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好吧,你的解放並不意味著我要失去我的自由。」

類似於這樣開玩笑的話中,我聽到了那些年和彼得羅矛盾爭吵的回聲,這讓我很不舒服。為什麼我前夫說那些話會讓我很氣憤,而我卻會放過尼諾?我想:也許和任何男人的關係都會產生同樣的矛盾,但在有些情況下,也會產生令人滿意的結果,我不能太誇張了,無論如何他們還是有差別的,和尼諾在一起一定會好一些。

但真的是這樣嗎?我越來越不自信了。我想起了他在佛羅倫薩住在我家裡時,他支援我反抗彼得羅,我還帶著喜悅,想起了過去他鼓勵我寫作的事。但現在呢?我急需重新開始嚴肅地寫作,這些年情況發生了變化,我感覺自己已經不像之前那麼信心十足了。尼諾有越來越多自己的需求,儘管他很想,但他沒時間給我。為了表示彌補,他通過他母親急忙給我找了一個照顧家裡的保姆,叫西爾瓦娜,五十歲左右,身體很結實,她有三個孩子,看起來總是樂呵呵的,她很勤快,和我的三個女兒處得也很好。他很慷慨,沒說請這個保姆花了多少錢。過了一個星期,他問我:「一切都好吧,她還行吧?」但很明顯,他覺得他花了僱保姆的錢,就不用為我擔心了。當然,他很在意我,他時不時會問我:「你在寫嗎?」然後就沒有別的了。剛開始時他對我的寫作的那種關注已經消失了,不僅如此,我帶著一絲尷尬想,我自己也不像之前那樣賦予他權威了。我發現,我內心有一種聲音對我說:不能太依賴尼諾了,他一點兒也不可靠。現在我在聽尼諾說話時,已經沒有我小時候的感受:他之前說的每個字,都會在我的心裡激起火花。我讓他看一段還不成型的稿子,他馬上會大聲說:「很棒!」我給他簡述了我正在構思的小說的故事主線和人物,他會說:「很精彩,很聰明。」但他的話對我沒有任何說服力,我不相信他,他對其他很多女人寫的東西表現出了同樣熱情洋溢的態度。如果和其他夫妻共進晚餐,在別人走了之後他總是會說:「這個男人真是平庸啊!他的女人要比他強得多。」他的所有女性朋友,僅僅是作為他的朋友,在他眼裡都是非常了不起的女人。對於那些女性的評判通常都是隨機應變,甚至是郵局裡遲鈍、粗暴的女職員,或者黛黛和艾爾莎的那些孤陋寡聞的女老師,他都能找到替她們開脫的話。總之,我不再感覺自己是唯一的,在他眼裡,我和其他女人一樣,都屬於一個模式。假如對於他來說,我不是唯一,那他的評判對我有什麼用呢,我怎麼能從中汲取能量,寫得更好呢?

有一天晚上,當著我的面,他對一個女性朋友——一個生物學家大肆讚揚。我很失控,就問他:

「這世界上,真的一個愚蠢的女人都沒有嗎?」

「我說的不是這個。我說,一般來說,你們女人要比男人強。」

「我比你強?」

「絕對是的,我很早就知道了。」

「好吧,我相信你,但在你的生命裡,至少有那麼一次,你有沒有遇到過一個糟糕的女人?」

「是的。」

「告訴我她的名字。」

我知道他會跟我說什麼,但我堅持問他,我希望他說是埃利奧諾拉。我等著,他變得很嚴肅:

「我不能說。」

「告訴我吧。」

「我說了,你會生氣的。」

「我不會生氣。」

「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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