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6號陪審員:這可不是開玩笑。

5號陪審員:你有什麼毛病啊?

3號陪審員:都冷靜點兒。沒人受傷,對吧?

8號陪審員:是的,沒人受傷。

3號陪審員:好了,這就是你們要的角度。看好了,往下刺入的,就這樣。我就是這樣捅了一個比我高一點兒的人的胸口。現在繼續討論,你們可以說我錯了。

(3號陪審員將刀遞給8號陪審員後走開。12號陪審員走近8號陪審員,以手代刀,做了一個捅刺胸膛的動作。)

12號陪審員:向下刺入,我覺得沒什麼問題。

5號陪審員(走向8號陪審員說):等等,麻煩把刀給我。

(8號陪審員將刀遞給5號陪審員。5號陪審員小心翼翼地接過刀。)

真討厭這類東西。我從小就在跟這玩意兒打交道。

8號陪審員:你見過別人持刀打鬥嗎?

5號陪審員:家常便飯。我家後院,還有周邊大街小巷,這種摺疊刀在日常生活中太常見了。我一點兒都不想去記得那些事。人們不可能像剛才那樣使刀。只有這樣握刀,才能讓刀鋒彈出。為了刺下去,你必須調整握刀方式。

8號陪審員:你會怎麼用?

5號陪審員:由下往上,手不過肩。

(他彈出刀,刀尖朝上,手不過肩,向前畫個弧形,再斜刺下來。)

就像這樣。使過摺疊刀的人,都不會像剛才那樣握刀。

8號陪審員:你確定?

5號陪審員:我非常確定。

(合上刀刃,然後又彈出。)

所以這類刀才會設計成這樣。

8號陪審員:大家都知道那孩子擅長使刀,對吧?

5號陪審員:是的。

8號陪審員(對5號陪審員說):您覺得,如果是他殺了他父親,傷口會不會是這樣的?

5號陪審員:沒有使刀經歷的人才會這麼用。我覺得他不會這麼刺。如果是他,會由下往上,手不過肩。

3號陪審員:你怎麼知道?他老爹被殺時你也在現場嗎?

5號陪審員:不,現場沒有其他人。

(將刀插在桌上,走開。)

3號陪審員(對8號陪審員說):你憑什麼告訴我們這些憑空杜撰的事?我才不相信呢!

4號陪審員:我才不相信你就憑那孩子懂得如何使刀,就判定他可能導致死者出現什麼樣的傷口。

3號陪審員:對,這判定不了。

8號陪審員(看著12號陪審員說):您怎麼看?

(12號陪審員猶豫了會兒。他有點兒糾結,但決定實話實說。)

12號陪審員:說實話,我不知道……

3號陪審員:什麼叫——你不知道?!

12號陪審員:我不知道。

8號陪審員(對7號陪審員說):您覺得呢?

(7號陪審員環視桌前諸人,暫時沒說話。)

4號陪審員:我說兩句。根據對街那個女人的證言……

7號陪審員:好吧,我來告訴大家我的想法。我有點兒厭倦這整件事了。這樣下去是不會有結論的,我想打破這個局面,所以,我決定改投「無罪」。

3號陪審員:你說什麼?

7號陪審員:你應該聽到了,我受夠了。

3號陪審員:什麼叫——你受夠了?那不是理由。

7號陪審員:你聽好了!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11號陪審員(來到7號陪審員面前):他說的對,那不是理由。你到底是什麼樣的人?你剛剛還隨大流投「有罪」,只因為你口袋裡揣著棒球門票,心急如焚想去看球。現在你又說改主意了,就因為自己厭倦了討論。

7號陪審員:聽我說,老兄……

11號陪審員:你無權視別人的生命如兒戲。這種做法太噁心、太醜陋,你就不在乎……?

7號陪審員:等等,你不能這樣對我說話。

11號陪審員:我當然可以這樣跟你說話。如果你要投「無罪」,必須是因為你確信那個人無罪,而不是因為你覺得受夠了;如果你認為他有罪,就得據理力爭。難道你沒種去做你認為對的事嗎?

7號陪審員:聽著……

11號陪審員:有罪還是無罪?

7號陪審員:我說過了,無罪。

11號陪審員:為什麼?

7號陪審員:去你媽的,我不必……

11號陪審員:你必須說,說吧,為什麼?

7號陪審員(低聲說):好吧,我……我不認為他有罪。

(11號陪審員厭惡地瞪了7號陪審員一眼,回位坐下。7號陪審員沮喪地站在那裡。)

8號陪審員:主席,我要求再投一次票。

陪審團主席:好的,那就再投一次。

(陪審員們依序入座。)

我覺得最快的方法就是舉手表態了,有人反對嗎?

