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一旦形成團體,就會表現出動物的本能,就需要有一個強弱排名。
如果你仔細地研究一下兒童,就會明白這個道理。可現在的大人呢,對這麼簡單的道理視而不見,光是耍嘴皮子說什麼「大家手拉手,都做好朋友」之類的漂亮話,所以兒童的世界反而發生了扭曲和顛倒。
現如今學校裡的老師們,大概從來也不會和孩子們有什麼真正的交流吧。
小時候,我是個慢性子的孩子。
前不久,我碰到了闊別四十多年的小學班主任老師。
那位老師以前經常來我家玩,我們就聊起了以前的事。老師用懷舊的口吻說了以下這番話。
「是的呀。我喜歡看書,領了工資幾乎全用於買書。就這樣,有時連吃飯的錢都沒了。沒錢我就到你家去,你媽媽會做飯給我吃,還會幫我洗衣服,有時甚至還會給我一點零花錢。你媽媽真的給了我很多幫助。」
如今學校裡的老師要是做這事,肯定會被教委點名批評,但以前這種事再正常不過。
在當時,居民區和小學有著非常緊密的聯絡。如果小學裡來了個新上任的老師,第二天當地的居民就全都知道了。米店老闆會為他拿來大米,一邊說什麼「老師單身一個,大概還沒準備米吧」。如果他走過壽司店門口,店老闆會叫住他說「今天的壽司估計要剩下了,老師您就請進來吃點吧」。
學校裡組織郊遊,媽媽們會穿上家常衣服來一起參加,一路照顧好孩子們。每個班級都有六十個孩子,所以靠老師一個人是照顧不過來的。如果坐在大巴前面的哪個孩子暈車嘔吐了,坐在後面的某個別人家的媽媽會趕緊跑過去照顧。如果聽到哪家的孩子沒有媽媽、去郊遊也沒人為他準備便當,米店老闆就會和壽司店老闆商量,然後把做好的便當送到學校裡來。
這種事情,在以前是理所當然的。如果哪個孩子幹了壞事,那麼別人家的爸爸也可以揍他,更別說在學校裡不聽老師話什麼的了,這種事情只有壞到極點的孩子才敢做。
如果自由那麼美好
那為什麼會流行足球這種運動呢
爹媽應該怎樣來批評孩子,我基本上連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問題都理解不了。
對待孩子,就應該用打。
孩子也是人,也有他的人權,應該尊重孩子的人格,就是生氣的時候也應該好好地和他說。好好地和他說,他就會明白了嗎?
簡直是天方夜譚。
當然囉,說了就會明白的孩子也是有的。或者換一種說法,通過對話能讓孩子明白道理的爹媽也是有的。
但是,如果世界上都是這種明白事理的爹媽和孩子,那麼根本就不會出現「怎麼樣去批評孩子」這樣的問題。每當我在書店看見《如何去批評你的孩子》這種名字的書,我都會禁不住捧腹大笑。
因為跟他說了他還是不明白,所以要打。就因為現在的人老是說什麼「不可以打孩子,跟他說道理他總會明白的」,所以有些孩子到死都不懂道理。
用自己辛辛苦苦賺來的錢供孩子吃供孩子穿,還要反過來被孩子牽著鼻子走,天底下哪有這樣的理?
打孩子就是對孩子進行身體虐待,也有人說這種蠢話。
為了讓孩子明白道理而打孩子,和為了虐待孩子而打傷孩子甚至打死孩子,難道是一回事嗎?
