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拉全身心地照顧著兩個孩子。每天早上她要叫醒她們,讓她們洗漱,穿衣服,又快又好地吃一頓早餐,在早晨混亂的交通中,把她們送到塔索街上的學校裡,在晚高峰時把她們準時接回來,把她們帶回城區,讓她們吃飽飯,監督她們完成作業,同時還要完成自己的工作,做家務。但是,仔細詢問了黛黛和艾爾莎之後,我才清楚地知道,她對她們的照顧簡直太周到了。現在對於她們來說,我成了一個不怎麼稱職的母親。我做的西紅柿拌麵沒莉娜阿姨做的好吃,我給她們吹頭髮,不像莉娜阿姨那麼溫柔,為她們梳頭沒有她梳得好看。除了有一些她們喜歡的歌兒她不會唱,莉娜阿姨在解決任何問題時,都要比我敏感。還需要補充一點,尤其是在黛黛看來,這麼了不起的一個女人,我們不經常和她來往,簡直是太遺憾了(「媽媽,為什麼我們不去找莉娜阿姨呢?為什麼你不讓我們經常住她家啊?你不走了嗎?」)。莉娜還有一個不可比擬的地方就是:她是詹納羅的母親。我的大女兒說到裡諾時,就好像他是這個世界上最成功的男性。
當時,我覺得很難過,之前我和兩個女兒的關係是田園式的,非常安寧,她們對於莉拉理想化的看法使我們的關係惡化了。有一次,她們的批評讓我失去了耐心,我嚷嚷起來:「別說了,你們現在去母親市場上再買一個吧。」「母親市場」——這是我們經常說的玩笑話,通常都是用來緩解矛盾,讓我們重歸於好。我通常會說說:「假如你們覺得我不好,就把我賣到母親市場上去。」她們的回答是:「不,媽媽,我不想賣你,我們就喜歡你這個樣子。」但那天,可能是因為我的語氣非常不滿,黛黛回答說:「好吧,我們馬上去,我們把你賣了,再把莉娜阿姨買回來。」
家裡的氣氛就是這樣。在當時的情況下,我當然不能對她們說,之前我撒謊了,我其實要再生一個孩子。我當時的情緒很複雜:義無反顧、羞恥、自豪、不安、無辜和愧疚都有。這話很難說出口:孩子們,我以為我再也不想再要一個孩子,但實際上,我很想要,其實我已經懷孕了,你們會有一個小弟弟,或者一個小妹妹,她/他的父親不是你們的父親,這個孩子的父親是尼諾。但他已經有一個妻子和兩個孩子了,我不知道他會怎麼想。我不知道從哪兒開始說,我一直在考慮著這件事情,一直在拖延。
後來,我和兩個女兒交談時,她們冷不丁地說了一些讓我驚異的話。黛黛用一種很正式的語氣——那是她想說明一個原則性問題時採用的語氣,艾爾莎在一邊聽著,滿臉不安:
「你知道嗎?莉娜阿姨和恩佐一起睡覺,但他們沒結婚?」
「是誰告訴你的?」
「裡諾。恩佐不是他父親。」
「這個也是裡諾告訴你的?」
「是的。我問了莉娜阿姨,她給我解釋了一下。」
「她怎麼解釋的?」
她有些緊張。她審視著我,想搞清楚我是不是生氣了。
「我要說給你聽嗎?」
「是的。」
「莉娜阿姨和你一樣,她之前也有一個丈夫,他是裡諾的父親,叫斯特凡諾·卡拉奇。她還有恩佐——恩佐·斯坎諾是和她睡覺的人。這和你的情況完全一樣:你有爸爸,他姓艾羅塔,但你和尼諾睡覺,他姓薩拉託雷。」
我微笑著,想讓她放心,我沒有生氣。
「為什麼你記住了這些名字?」
「這是莉娜阿姨提到的,她說,這些事兒很荒唐。裡諾是從她肚子裡出來的,和她一起生活,但他隨他父親姓,姓卡拉奇。我們是從你的肚子裡出來的,我們大部分時間都是和你在一起,而不是和爸爸在一起,但我們姓艾羅塔。」
「然後呢?」
「但是,媽媽,有人要說起莉娜阿姨的肚子,不會說這是斯特凡諾·卡拉奇的肚子,而會說這是莉娜·賽魯羅的肚子。你的情況也是一樣:你的肚子是埃萊娜·格雷科的,而不是彼得羅·艾羅塔的肚子。」
「這是什麼意思呢?」
「意思是,如果裡諾叫裡諾·賽魯羅,我們叫黛黛和艾爾莎·格雷科的話會更合理。」
作者「埃萊娜·費蘭特」的其他小說
《暗處的女兒》《偶然的創造》《離開的,留下的》《我的天才女友》《成年人的謊言生活》《被遺棄的日子》《新名字的故事》《煩人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