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帆
2012年4月,我在紐約市皇后區刑事法院訪問交流。座談中,曾問美國法官們一個問題,作為博學且專業的司法者,諸位是願意用陪審團多一些,還是不願意多一些。一位資深法官想了想,問我是想聽假話,還是聽真話。我說,最好都有。這位法官笑言:「假話就是:十二個人的智慧加起來,總好過一個人的智慧。接下來的話,我將來可不認賬。真話則是:黑鍋由十二個人來背,總好過法官一個人扛。」說罷,在座的中美法官都樂了。
玩笑歸玩笑,我好奇的是,陪審團成員畢竟是非專業人士,他們作出的裁決,無論有罪無罪,與法官們的內心判斷是否一致?在此之前,我曾讀過芝加哥大學哈里·卡爾文、漢斯·蔡塞爾1966年的那項經典研究。兩位教授以三千五百七十六件刑事案件、四千多件民事案件為樣本,請主審法官在得知陪審團裁決結果前,預先作出判斷,結果,法官與陪審團裁決一致的情況大約為80%。這一研究似乎證明,法律「門外漢」對事實的判斷,與專業人士並無太大差異。
我無意探求究竟,只想走個捷徑,現場做下調研,於是問道:「在諸位的職業生涯中,有沒有發生過陪審團裁決與您內心判斷不一致的情況?」美國法官紛紛搖頭,表示這類情形從來沒有出現過。之前開玩笑的那位老法官則一邊搖頭,一邊問道:「你們瞭解陪審團怎麼運作嗎?」
一位中國法官回答:「我們都看過《十二怒漢》(twelveangrymen)。」
老法官樂了:「那可是一部偉大的電影。」然後正色道:「不過,電影就是電影。」h2陪審經歷催生的劇本/h2其實,不只是法律人,許多中國人對陪審團的認知都來自《十二怒漢》。即使擱在當時,這部作品也談不上是「大製作」,絕大部分場景都在紐約法院一間陪審員合議室內,故事全靠對白撐起。經典之所以成為經典,首先應歸功於劇本創作者雷金納德·羅斯。
《十二怒漢》劇本的靈感來自羅斯的一次陪審員經歷。羅斯出生於紐約曼哈頓,「二戰」期間在陸軍服役四年,以中尉軍銜退役。戰後,他曾進入廣告公司,卻並不喜歡這份工作。當電視業初露端倪,就果斷辭職,以獨立編劇身份投身電視劇本創作。大約在1954年初,羅斯被抽中成為陪審員。這時的羅斯已經小有名氣,是哥倫比亞廣播公司(cbs)成熟的劇本作者之一。這是羅斯第一次走進法庭,成為陪審團一員。那是一樁刑事案件,一個流浪漢刺傷了街邊行人。按照羅斯的回憶,單為確定罪名是殺人罪還是傷害罪,陪審團就辯論了八個小時。法律條文不再是抽象概念,而是如此豐富具體地呈現在眼前。
這種前所未有的體驗,對羅斯產生了深刻影響,他對美國社會和文化的觀察有了新的視角。他的思維模式,甚至寫作方式,都悄然發生了改變。法院對美國文化有什麼意義?怎樣判定一個人有罪無罪?陪審團的觀點如何形成?這一制度對國家的意義如何?羅斯把這些複雜的哲思都融入了劇本。最終完稿的《十二怒漢》,正是陪審團如何履行使命與職責的故事:十二個身份、經歷迥異的陌生人,如何經過激烈辯論,對一樁命案的嫌疑人是否有罪達成一致意見。這個劇本證明了羅斯的藝術天分,他用平實生動的戲劇衝突承載了複雜的社會命題。
《十二怒漢》的電視劇本被cbs《一號工作室》(studioone)的製片人沃丁·麥納選中。《一號工作室》是cbs晚間二十二點的一檔日常節目,時長六十分鐘。當時美國的電視劇,每集都是實況直播,而且只播一次,不設重播。一般是在封閉的攝影棚裡,設定三臺攝像機,演員們經過多次排練,在播出時間開始正式表演,導演在三臺攝像機之間進行切換,完成即時剪下。一旦開拍,即便出錯,也沒有機會重來。這種緊繃感,倒更接近於舞臺劇和話劇。
作為cbs最成功的電視欄目之一,《一號工作室》不僅在技術上不斷革新,對劇本和導演的考量也非常嚴格。執導電視劇《十二怒漢》的富蘭克林·斯凡那,是當時非常優秀的實況電視劇導演。他通曉歷史,很有見地,而且風格多變,不僅可以把複雜的歷史事件改編成實況電視劇,還可以拍攝棒球、橄欖球等體育活動。