因為有的爹媽下手不知輕重,會造成無可挽回的結果,所以應該禁止毆打小孩。照這個邏輯就可以說,因為有人開車撞人後逃逸,所以應該禁止開車。
再說了,那些虐待孩子的爹媽,也沒聽說他們因為現在社會上提倡不要打孩子而停止了對孩子的虐待呀。
所以說,不能把打孩子和虐待孩子混為一談。
話雖這麼說,但想想現在學校裡的老師們也真的是不容易。
如今,如果哪個老師敲了下學生,就會立馬被貼上暴力老師的標籤。弄得不好,就是怒吼了學生幾句,也有可能被學生的父母告到學校裡來。
這不是和讓一個馴獸師不要揮鞭子而把猛獸調教得服服帖帖一樣嗎?孩子這種東西,如果你沒有時不時地請他吃一頓毛栗子,他就會越來越放肆,最後甚至會騎到你頭上來。因為我們放任不管,所以現在的學校必然是一塌糊塗了。
以前呢,即便是在學校裡捱了老師的打,回家後也絕對不會對父母說的。因為如果告訴了父母,他們會說:「你又在學校裡調皮搗蛋啦!」然後呢,你會再挨一頓父母的打。
而現在的孩子呢,因為他們知道父母會去學校裡告狀,所以就把實話告訴父母。就這樣,做老師的再也不敢打罵學生。教育環境就這麼逐漸地惡化起來。因為孩子們都已不習慣遭打罵了,所以走上社會也派不了什麼大用場。
而現在的家長呢,還沒有認識到這種惡性迴圈。
該揍孩子屁股的時候,就應該揍。小孩子不聽話,就應該狠狠地打到他聽。
做父親的就應該有威嚴,就應該是一個讓孩子感到在他面前不可以亂來的形象。
在這個世界上不是一切都能如願的。在這個世界上有令你感到害怕的對手,這種事情必須在小孩子的時候就植入他們的腦髓。因為孩子們在將來所要面對的,是一個比拳打腳踢要來得無情得多、也殘酷得多的社會。
教育孩子最重要的一點是,必須張弛有度。就像做一個木桶,如果你箍得太鬆,桶就會散掉;反過來如果箍得太緊,那木桶就不會經久耐用。
以前的孩子,不論是在學校還是在家裡,都是被箍得死死的。學校裡有老師,家裡有家長,他們的話都是絕對正確的,所以孩子能夠享受到的自由非常有限。由於家庭環境的問題,由於學校的問題,有許多孩子只能默默地忍受著。
但是現在呢,簡直和以前南轅北轍,上緊的箍已經完全鬆開了。不論在學校還是在家裡,孩子們都不再受到什麼約束,想做什麼都可以自由地去做,然而另一面,他們又接受了「千萬不要放棄自己的夢想」這樣的教育。說簡單點,就是要求他們無論對什麼事都要去努力地做。如果你做不到第一,那就努力去爭取唯一。總之,你必須找到可以在人前炫耀的事情。這其實就是一種自相矛盾。
即便你告訴孩子們可以自由地想幹啥就幹啥,大部分孩子還是不知道該幹啥好。
自由這種東西,只有在一定程度的框架下才能成立。想幹啥就幹啥是一個沒有框架的概念,在這個概念裡是沒有自由的,有的只是混沌。
只要你想一下踢足球的事,就會明白了。
沒有比踢足球更不自由的體育運動了吧。人家說猴子是因為學會了使用雙手,才進化為人類的。可踢足球這項運動偏偏不讓你使用。
對於如此不自由的一項運動,為什麼全世界的年輕人都樂此不疲呢?
如此說來,認為人都是自由的、最討厭受別人束縛的年輕人會手裡捧著足球在球場上飛奔囉?這種事情絕對不可能發生。
不對,有人說以前就是因為發生了這樣的事,所以才發明了橄欖球這項運動。因為它更加自由,所以年輕人更喜歡這項運動嗎?事實並非如此吧。橄欖球不像足球那樣風靡世界,會不會正是因為它過於自由、能夠使用雙手呢?