(無人做聲。)

好吧,認為「無罪」的人請舉手。

(2號、5號、6號、7號、8號、9號和11號陪審員迅速舉手。)

一、二、三、四、五、六、七。

(12號陪審員臉上充滿不確定,突然舉手了。)

八。

(他停止計數,環顧桌邊諸人。神情尷尬地舉起手。)

九。

認為「有罪」的人請舉手。

(3號、4號、10號陪審員舉手。)

九票對三票,多數人贊成無罪。

10號陪審員:我真搞不懂你們這些人。在這些細枝末節上繞來繞去,根本就沒有任何意義。你們怎麼能相信他的鬼話呢?(對11號陪審員說)你是個聰明人。我想,你肯定不會否認這一點。你瞭解生活的真諦。可是,老天爺啊,瞧我們在這兒做的事!你知道他們都是些什麼人!我的意思是,那邊那個人——(他指著8號陪審員說)真不明白這個人他媽的到底在想些什麼。口口聲聲說什麼心理醫生,他自己才該去看心理醫生呢。看,事實顯而易見。這些人生來就會撒謊。現在仍然如此,除了傻瓜,沒人相信他們的話。他們眼中根本沒什麼真相。好好瞧瞧他們,他們就是和我們不一樣,想的不一樣,做的也不一樣。要我說,他們殺人根本就不需要什麼理由。

(5號陪審員走向盥洗室。)

瞧,這就是真相,大家都知道。他們每天用酒精或者其他廉價玩意兒把自己灌得爛醉。個個都是大酒鬼。

(5號陪審員走進盥洗室,狠狠關上門。)

好傢伙!瞧瞧這小子!他什麼意思,摔門?他們就是爛醉如泥,突然倒在某個臭水溝裡死掉,完全咎由自取。這就是他們,命中註定,知道什麼意思嗎?暴力劣根性!人命在他們眼中根本一錢不值。

(11號陪審員像5號陪審員一樣起身走向盥洗室門口。)

你去哪兒?

(11號陪審員沒理他,徑直走進盥洗室。)

你在裡邊可得好好把耳朵豎起來,沒準兒能聽到些東西。

(4號陪審員站起來,走到窗前。)

好,你們現在聽我說。這些人一天到晚喝得醉醺醺的,打架鬥毆就是家常便飯,萬一有人被宰了,死了也就死了。根本沒有人在意。家庭對他們沒有任何意義。他們像動物一樣繁衍。父親,母親,在他們眼中什麼也算不上。哦,當然,他們也並非一無是處。瞧,我可是第一個這麼說的。我認識幾個不錯的,但都是例外。

9號陪審員:你知道自己有病嗎?

10號陪審員:有病?

9號陪審員:你幹嗎還不坐下?

10號陪審員:你個老不死的!你他媽算老幾?

(他走向9號陪審員。)

(12號陪審員擋在9號陪審員和10號陪審員之間。)

(對12號陪審員說)不。他以為他是誰,跟我說那樣的鬼話?有病。瞧瞧他——站都站不穩。聽好了,我說話的時候,你只有聽的份兒。

(9號陪審員走到窗邊。)

12號陪審員:你最好冷靜點兒。

10號陪審員:我倒是想冷靜。但他們沒一個能讓我冷靜。你們聽到沒?一個都沒有。現在我要告訴你們這些——無知的混蛋。(對9號陪審員說)靠窗那傢伙,瞧你那聰明樣。我們正面臨危機。你到底知不知道?這些人正在加速繁殖。就是受審那小子,他那類人,正以超過我們五倍的速度繁衍。這可是有統計的,五倍。他們就是群——畜生。他們反對我們,仇恨我們,時刻想毀滅我們。就是這樣。(對6號陪審員說)別那樣瞪著我。危機迫在眉睫,上帝啊,我們活在一個危險時期,如果沒及時注意,如果不迅速揍扁他們,他們就會反過來統治我們。就會騎到我們頭上作威作福。

6號陪審員:你住嘴!

10號陪審員:你們這些該死的精英最好認真聽我講話。這些人暴力成性、道德敗壞、無知透頂,就想著幹掉我們。這就是他們的動機。幹掉我們。(對7號陪審員說)我警告你。那小子,審判席上那小子。我們逮住他了,至少收拾了一個。我的意思是,我們先發制人。我才不管該死的法律呢。我為什麼要管?他們才不會呢。我告訴你們。

2號陪審員:我聽夠了。你別再說這些了。

10號陪審員(憤怒地瞪著2號陪審員說):要我把你腦袋掰開看看嗎,你這個自以為是的小混蛋?你他媽到底想……?