實況電視劇的拍攝,彩排時通常要在場面排程上花費許多時間。演員要記住自己的臺詞,導演則需要強大的空間思維,洞悉不同攝像機的位置和演員們走位形成的立體空間。從導演角度來說,實況電視劇的表演一方面基於劇組成員的表現張力,另一方面建立於空間想象力之上。
富蘭克林·斯凡那的拍攝風格以攝影機走位著稱。面對《十二怒漢》這樣的劇本,如何呈現十二名陪審員在密閉空間裡的辯論衝突,他顯然要花更多時間來思考人物的位置關係。例如,當攝像機跟著一個人物移動,表演空間切換,剩下的十一人該處在什麼位置,怎麼不擋住機位視線?隨著劇情進展,怎樣的機位切換能更好地展現戲劇衝突?彩排磨合下來,他給人物制定了走點陣圖,十二名演員每人都有,非常精確。
電視劇版《十二怒漢》的十二名演員,有幾位在二十世紀五十年代初就已出名。飾演4號陪審員的沃爾特·艾寶,是當時家喻戶曉的老演員,上鏡非常密集。飾演3號陪審員的法蘭奇·湯恩也演過許多電視劇。最出名的當然是男主角,8號陪審員的扮演者羅伯特·卡明斯,他從二十世紀四十年代起就活躍在大銀幕上,主演過希區柯克的《海角擒兇》(saboteur)、《電話謀殺案》(dialmformurder)。影評人盛讚他是電視劇版《十二怒漢》最大的驚喜,一位大器晚成的全能型演員,既能演喜劇片,也能演劇情片。
經過幾周彩排,1954年9月某個週一晚上,在大熱劇集《我愛露西》(ilovelucy)之後,《十二怒漢》正式與觀眾見面。斯凡那證明了他對鏡頭空間的掌控力,精心設計的走位、特寫與長鏡頭的切換,讓觀眾們既像在看話劇,又有看電影的視覺體驗。有意思的是,當時的實況電視劇裡還需要插播廣告。於是,在第一幕尾聲裡就出現了這樣一幕:當8號陪審員要求投票時,攝影機靠近桌子,記錄投票過程,平滑地拍到盡頭,最後定格在遠離眾人的他身上,接著進入廣告時間。幾秒鐘後廣告結束,劇情並沒有中斷,鏡頭就是從之前的位置開始,演員們保持原來的位置,攝影機後撤,陪審團得出投票結論。
與後來的電影版相比,電視版《十二怒漢》的結尾很有趣,因為它有含糊不清、意猶未盡的地方。當一直堅持被告有罪的3號陪審員妥協之後,其他陪審員退席,最後走出門的是3號和8號陪審員。如果按照最初的劇本,兩人就直接出門了。實況直播時呈現的卻是另一場景:8號陪審員對3號陪審員說:「他們都等著呢。」3號面色凝重,將桌上那把刀拔出來遞給8號,一言不發地離開。8號接過刀,若有所思,轉身走出房間,帶上門。全劇終。
電視劇《十二怒漢》獲得巨大成功,好評如潮,還獲得當年艾美獎的三項大獎:最佳導演、最佳編劇和最佳男演員。評論者認為,這五十二分鐘內的戲劇變化,讓觀眾真正感受到觀點是如何產生和逆轉的。最後那個含糊的結局,恰好是全劇最出彩之處,它讓觀眾意識到,其實結果並不清楚,最後3號陪審員的轉變,是隨波逐流還是內心確信?這種懸念,反而可以引發人們更深入的思考。斯凡那後來專注於電影拍攝,以《巴頓將軍》(patton)榮獲1971年奧斯卡最佳影片獎。
只不過,娛樂產業終究還是以市場為導向的。如果不是亨利·方達慧眼識珠,《十二怒漢》或許也會和當時眾多的優秀實況電視劇一樣,僅此一晚,曇花一現。h2作為電影的《十二怒漢》/h2電視版《十二怒漢》播出時,已到知天命之年的電影演員亨利·方達正如日中天。他天生屬於大銀幕,當電影風格還處於話劇時代時,方達就已找到不同的表達路徑。他在電影裡自然流露,那麼的真實動人。他是《憤怒的葡萄》(thegrapesofwrath)中的湯姆·喬,《青年林肯》(youngmr.lincoln)中的林肯,《俠骨柔情》(mydarlingclementine)中的懷亞特,他就是當時美國男性的典範,真誠、實在、謙遜而又堅定。
或許是對這個陪審團題材的故事足夠熱愛,或許想為事業的轉型做些鋪墊,像一些演員那樣,嘗試製作屬於自己的電影,亨利·方達對《十二怒漢》表現出極大的熱情。他主動尋找製片廠,希望他們能夠出資投拍。可是,名氣歸名氣,生意歸生意,許多製片廠都很乾脆地拒絕了這位大明星。在商言商,片商認為這部電視劇已經免費播出過,不會有人再掏錢去看電影。
