話時,並沒有帶著鄙視,她對我們產生的影響並沒有讓她很自豪,我有些不理解。假如我是她的話,我會很驕傲的,但她一點兒也不驕傲,而是表現出不耐煩,混雜著對承擔責任的擔憂。

我嘀咕了一句:「和別人交談很好啊!」

「是的,但只有在有人能回應你的話時。」

我覺得胸口一陣驚喜,這麼美妙的一個句子裡,是不是含有某種請求?她是不是在告訴我,她只想和我說話,因為我不會對她說的所有話都信以為真,而是會作出回應?她是在告訴我,只有我能跟得上她的思維?

是的。她跟我說話時用了一種我很不熟悉的語氣,很柔弱——通常她都很強悍。她說:「這是我建議卡梅拉的,在我看過的一部小說或電影裡,一個兇手的女兒愛上了受害者的兒子。這是一種可能:要成為事實,那應該產生真正的感情。卡梅拉沒明白,第二天她就告訴所有人她愛上了阿方索。這是帶著賣弄的謊言,和其他謊言一樣,但不知道會產生什麼後果。」談論這些事情時,我們十二歲,走在城區滾燙的街道上,四處都是灰塵和蒼蠅,那是經過這裡的卡車留下的。我們就像兩個老太太一樣,在總結自己充滿失望的人生。我們手拉著手,沒有人能理解我們,只有我們相互瞭解。我想,我們在一起,只有我們倆,我們知道,頭頂上的蒼穹一直壓在這個城區之上,也就是說,自從我們記事開始,這個城區就是這樣,假如木匠佩盧索沒有把刀子插入堂·阿奇勒的脖子,假如兇手是一個住在下水道里的人,假如殺手的女兒和受害人的兒子結婚,那我們的生活還有一線生機。這裡的人、事物、樓房和街道,有一種讓人無法承受的東西,只有像在遊戲中那樣,重新安排這一切,眼前的一切才會變得讓人可以接受,然而最主要的是:我和她一起玩,只有我和她才玩得了這個遊戲。

這時候,她說了一句話,和之前的談話沒有直接的關係,但好像所有的話都必然會引向這句話。她問我:

「我們還是朋友嗎?」

「當然是啦。」

「那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在當時的情況下,在那個一切從頭開始的早上,我願意為她做任何事情:離家出走,離開這個城區,在農舍裡睡覺,吃草根,從井蓋下到下水道里去,再也不回頭,無論是嚴寒還是下雨。但她那時候請求我的事情,讓我有點失望,她只是要求我每天去小公園裡一次,每次一個小時也行,在吃晚飯之前,她讓我帶上拉丁語課本。

「我不會攪擾你的。」她說。

她已經知道我考試不及格,她想和我一起學習拉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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