(4號陪審員攔在10號陪審員前面,用力擋住他。)

4號陪審員:我們都聽夠了。坐下,還有閉上你那張臭嘴。

(4號陪審員與10號陪審員怒目相向。最後,10號陪審員轉身走開,找了把椅子坐下,背對大家。其他陪審員陸續返回座位。)

8號陪審員:這個案子的確很難完全排除個人偏見。無論你怎麼看,偏見總會遮蔽真相。當然,我不是說實際損害已經造成。因為我並不知道真相究竟如何。我想在場各位也都不知道。我們當中,有九個人認為被告無辜,只是因為我們大膽假設有這樣的可能性。或許我們錯了,將一個有罪的人放回社會。沒人能確切知道。但我們存有合理懷疑,而這正是我們制度重要價值的守護者。除非形成內心確信,任何陪審團都不能判定一個人有罪。我們九個人也不明白,你們三個人為何還那麼確信他有罪?或許你們能告訴我們。

4號陪審員:我來吧。你之前談到的幾點都很有道理。尤其是最後一點,你提出那個孩子不可能用單手過肩的方式刺死他父親,很有說服力。但我還是認為那孩子就是殺人兇手。原因有二。第一,對街那個女人的確看到他殺人了。

3號陪審員:就是啊,夥計!在我看來,那可是全案最重要的證詞。

4號陪審員:第二,她描述的事實是,她親眼看到那小子將手高舉過頭,拿刀刺中他父親胸口。她看到他殺人了,儘管拿刀的姿勢不對。

3號陪審員:沒錯!這就是事實真相!

4號陪審員:現在,我們花上幾分鐘,討論下這位女士。她說自己當晚十一點就上床睡覺了。她的床就在窗邊——而且她躺著就可以看到窗外,透過電車軌道,可以直接看到對街小孩家的窗戶。那晚她輾轉反側了將近一個小時,始終睡不著。大約在十二點過十分時,她正好面朝窗戶,透過電車車窗看到兇案經過。她說,兇案發生時,四周一片漆黑,但她清楚看到那孩子拿刀捅他父親。在我看來,這屬於鐵證如山的證詞。

3號陪審員:我就是這麼想的。整個案子就是這樣。

4號陪審員(對8號陪審員說):您怎麼看?(8號陪審員沉默不語。4號陪審員又看著12號陪審員)您認為如何?

12號陪審員:我不知道。很多證詞都有待核實,這可是非常複雜的工作。

4號陪審員:老實說,我不明白你們為什麼會認為他應當脫罪?

12號陪審員:的確,能蒐集到這些證據挺不容易。

3號陪審員:你可以拋開其他證據。但那位女士看到他殺人了,你還需要什麼呢?

12號陪審員:嗯,或許……

3號陪審員:咱們投票吧。

陪審團主席:好,有人要求再投一次票,有人反對嗎?

12號陪審員:好吧,我改主意了,他「有罪」。

3號陪審員:其他人呢?現在可是八票對四票了。

11號陪審員(對3號陪審員說):您想把這一票當作自己的豐功偉績?

3號陪審員:我是競爭性人格。(對其他人說)好吧,現在就是我說的情況。大家無法形成一致裁決,咱們把這事交法官處理吧。

4號陪審員:你之前可不希望出現這樣的情況。

3號陪審員:我現在這麼希望了。

4號陪審員:我不太明白。你當時說這麼做是不道德……

3號陪審員:我不這麼想了。這裡有些人簡直他媽的頑固不化,根本就沒辦法……我們討論不出結果的。我們可能要在這兒待上一週。好,咱們討論一下吧。我覺得陪審團現在無法形成一致裁決。(他對著8號陪審員說)來呀,你是挑頭兒的,您來說說?

8號陪審員:我們把案情再過一遍。

3號陪審員:我們已經討論過了。(他對12號陪審員擺擺手)j.沃特·湯普遜像網球一樣彈來彈去。

12號陪審員:等等,你無權……

(4號陪審員取下眼鏡,擦拭鏡片。)

3號陪審員:我用我的膝蓋道歉。(對8號陪審員說)來啊,看你怎麼翻盤。

4號陪審員:好吧,或許我們應該確定一個最後期限。(繼續擦拭眼鏡鏡片,轉身看了看時鐘)現在的時間是……(他眯眼看了會兒,然後戴上眼鏡。)

3號陪審員:六點十五分。

4號陪審員(看看時鐘):六點十五分。

(他摘下眼鏡,放在桌上。看上去很疲憊。他閉上眼,用手指輕輕揉著眼鏡在鼻樑兩側留下的印記,邊揉邊說。)

之前有人建議七點結束。我覺得到那個時間,我們可以討論一下,本陪審團是否無法形成一致裁決。

(9號陪審員認真看著4號陪審員,明顯像是發現了什麼令他興奮的事。)

9號陪審員(對4號陪審員說):您感覺不舒服嗎?