經過亨利·方達的不懈努力,聯美公司最終決定投資拍攝。只不過,已經將電視劇《君子好逑》(marty)改編為電影並獲得成功的聯美,在《十二怒漢》這個專案上,更看好的似乎是亨利·方達的名氣,而不是故事本身,因為這一次他們只同意部分出資,其他的錢則要方達自己想辦法。
亨利·方達願意放手一搏,出資成為聯合制片人。他和劇本作者羅斯共同成立了一家制作公司,電影發行則交給聯美。《君子好逑》翻拍成電影的投資大約三十四萬美元,屬於典型的小成本製作。或許是以此為參照,《十二怒漢》設定的投資總額是四十萬美元,得益於擅長成本控制的導演團隊,最後還節省了大約六萬美元。
令人意外的是,亨利·方達並沒有邀請電視版導演斯凡那再來執導《十二怒漢》電影版,反而去拜訪了從來沒拍過電影的希德尼·魯邁特。後者是羅斯以前的搭檔,從1950年起在cbs工作,導演過十集罪案電視劇《危險》和十二集電視劇《你也在這裡》。多年之後,已是「金牌導演」的魯邁特接受採訪時回憶道:「最初我完全沒有挑劇本,方達來找我,我就一口答應了,那可是我的第一部電影。」
那時,魯邁特剛滿三十三歲,從百老匯舞臺劇的小演員出道,慢慢轉至幕後製作,成為電視劇導演。這在美國娛樂圈很常見,演員、編劇、導演,身份之間並非涇渭分明。魯邁特會接受方達的邀約,除了對執導人生第一部電影的渴望,也源於對編劇羅斯的信心,「我非常瞭解羅斯的作品,他絕對能寫出好劇本」,事實證明,「這個決定是明智的」。
四十萬美金的拍攝預算,顯然無法邀請大明星來組成豪華演員陣容。十二名陪審員的扮演者,除了飾演男主角8號陪審員的亨利·方達是真正的電影明星,其他十一個人全部是電視劇演員或百老匯舞臺劇演員,他們相貌平平,演藝生涯都剛剛起步,好幾位都是多年之後才逐漸走紅。按照魯邁特後來的回憶,「當時的確只想找長相普通的演員」。湊巧的是,9號和11號陪審員的扮演者之前也出演過電視劇版。
當年的演員陣容裡,唯一被認為有潛質成名的,是飾演3號陪審員的李·科布,這個對死者最同情、情緒也最激動的角色,從戲份上來說,差不多可以算男二號。不過,多年之後獲得奧斯卡獎認同的,卻是1號陪審員的扮演者馬丁·鮑爾薩姆。1966年,他以在《一千個小丑》(athousandclowns)中的表演獲得最佳男配角獎。
1957年初,距離電視劇版播出兩年多之後,電影《十二怒漢》的拍攝正式開始。導演魯邁特回憶說:「最令人沮喪的地方在於,大家都說,天哪,十二個人窩在一個房間裡,那不叫電影,也不可能拍出電影來。」他說:「如果我不是導演,或許也會這麼想,但既然決定了要拍,就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他們租用了福克斯製片廠的攝影棚,那裡規模比較小,租金能負擔得起。為電影掌鏡的攝影師鮑里斯·考夫曼是黑白片時代最好的攝影師之一,在圈內大名鼎鼎。魯邁特稱讚他為「偉大的藝術家」,在《十二怒漢》的首次合作之後,他們又一起合作拍攝了七部電影。
與電視劇版相比,電影要重構部分劇情,兩場戲之間不能有節奏差異。所以在劇情發展的連續性上要花費更多心力。羅斯改編了之前的劇本,豐富了十二名陪審員的背景,給每個人都設計了經歷故事,讓觀眾能夠更清晰地理解他們的職業、身份和情感。
電視劇版《十二怒漢》因實況直播限制,都是室內戲,魯邁特希望把一部分場景切換到外景,呈現更廣闊的空間。這個想法最初遭到了大家反對,不過魯邁特很堅持,最終在電影中保留了他的想法。鏡頭帶領觀眾從街頭走進法院,穿過法院內景,然後落在法庭,法官宣讀指引後,才進入劇情核心的封閉空間——陪審員合議室。辯論結束,陪審員們達成一致意見,走出戶外,鏡頭再次展現開闊空間,完成首尾呼應。
