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克勒斯怒視著他:「你說什麼?我告訴你那樣不行。」
「你告訴了嗎,你……」
傑克勒斯滿懷疑慮地怒視著監工。但後來,他知道爭吵已沒什麼用了。他只能趕快拿了工資走人,回到工會大樓再找新的工作。
但在他離開現場之前,整個天橋上的工人們都從天橋上走過來,有的人咒罵,有的人微笑,因為這種情況太滑稽可笑了。
「你們這些傻瓜在笑什麼?」巡視監工問道。
「哎!來吧,勒羅伊!」一個修橋工說,「你能不能聽聽我們講的笑話?」
「是啊,勒羅伊,別太傷心!我們並沒有丟掉那個鞍殼。我們知道它在哪兒,就不算丟了。」
「當然,這沒錯兒。」另一位工人說,「我們知道它在哪兒。它在河裡!」
巡視監工氣得無話可說,因為最後只有他要面對墨菲。
另一座天橋上的競爭對手們揮動手臂,有些人在笑,其中一個工人叫道:「嘿!我們今天裝了十個鞍殼,你們呢?」
「九個半!」其中的另一個回答道。
這個回答引來四周人們的一陣大笑。這一天結束時,工人們從大橋上爬下來,準備去約翰酒吧喝上幾杯。這時人們發現,喬·傑克勒斯在人群中低著頭,一言不發。
如果鞍殼掉下來的話,那麼再沒有一個日子比9月20日星期五這天更好的了,因為週末工地休息,潛水員就能有時間找到掉入海中的鞍殼,在週一工人上班前把它從水中打撈上來。這種鞍殼沒有配件,製造廠的工人當時正在舉行罷工,因此,除了從水中打撈外,沒有其他解決辦法。潛水員們整個週六日都在忙乎,但卻沒有什麼結果。他們在水下看到了鉚釘槍、扳手、螺栓等,還有一個大桶,可能是與每個值800美元的四個螺栓一起掉下來的那個,但卻沒有找到那半個鞍殼。
即使就是掉下的那個大桶,由於海水的腐蝕和從這麼高掉到海面上受到的巨大沖擊力,那些螺栓機以及其他物品也不能再用了。在大致檢視了掉到水下的那些工具後,潛水員們就可以很容易地相信這句話了:「修橋工會把除錢之外的任何東西扔下來。」
然而,這句話也不完全正確。有時他們也會把錢扔下去。在某些颳大風的星期五,從橋上也會刮下來幾張五美元、十美元甚至是20美元的鈔票,因為星期五是發工資的日子。在纜索纏繞施工期間,由於工人們在橋上加班加點地幹活,所以都在大橋上領工資。有四個職員爬上天橋去給工人們發工資。他們提著裝滿一疊疊現金的裝相機的那種帶拉鏈的盒子,裡面總共有20萬美元。現金都裝在信封內,信封上有每個工人的名字,工人們從職員那兒領到信封后,必須在收據上簽字。然而,在收據條上簽字後,有些工人會撕開信封數錢——有時大風就會颳走幾張鈔票。小心的工人會撕掉信封的一角,把它抓緊,數數從撕掉角的信封中露出的鈔票的角;有些人不加清點就把信封塞進了口袋;還有些人全神貫注於手頭的工作,發薪員拿著收據、鉛筆和信封來時,他們匆匆地在收條上籤了名,不拿工資袋就轉身走了。有一次,這事兒還成了笑話。一位名叫約翰·科思倫的職員拿著一個工人的裡面裝有400美元的工資袋離開,他在想他拿著工資袋能走多遠而不被發現。他走了約20英尺遠時,聽到有人在喊:「嗨!」
科思倫轉身時在想,那個工人一定很生氣。但相反地,那個工人說:「你忘了你的鉛筆了。」科思倫接過鉛筆,然後把信封交給了這位工人。「謝謝!」他說了一句,胡亂地把它塞入口袋,又趕快投入到繞制鋼纜的競賽中去了。