4號陪審員:我很好,謝謝。(對其他人說)我覺得討論到七點比較合理……

9號陪審員:我之前問您,是因為您一直在揉鼻子……很抱歉打斷您,但您的動作讓我想起……

4號陪審員:我正打算把結束時間定下來,您不介意吧?

9號陪審員:我認為這件事很重要。

4號陪審員:那好吧。

9號陪審員:謝謝。我保證大家會原諒我這麼做,我想知道您為什麼要那樣揉鼻子。

3號陪審員:噢,又來了,少扯這些好不好?

9號陪審員:我是在跟這位先生說話呢。(對4號陪審員說)那麼,您為什麼要那樣揉您的鼻子?

4號陪審員:好吧,如果你確實關心這個,我揉它是因為有點兒疼。

9號陪審員:不好意思,那是因為您戴眼鏡的緣故嗎?

4號陪審員:是。那我們現在能說點兒別的了嗎?

9號陪審員:你的眼鏡在鼻樑兩側壓出兩道很深的壓痕,我之前沒有注意到,那一定很不舒服吧?

4號陪審員:非常難受。

9號陪審員:我不瞭解那種感覺,我沒有戴過眼鏡。(他指著自己的眼睛,笑著說)兩隻眼睛都是二點零的。

7號陪審員:別談視力了,言歸正傳吧。

9號陪審員(對4號陪審員說):那位出庭作證說她看到兇案經過的女士,鼻樑邊也有相同的兩道印。

8號陪審員:對,確實有。

(屋內沉寂片刻後,眾人開始竊竊私語。)

9號陪審員:請安靜。我就說一分鐘。我不知道其他人注意到她沒有。她也有這樣的印記。而且在法庭上一直揉鼻子。

5號陪審員:他說得對。她的確一直在揉。

9號陪審員:這位女士大概有四十五歲,但她努力讓自己外表看上去只有三十五歲。她濃妝豔抹,染了頭髮,穿著更適合年輕女孩穿的新潮服裝。她沒有戴眼鏡。你們應該能想到她是什麼心態。

3號陪審員:什麼意思,沒戴眼鏡?你根本就不知道她平時戴不戴眼鏡。就因為她揉鼻子……

5號陪審員:她臉上也有那種印記,我看到了。

3號陪審員:那又怎樣?那又能代表什麼?

陪審團主席:聽著,我也看到那些印記了,他說得對。我是離她最近的人。她鼻子上也有那些印記……你們平時叫它什麼來著?

(他指著自己鼻子的相應部位。)

3號陪審員:好吧,你想要說明什麼?

陪審團主席:她有那樣的印記。

3號陪審員:她染頭髮和鼻子上有印,這又有什麼關係?

9號陪審員:這些印記可能是眼鏡之外的其他東西造成的嗎?

4號陪審員:不,不可能。

3號陪審員(對4號陪審員說):你說什麼呢?我就沒看到她鼻子上有印。

4號陪審員:我看到了。奇怪,我之前怎麼沒想到這一點。

3號陪審員:那律師呢?他為何什麼也沒說?

8號陪審員:房間裡有十二個人在討論這個案子,有十一個人之前也沒有想到這一點啊。

3號陪審員:好吧,克拉倫斯·丹諾。那地區檢察官呢?會不會是他耍的花招兒,讓那個女人在出庭時故意摘下眼鏡?

8號陪審員:那些被迫戴眼鏡的女人都不喜歡戴它,因為她們會覺得不好看。

6號陪審員:對,我老婆每次出門的時候……

8號陪審員:或許地區檢察官也不知道。

6號陪審員:是的,我也正想這麼說。

3號陪審員:好吧,她的鼻子上有印記,我承認這一點,那是眼鏡造成的,對吧?她從不戴眼鏡出門,這樣人們才會覺得她年輕漂亮。但她看到那孩子殺死他父親時,她可是一個人待在家裡。這不就結了。

8號陪審員(對4號陪審員):你會戴著眼鏡睡覺嗎?

4號陪審員:不,不會。沒人會戴著眼鏡睡覺。

8號陪審員:所以,我們可以合理推斷,她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時,並沒有戴眼鏡。

3號陪審員:你怎麼知道?

