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有部電影好爛，但是我記住了一句話——男主的妹妹在男主家洗澡，男主喊：「別把毛巾用完了！」

當時我心裡就「哇嗷！」——毛巾不是掛在洗臉池邊的那個溼漉漉的不定時才換一次的東西嗎？——洗一次澡就要用很多毛巾的生活，讓我有些羨慕呢。我猛然領悟到每次都用乾的、新的毛巾，才是爽的！

前兩天我又看了一部電影，很爛，看了半天，突然男主說：「別把毛巾用完了！」我才回憶起來：「噢！這是那個片啊！」

在看這個片之前很久我就嚮往那個情景了：浴室門口一個沒有門的開放式立櫃，櫃子裡有碼得整整齊齊的一沓浴巾，蓬鬆潔淨。看了這個片以後，我終於知道一沓浴巾或毛巾怎麼用了，就是：用一次，就要洗；一條潮了，換一條繼續擦。

二

這個夢想中的情景還包括，要有一個髒衣籃——洗完澡擦完水，順手一扔，扔進髒衣籃，很少準準地都兜住，總是要有點偏差，扔進去的衣服還是要有點拖在外面，更有那種「虛偽的中產階級清潔寧靜的生活有條不紊地進行著」的觀感。不「作」到這個程度，形式與內容就沒有達到最大統一。

沒錯，我已經實現了這個夢想中的情景。為此我扔掉了所有舊的、變形發硬的毛巾，買了一堆新的、高階的浴巾和毛巾，把房東的洗衣機搬到一邊，重新買了一個帶自動烘乾的，以保證毛巾們都可以及時乾燥。另外，我還搬了家。看這個房子的時候，浴室門口的立櫃深深地戳中了我的心。這麼說吧，為了這個夢想，我真的花了不少錢。不過，錢不是就應該這麼用嗎，不然掙錢又有什麼意思呢？掙錢如果只是出於空虛，或者為了餬口，又或者是出於他人的要求，那真是沒什麼好掙的，還不如去要飯。

因為如此，我又把舊的床品都扔了，並買了許多種逐一試過，剩下的是最喜歡、最舒服、每次看到鋪好的床都想上去蹭的那些。

三

從小就想：為什麼要疊被子，反正晚上還是要睡亂的？而且不像碗一定要洗，畢竟不疊被子看起來也沒有壞處。但是試試就知道，每天都疊被子的床睡起來會更舒服。

關於疊被子這件事，要想把被子疊整齊，先要把被子裡面的被芯拉拉整齊，每個角都要對準被套，然後幾乎是用卷的方式，把被芯和被套一點點對齊確認好。

而疊完被子只是一部分，整理床鋪還要包括把床單弄整齊，如果要把床單弄整齊，就要把下面的褥子拍拍松，拉拉好。做到這一步時，會檢查到褥子是不是歪了。買四個角上帶橡皮筋的褥子，可以用來綁住席夢思床墊。鋪床的程式還要包括把床墊掀起來，把褥子綁好。

床單髒了舊了，常睡的位置就會皺，會太稀，揉損得發灰板結，發黏。對這些細小不適視而不見的人，掙錢想必都不會感到太高興。我經歷過它們，對痛苦感到麻木，喜悅也是喜悅不到哪裡去的，一起遮蔽了。

四

在家的時候，我嫂子也表揚過我，她說我給侄女疊的尿片特別漂亮。雖然尿片本身大小不一樣，形狀也不一，我也都把它們仔細疊成了類似的形狀、大小。

那些尿片，是我媽從至少十年前就開始攢的舊布。主要是舊床單，還有舊棉布衣服。那些布正在接近整體爛掉，但那是最吸水和最柔軟透氣的階段。床單或衣服成了那樣，是早應該扔掉了。好幾次我說要扔掉這種東西，她趕緊當成寶貝藏起來，說要留著以後給孫子當尿布。就連如今在洗那些尿片的時候，我媽還是很小心，也叮囑我要小心。因為她還打算下一個孫子也要接著用。

因為記得這些，在疊那些尿布時，我是懷著深情的。它們被細心地清洗、曬乾，摺疊後的樣子，也都飽含著柔軟的心意。

日常使用的織物布品，需要人手的觸控，當用正確懷有愛意的方式對待的時候，你幾乎可以感覺到它們在說：對！我希望這樣被撫平，我希望這樣被摺疊和放置，我喜歡這樣當你的貼身之物！

當使用它們時，你也會感受到它們因為被好好對待，而呈現出的妥善和體貼。

五

如果要好好安放喜歡的舊物，也得有比較大的空間，才能容納一個橫跨幾十年的夢想。例如我媽攢的舊布，從她還是一名青年婦女開始，一直到她的兒女都生下孫輩。這期間需要大量耐心，大概也需要比較大的房子。

舊尿片我是能理解的，那是錢買不到、舊得正好的東西。其他為了省錢，或是像我一樣不知道該怎麼用而留下的舊東西，我還是求她扔掉。

所以啊，一旦有了夢想，錢就成了通往幸福的橋樑。所以，一定要有夢想啊，有了夢想，錢就有用了。

2015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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