不論哪國的人,都能直觀地感受到踢足球的不自由。
反過來說,即便你對足球不是十分了解,你也能明白貝利或馬拉多納有多麼了不起,因為你只要看一看就知道了。所以,他們能成為全世界的超級球星。小羅納爾多的傳球和射門之所以會那麼漂亮,也是因為足球有那個框架在那兒。就像光與影,正因為是在不自由的框架中交戰,所以才閃耀出自由的光芒。正因為重力把人拉向地面,所以人類才會有了那個永恆的飛天夢想。
而現代教育呢,則完全是反其道而行之。如果想好好地教育孩子們自由的寶貴和喜悅,那就應該首先給他們設定一個框架。
如果面前有一道厚重的牆壁,你即使對孩子們放任不管,他們也會想盡辦法從裡面掙脫出來獲得自由。有的孩子會把那道牆敲掉,也有孩子會在牆下面挖洞。但還有另外一些孩子們,他們會在牆內找到誰也沒有意識到的自由。
人類的智慧和想象力,因為撞上了牆壁遇到了障礙,所以會全面地發揮出來。智慧和想象力在突破了阻礙它們的那道牆時,會感受到自由的喜悅。而在一個想幹啥就幹啥的自由世界裡,智慧和想象力就會完全淪落為多餘之物。最後的結局呢,就是懶懶地倚靠在床上,吃著喜歡的零食,看著無聊的電視。基本上就是這個樣子。經常聽人說現在的孩子們沒有幹勁和精神,那只是由此而生的一個必然的結果。
我也能理解孩子們為什麼那麼熱衷於電子遊戲。遊戲的世界之所以成立,是因為有荒城、惡龍之類的障礙物的存在。從不知道做什麼好的現實世界裡脫離出來,進入一個小得可憐的電腦世界,孩子們正是通過它嚐到了破繭而出的自由。當然囉,我不說你們也知道,這樣的自由只是一個高度模擬的虛構之物。遊戲中的怪物,本來就被設計為一打就倒的。不管孩子們動了多少腦筋,克服了多少艱難險阻,最後嚐到勝利的滋味,充其量那不過是事先設計好了的一套程式而已。
現如今的孩子們,只有在這樣的世界裡,才能尋找到自由帶來的喜悅。而做爹孃的呢,還沒有意識到教育孩子「隨便什麼事都可以率性而為」是多麼的愚蠢。
以前,因為害怕老師而把刀子帶進教室的壞孩子,會成為孩子們眼裡的英雄。而在打孩子就會被視為暴力老師的現在的學校裡呢,只有用那把刀刺了人才會被視為英雄。
宅人的本質
在人類還沒完成進化,像老鼠一般屬於哺乳類小型動物的時候,肯定被恐龍叼去不少。有人說,因為那時候的記憶仍殘留在人類dna的某個角落,所以人類特別害怕像蛇那樣的爬行動物。
在看馬拉松或長跑接力賽時,選手們搖搖晃晃但依然在堅持往前跑,人們看到會覺得特別感動,大概也是一樣的道理。
也就是說,這同樣是因為人們回想起了以前還是三文魚的時代吧。
三文魚也好,候鳥也好,鯨魚也好,這些動物為了繁衍後代,會踏上一段特別辛苦的旅途。在人類漫長的進化過程中,會不會也有這麼一個時期呢?
以前曾看過這麼一段影像,一大群蝦兒在佛羅里達灣的海底下排著長長的隊伍前行。在產卵期的某個夜晚,數量驚人的蝦兒排著隊一起出發,開始了漫漫征途。
魚兒知道了這一訊息,會對旅途中的蝦發動襲擊。蝦兒眼看著自己的夥伴不斷遇難,即便是自己的腳被魚吃得七零八落,也依然會搖搖晃晃地、默默地向著終點前進。簡直就像是一支死亡進行曲,但蝦兒依然默默地往前走。目的只有一個,就是為了繁衍後代。
看著它們的樣子,我們會沒來由地鼻頭髮酸。我覺得,那是因為我們想起了遠古時代的自己。
即便如此,終於跑完了全程的市民馬拉松,我們也不會想到「要好好地獎賞一下自己」。在奧運會上獲得獎牌後,想要獎賞一下自己,如果是這個我們還能理解。不論付出了多少努力,只要沒有結果出來,我們是不會想到要獎賞自己的。
但不知道什麼道理,現在的社會似乎更注重過程,而不是結果。
無論多麼努力,結果還是不行。這樣只能放棄了,對此我能充分理解,但結果怎麼會是因此而獎賞自己、因此而自我滿足呢?