8號陪審員:我不知道,我是猜的。我還猜測,她看窗外時,也沒有戴眼鏡。她說,案發時她正好面朝窗外,燈光瞬間熄滅。她根本沒時間戴眼鏡。

3號陪審員:等等……

8號陪審員:還有另一個猜測,她確實以為自己看到那孩子殺死他父親。我是說,她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3號陪審員:他怎麼知道她看到了什麼?他怎麼會知道那麼多事?(對8號陪審員說)你怎麼知道她戴的是哪種眼鏡?或許她是遠視眼呢?你怎麼知道呢?

8號陪審員:我只是說,那個女人的視力現在存疑。

11號陪審員:在不戴眼鏡的情況下,她得在夜裡辨識出六十英尺之外的人。

2號陪審員:你不能憑這樣的證據讓一個人去送死。

3號陪審員:少來這套!

8號陪審員:你不覺得她可能看錯了嗎?

3號陪審員:不!

8號陪審員:那是不可能的嗎?

3號陪審員:對!就是不可能的。

8號陪審員(對12號陪審員說):這可能嗎?

12號陪審員:有可能。我認為他無罪。

8號陪審員(對10號陪審員說):你還覺得他有罪嗎?

10號陪審員:是,我認為他有罪。但我無所謂。你們這些聰明混蛋想怎麼來就怎麼來吧。

8號陪審員:你怎麼投票?

10號陪審員:無罪。隨便你們怎麼著吧。

3號陪審員:你這個狗孃養的……我還是覺得他有罪。

8號陪審員:還有其他人覺得他有罪嗎?

4號陪審員:沒有,我被說服了。

3號陪審員:你是怎麼了?

4號陪審員:我現在有了合理懷疑。

9號陪審員:現在是十一票對一票。

3號陪審員:那其他證據呢?還有其他材料——那把刀——這都怎麼說呢?

2號陪審員:你說過可以拋開其他證據的。

8號陪審員(對3號陪審員說):就剩你了。

3號陪審員:我不在乎。這是我的權利。

8號陪審員:確實。

3號陪審員:你們想怎麼樣?我就是認為他有罪。

8號陪審員:我們想聽聽你的說法。

3號陪審員:我該說的可都說了。

8號陪審員:但我們沒有被說服,所以想再聽一遍,大家有的是時間。

3號陪審員:每件事——在法庭上出示的所有證據,對,每件證據,都證明他有罪。你們覺得我是白痴嗎?你們這群骯髒的頭腦發熱的傢伙。你們嚇不倒我。我就是堅持自己的立場。我可以在這間見鬼的屋子裡坐上一年。隨便你們怎麼說。

(其他人看著他,不說話。)

你們為什麼不相信那老頭的話?——樓下那老頭——他什麼都聽到了。還有那把刀——就因為他——找到一把相似的?老頭看到他了,正好從樓梯上跑下樓。至於他花幾秒走到門口有什麼意義?有什麼意義?每件事都能證明是他乾的。刀子從他衣服口袋的破洞裡掉出來——你不能據此證明他沒有殺人。就算你瘸著腿在屋裡走來走去,也證明不了什麼。我告訴你們,所有事實都被扭曲了。還有眼鏡,你怎麼知道她沒有看見?那女人出庭作證了。你們到底想要什麼?這還不夠啊。

(其他人不語。)

這就是案件真相。

(其他人不語。)

還有那小子喊出的那句話呢?那句「我要宰了你」。這可是他說的,對他父親說的,他親生父親啊!我不管他是什麼樣的人,那可是他父親。這個臭小子,我瞭解他。他們都是這樣的。他們怎麼對我們。怎麼每天折磨我們。我的上帝啊,你們知道嗎?難道就我一個人瞭解?上帝啊,感覺那把刀就插在我胸膛上。

8號陪審員:那不是你孩子。他是別人家的孩子。

4號陪審員:別管他了。

(長時間靜默。)

3號陪審員:好吧,「無罪」。

(陪審團主席走到門口,敲敲門。守衛入內。)

陪審團主席:我們有結果了。

守衛:好的,先生們。拿起你們的衣服跟我出來吧。

(守衛退場。陪審團主席和其他陪審員收拾衣服,隨他退場。3號陪審員獨自坐著,屋裡只剩下他和8號陪審員。8號陪審員穿上自己的外套,將3號陪審員的外套遞給他。3號陪審員起身。8號陪審員幫他穿上外套。3號陪審員退場。8號陪審員跟在他後面,在門口停了下,回看了一眼空無一人的合議室。那把刀還插在桌上。8號陪審員退場。雨停了。)

——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