9月23日,星期一,快到中午時,潛手員在峽灣水域100英尺以下的地方發現了鞍殼,不久吊車就被調過來,把它從水中拖了出來。整個大橋似乎都鬆了口氣,三天來一直罵人的墨菲也突然平靜了下來。但兩天後,墨菲又憤怒不滿地搖起了他的腦袋。9月25日星期三下午3點15分,天橋上有人掉下一個六英寸的鋼螺栓,在落下100多英尺後,砸在了一個名叫伯格·漢森的工人臉上,插入了他左眼下四英寸的地方。
伯格當時正站在橋下向上張望。如果他不是在向上張望,螺栓就會掉在頭盔上,他只會被砸一下,而不會受傷,更不會像現在這樣螺栓把眼球擠了上去,打碎下頜骨,卡在他的喉嚨裡。
伯格被迅速送往布魯克林勝利紀念醫院搶救,為他治療的是s.托馬斯·科波拉醫生。
大橋上工人受傷全都是他給治療的。科波拉醫生迅速取出了那隻螺栓,縫合止血,然後接好面部骨骼,縫合下巴。
「現在感覺如何?」科波拉醫生問他。
「不錯。」伯格說。
醫生十分驚訝。
「疼嗎?」
「不疼。」
「需要吃點什麼鎮痛藥,一兩片阿司匹林?」
「不用,我很好。」
經過面部整形手術並修養恢復幾個月後,伯格又回到大橋上幹活兒了。
伯格以及許多修橋工人的堅強表現給科波拉醫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們是我所見過的最有意思的男人。」科波拉醫生後來對另一位醫生講道,「他們身體強壯,能承受各種痛苦,充滿驕傲,生活態度樂觀。這個伯格已經第五次大難不死了。他只有39歲。哦!我告訴你,這真是個年輕男人的世界。」
他這話一點兒也沒錯。大橋是個年輕男人的世界,像本尼·奧爾林這樣的老人只能痛苦流連地離開,滿懷怒氣地被安置在河對岸的鋼材場——在那裡,老人們受到照顧,幹些沒有危險、不會添亂子的活兒,受像拉里·塔特姆這樣的青年人指揮。
拉里·塔特姆37歲,高個子,寬肩,很勇敢。幾年前被墨菲選入第二梯隊,這是修橋人專用的行話,指的是修橋工們未來的頭兒。
塔特姆17歲時就做焊工了,後來又做過鉚工、鋼件裝接工和監工。他偶爾也會從當頭兒的位子上下來,但最終又都回到那個位子上,從未失去過勇氣和熱情。他還有四個弟弟也在幹這一行,有三個還在墨菲手下幹活,一個當年跟隨墨菲在泛美大廈上幹活時掉下來摔死了。拉里·塔特姆的父親萊繆爾·塔特姆從20年代起就做修橋工,現在已是快70歲的人了,在鋼材場幹活兒,由他那被選為接班人的兒子管理。兒子正在成長為一個越來越有經驗的巡視監工,不久將被提升到大橋監工這一橋上最高的職位。
儘管不太明顯,指揮這麼多修橋工,拉里·塔特姆還是覺得有些不自在。這些人都曾是修橋工中名噪一時的人物,像「老鼠」本尼、萊繆爾·塔特姆以及在鋼材場維修工具或為駛往大橋施工地點的駁船上裝鋼製橋跨連線件做準備的幾十位老修橋工。但除了奧爾森那難以預料的暴脾氣,這些老人通常都是安靜且很配合他的工作的——即使是詹姆斯·j.布拉多克,曾經的重量級拳擊冠軍。
布拉多克曾被稱為「灰姑娘」,因為這個碼頭工人下班後在重量級拳擊賽中奪冠,贏得了累計近100萬美元的獎金,直至1938年被喬·路易斯擊敗而退休。
現在布拉多克已經快60歲了,又回到了碼頭。他目前的主要工作是保養電焊機。布拉多克的衣服上滿是油汙,指甲黢黑,手臂也髒得根本看不清上面的文身。這個文身是他1921年的一個晚上在包釐街文的,那時候他還只是個整天嬉鬧的16歲小男孩。