做不了第一,那就爭取做唯一。仔細想想,這種說法也真夠奇怪的。
所謂要做唯一,就是指要找到除了你,別人都不會的事情,那樣的話,就可以避免相互競爭這種麻煩事了。也就是說,做唯一隻不過是在說「去找到一個沒有競爭對手的世界,然後一頭扎進去,你就是那個世界裡的第一了」。
只要是人,都喜歡做第一。
但是,在一個沒有競爭的世界裡,第一是不可能存在的。任何真正有意義的工作,都不可能出現只有一個人會做、別人都不會做的情況。因為有人輸,所以有人贏。
但因為我們討厭輸掉,我們不想讓自己的孩子服輸,所以會說「努力是很重要的」,「去尋找一個你可以成為唯一的世界」什麼的。
明明在否定競爭,卻對做第一這事念念不忘。
就這樣,宅在家裡的人越來越多了。
封閉在一個缺乏競爭對手的世界裡,沉浸在自我滿足的感覺中,這樣的人就是宅。而對正常的世界和正常的競爭呢,他們會用愚蠢一詞來予以否定。但其實呢,只不過是討厭輸掉,只不過是忍受不了輸掉後的傷痛。
就這樣,鑽進一個游離於主流社會之外的亞社會,找到這麼一個世人都不關心的世界,然後欣喜於「知道這個世界的好處的只有我一個人」。這是在輕視一個自己無法理解的正常世界,然後陶醉於一種本末倒置的優越感中。
也許你會覺得,有的數學家沉浸在研究什麼世界上只有十個人才懂的算式,想要找到其解答,這樣的人和宅似乎沒什麼區別。但是,這兩者有著本質的區別。數學家感到的是解出算式的喜悅。也許可以說這也是一種優越感,但這種優越感是正當的。為什麼這麼說呢?世界上的人不關心那道算式,是因為沒有能理解它的能力。進一步說,即便現在誰都不理解這道算式,但在數學家的心裡卻相信,人類總有一天會認識其意義的。
而阿宅感受到的喜悅呢,充其量只是一種自以為是的優越感。阿宅們知道的知識是一種沒有意義的東西。如果硬要說它有什麼意義的話,那隻能說它的意義就在於沒人知道它的意義。如果有一天不知道怎麼搞的,阿宅們的世界突然成為主流,大家都爭著搶著去他們的垃圾桶裡翻找臭烘烘的寶藏,那阿宅們肯定會立馬從那裡逃離的。
有人說,日本的宅文化風靡世界。也有人說,從宅文化裡也產生出不少很有價值的東西。要我說的話,如果這是真的,那就說明它原本就不屬於宅文化。有價值的東西,是必須通過殘酷的競爭來獲取勝利的。在這樣的競爭中,人類的智慧和想象力才會發揮到極致。即便你說它原本就屬於一個亞世界,那這個亞世界也應該和數學家的世界離得更近。
因為要輸掉,所以不願意競爭。但同時呢,又想做第一,想要得到別人的仰慕。這種不成熟的心智,就如被寵壞的孩子一般的想法,不正是宅人的本質嗎?
都說孩子和阿宅特別容易發怒,我覺得所謂的發怒就是大腦裡的線路發生了斷裂。也就是說,沒有能力去進行深入的思考了。
以前的孩子說「肚子餓死了,可是沒有吃的」,那表示的是真正的字面意義,真的是沒有吃的了。但現在呢,它僅僅表示「沒有我喜歡吃的東西了」。
這兩者的區別是非常巨大的。
現在的孩子如果你問他「想吃什麼呀?」,得到的回覆往往是「隨便什麼」。熊先生曾為了這個問題發出一聲嘆息。他說在他小時候,如果大人問他想吃什麼,他會拼了命地去想,直想到頭昏腦漲。
以前的孩子是有求知慾的,而現在的孩子還會拼命地去思考某件事情嗎?
因為現在想啥有啥。因為現在只要纏著大人撒嬌,就會得到想要的。因為現在都過著天堂一般的生活,所以沒有了思考的必要。
所謂的天堂,充其量也就是無限量暢吃的那種餐館而已。但是,正因為是無限量暢吃,反而沒了食慾。在無限量暢吃的餐館裡,你能感受到的因吃食而帶來的喜悅是非常寡淡的。
不僅僅是吃食,對現在的孩子來說,一切都成了如無限量暢吃的餐館一般的東西。包括遊戲,甚至是學習。所有的東西都預先準備好了,只要你說一聲我要這個,大人們就會把這個源源不斷地提供給你。真的是要啥有啥。
沒有了思考的必要。
所以孩子們容易發怒。
即便如此,生活畢竟是便捷了,每天過過小日子也是蠻開心的。就算孩子變得有些呆頭呆腦,既然大家都過上了幸福的日子,也就沒什麼好抱怨的了。這就是現代為人父母者的真心話吧。就是因為這種錯誤的富足教育,現在的孩子們變得越來越不會動腦筋了。雖然也有人對此提出了批評,但我沒聽說過曾為此發生暴動的事。
但是這樣一來,孩子們過著的不就是像牧場裡的羊群一般的生活嗎?不對,現在的孩子其實就是羔羊。
手機和網際網路
是一場奴役整個人類的陰謀
生活在日本的人,不論是大人還是小孩,都是要啥有啥,自以為活得非常自由。如果從這個角度考慮,被放牧在原野上的羊群,不是也不覺得自己是處在束縛之中嗎?
但是,沒人會說牧場裡的羊群是自由的。不過呢,羊兒只是不知道自己是人類的家畜罷了。
同樣道理,活在現代社會中的人,每天依賴於手機和網際網路,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們也只是不知道自己成了這些東西的奴隸。
誰都會這麼說,我是憑我的自由意志在使用著手機和網際網路。這就和水筆、百科全書一樣,有了這些東西你會覺得便利,所以你會去買手機和上網用的電腦之類。
一開始可能確實是這樣的。但是,這種東西在世界上普及起來也不過十年多的時間,而人們的生活卻因此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鉅變。老實說,手機和網際網路已經超越了作為便利的工具的範圍,正在逐漸成為缺少它們,我們就沒法活的工具。以前沒有這種東西,我們不都活得好好的嗎?
再說了,買手機和買水筆從根本上來說是不一樣的。
不過,對於這事,我自己也說不出什麼大話。
我雖然沒有手機,但我的經紀人和司機卻老是打手機。所以說,我的生活也在享受著手機的恩惠,同時受到它的束縛。
而且,我自己有時也上網衝浪。一開始是聽人說網上可以看到國外的黃片,於是有天我對底下的人說「去給我把網際網路買了來」,引發大家一陣鬨笑。後來買來了電腦,別人替我安裝好。開始就是這樣的。果然找到了黃片,我看得不亦樂乎,但因為不知道如何把閘道器掉就這麼一直開著,結果人家寄來了天價賬單,把我嚇得目瞪口呆。
最近我真的膩味了上網,於是就把電腦當百科全書用。
有一次,我不停地流鼻血,就上網查了一下。結果令我啼笑皆非。
開頭是這麼寫的:「因下述原因造成流鼻血的,請立即就醫。」後面就列舉了各種必須立即就醫的情況。
第一條是「被筷子捅破了鼻子」,第二條是「被竹籤戳破了鼻子」。
如果是被筷子或竹籤戳破鼻子流了很多血,那就算是呆瓜也會立即去就醫的。我一邊這麼自言自語,一邊捧腹大笑。
再說買手機這事吧,其實你買的並不是手機,而是和別人的對話。