布拉多克現在靠給人加油每週掙170塊錢,有些不認識他的人會說這人總愛把自己以前的冠軍事蹟掛在嘴邊,還說著「你瞧,來得容易,去得也快。他現在是落魄啦,跟喬·路易斯一樣。」
但他並不是另一個傳奇故事裡多愁善感的落魄拳手。在鋼材廠裡步伐緩慢的布拉多克對每個人都十分友好,他強壯的身體依舊挺拔,袒露著前胸,仍舊威嚴且充滿驕傲——從事著一份正經工作,這讓他感覺良好。
「管它呢!我現在是名工人。」布拉多克說,「我在當拳擊手前是名碼頭工人,現在我缺錢,就幹上這種工作了。我一直喜歡乾重活兒,這沒什麼錯兒。」
在曼哈頓西四十九街曾有一家名叫「布拉多克食屋」的餐館,他經營這家餐館虧掉了1.5萬美元。他還投資搞了一個船隻供給站,經營了十年也不掙錢,結果又賠進去一大筆錢。但據他講,他還擁有一座價值1.4萬美元的住宅,這是他在聖路易斯那場比賽後不久購買的。他深愛與他結婚33年的妻子。他依然身體健康,渴望辛勤工作。他還有兩個幹活特別賣力的兒子。
一個叫傑,今年32歲,體重330磅,身高6.5英尺,在澤西城的一家電站工作。另一個叫霍華德,31歲,體重240磅,身高6.5英尺,在一家公路工程公司工作。
「所以,用不著可憐我。」這位以前被人們稱為「灰姑娘」的詹姆斯·j.布拉多克抽著煙,靠在一臺大機器上說,「真的不用」。但他確實承認,修造大橋,就像拳擊一樣,是年輕人的世界。
1963年秋,在韋拉扎諾海峽大橋「硬鼻子」墨菲手下幹活兒的所有年輕工人當中,沒有人比在布魯克林橋橋塔後385英尺高的鋼纜索上一起幹活的那兩個人更適應這份工作,更高興了。
這兩個人中一人瘦小,一人高大。小個子身高5.7英尺,體重只有138磅,但渾身肌肉非常結實,名叫愛德華·揚涅利。因為他經常在鋼樑上跳來跳去,在鋼絲上快跑,工人們都管他叫「兔子」,人們都說當時27歲的揚涅利恐怕活不到30歲。
大個子的那個名叫傑拉德·麥基,是個美男子,體重約200磅,身高6.3英尺。他曾是科尼島上的一名救生員,性格溫和,很招女人喜歡。儘管不像揚涅利那樣友好直率,大橋上幹活兒的人們卻都喜歡他。
10月9日,星期三。早晨,他們像往常一樣爬上了鋼纜。不久,在嘶嘶的鉚焊聲和鋼錘的丁噹聲中,他們開始了艱苦的工作;他們低著頭擰緊纜索的螺栓,從橋下地面上幾乎看不清他們。
然而,上午還沒有結束,整個大橋上所有人的注意力就都被他們吸引過去了。
瑪麗王后號(queenmary),1934年下水的超豪華郵船,往返於英國南安普敦與紐約之間。它高140英尺,長1000英尺,寬154英尺,噸位為81237噸。
詹姆斯·j.布拉多克(jamesj.braddock,1905—1974),美國1935至1937年職業重量級拳擊賽冠軍。他的事蹟被改編為電影《鐵拳男人》(icinderellaman/i),於2005年上映,由朗·霍華德(ronhoward)執導,羅素·克勞(russellcrowe)扮演布拉多克。
喬·路易斯(joelouis,1914—1981),原名約瑟夫·路易斯·巴羅(josephlouisbarrow),外號「褐色轟炸機」,被認為是世界上最偉大的職業重量級拳擊手之一,保持拳王頭銜逾11年之久,成功衛冕頭銜達25次之多。他參加過27次重量級冠軍戰,截至目前依然是史上最高紀錄,無人能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