只要你對著手機開口說話,你包包裡的錢就會自動地流向電信公司。你會說固定電話不也是這樣嗎?但固定電話畢竟還受到地點的約束。因為現在大家都有了手機,所以你可以隨時隨地和隨便什麼人通話。
方便確實是方便了,但你換一個角度思考一下,在你隨時隨地和隨便哪個人說話的時候,其實你都是在花錢。
現在的手機已經有了發郵件、拍照片、上網等等功能,當你因為手機變得那麼方便而欣喜萬分的時候,別忘了它其實是一種從你身上撈錢的更為高明的手段。
路邊有一朵野花開得分外美麗。要在以前,你會跑回家說:「媽,外面的花開了。」可現在的孩子呢,會用手機把那朵花拍下來,然後傳到網上去。
現在的人要是在路上迷了路,他不會去詢問路人,而是直接掏出手機查。
當你過馬路的時候,當你在咖啡店裡和朋友們聊天的時候,你看見過多少小青年在那裡對著手機唾沫橫飛。手機儼然已成為人們腦漿的一部分,無論你做什麼事,都使用著手機。
然後,在你用手機的時候,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裡,某個人就開始數錢了。這個數錢的人,肯定是笑得合不攏嘴了吧。
不管是討論著「下一屆首相會是誰」這種令人不安的話題的政治家,還是半夜裡仍坐在便利店門口發資訊的小鬼,不管是誰,只要他用手機就好了。總之,只要讓他看見有人在使用手機,他就會在心裡偷笑。在他的眼裡,人們在打手機時吞吐的呼吸,就是一沓一沓的鈔票啊。
以前嘛,收地租的財主必須抽著鞭子讓佃戶們交租。而現在呢,只要給一部手機,大家都會搶著交錢。
古時候的歐洲,領地裡的平民要是結婚,新娘的初夜權就必須歸領主所有。如果那個結婚的平民不願意,就得被徵收「處女稅」。
居然有人想得出這種餿主意,但即便是如此卑鄙的領主,也沒有想到去收平民們的「說話稅」呀。
如果這些惡劣的領主生活在現代,如果他們知道了有手機這種寶貝,他們一定會興奮得手舞足蹈了吧。
「未來的世界真的是先進啊,居然發明出了這麼輕鬆就可以收錢的機器!」
如果能發明出在別人說話時就可以收錢的機器,那應該也能夠發明出在人們睡覺、在人們呼吸時就可以收錢的機器,難怪有那麼多人熱衷於發明創造呢。
沒有意識到這個的人,實在是滿坑滿谷。
雖然說手機給我們的生活帶來了便捷,但人與人之間的交談卻並沒有因此而改觀,人們的話題還是那麼瑣碎,還是那麼無聊。比如,「今天的約會好開心哦」;又如,「今天我不小心踩到了一大堆狗屎」。
網際網路不也一樣嗎,又有幾個人可以說自己是在正經地使用呢?不過是讀讀別人的帖子,寫寫罵人的帖子,或者像我一樣看看下流的豔照。還有嘛,一不小心,就會上了網購促銷的當,買下一堆中看不中用的。
就為了這些幾乎毫無意義的對話或郵件或短訊息,每次都要花掉幾個冤枉錢,但很少有人注意到這點。
就像是圈在牧場裡的綿羊,每個季度都要剪一次毛。
為什麼沒有醒悟過來的年輕人,宣稱「我們不是綿羊,從今往後絕對不用手機了」呢?要說通訊器材的話,明明還有許多別的東西呀。
如果要修改《教育基本法》,與其說什麼要培養孩子們的愛國心之類抽象的話,還不如教育孩子們手機的負面影響來得更為重要呢。
哥倫比亞·賴特:日本漫才師、漫談家鳥屋二郎(1927—2010)的藝名。
牧保羅:日本喜劇演員榛澤一道(1941—2005)的藝名。
馬場巨人:日本職業棒球、摔跤運動員馬場正平(1938—1999)的諢名。
鈴木一郎(1973—):日本著名棒球運動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