電影裡最重要的場景,依然是陪審員合議室這個封閉空間。因為資金有限,魯邁特在攝影棚搭建的會議室窗外,豎起一張壁畫式的大照片作為背景布。在開機前一天,所有人來到片廠攝影棚。多年之後,魯邁特依舊清晰地記得,亨利·方達一走進片場,臉色就變得很難看,他問方達怎麼回事,方達指著廉價的背景布說:「它們像一坨屎,希區柯克的背景布才叫背景布,逼真得像能走進去。」說到這裡,魯邁特自己也忍不住大笑:「大概方達生平第一次覺得,天哪,這就是僱一個新手導演的後果!」
玩笑歸玩笑,魯邁特與前輩方達的合作非常愉快,他稱讚方達是他合作過的演員中準備最為充分的。方達熟知劇本和臺詞,「場記提醒方達,在說某句臺詞的時候,最好吐出菸圈來,而方達會說,不,是在前面兩句臺詞裡吐菸圈,而且他總是對的」。方達對錶演精益求精,「他動不動就說,我再來一次,因為剛才我表現得不是那麼真誠」。在《十二怒漢》之後,他們又一起合作了四部電影。
電影《十二怒漢》的拍攝總共用了二十一天,其中彩排用了十四天。魯邁特非常看重彩排,「只要你準備好了,場景編排好了,就能與演員拍好戲,不用一個鏡頭拍上十八次」。這是提高工作效率的方法,也是節約製作成本的好方法。當年的彩排分為幾個階段,頭幾天的彩排是對臺詞,所有演員聚在一起,進行圓桌討論。魯邁特喜歡花上許多時間,讓演員們自己講述對角色的理解,這種討論可以豐富他們的角色,增加演員們的表演維度,而不是一味複製劇本上的東西。魯邁特也相信,這樣的集體練習,還可以讓演員們相互熟悉,彼此之間產生一種張力,「到了真正開機拍攝的時候,這種張力會幫助他們」。
對於陪審員合議室的幽閉空間,魯邁特也想得非常清楚,「我要把這種空間限制變成優勢,所以,隨著劇情推進,我用上越來越長的鏡頭,將牆壁拉近,將天花板拉近,就是為了使它更加讓人有幽閉恐懼症的感覺;我還一直降低視角水平線,開場是在水平線之上,後三分之二都處在水平線之下,幫助我營造出房間裡幽閉的感覺」。「一旦我們到了室外,我要拍出跟室內戲一樣的效果,結束了,深呼吸,在情緒上和室內都是一樣的,最後的鏡頭立刻進入廣角鏡。一次過。全片結束。」
每天收工的時候,大家都會去看樣片。魯邁特回憶說:「方達討厭看自己演戲,他受不了看著銀幕上的自己,他來看第一天的樣片,就坐在我身後,前面兩個鏡頭他看了,看到第三個,他坐不住了,向前傾,按住我的肩膀說,棒極了,接著就站起來逃走,再也不看樣片了。」
1957年4月,電影《十二怒漢》在紐約首都劇院首映,這個劇院可以容納五千人,如今已拆除。或許是因為亨利·方達的名氣,聯美公司對這部影片有所期待,覺得會像《君子好逑》一樣票房大賣。魯邁特後來回憶,「觀眾入場,但人數不多,我們頓時傻了。這可是五千人的劇院,還得持續一週。然後這部電影就消失了。賠錢了」。
電影雖賠錢,卻收穫了良好口碑。電影拍攝時,正值「麥卡錫時代」,保守勢力為清除左翼人士,通過非法手段操縱民意、壓制輿論、施壓司法,大開民主倒車。正因為處於這樣一個動盪時期,這部影片的出現引起很大轟動,並獲得1958年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影片獎、最佳導演獎、最佳改編劇本獎三項提名,只可惜最後全部輸給《桂河大橋》(thebridgeontheriverkwai)。雖錯失奧斯卡,但《十二怒漢》獲得美國律師協會鼓勵傳播法治文化的「銀法槌獎」,也是獲得該獎項的第一部電影。在第七屆柏林國際電影節上,《十二怒漢》摘獲金熊獎。
如今,《十二怒漢》被譽為影史上「最偉大的法庭片」,在網際網路電影資料庫(imdb)中排名第五位,也是前十名中拍攝時間最早的一部。2007年,這部電影因「在文化、歷史、審美上的傑出貢獻」,而被國會圖書館收存。方達飾演的8號陪審員被美國電影學會評為二十世紀最偉大的五十名電影英雄之一(第二十八位)。而在爛番茄網站上,《十二怒漢》多年來一直雄踞最佳法庭劇榜首。h2作為文化符號的《十二怒漢》/h2導演魯邁特在此後五十餘年中,執導過四十多部電影,多次得到奧斯卡提名,卻屢次與獎項擦肩而過。所幸最終結果還算圓滿,2005年,奧斯卡以一尊終生成就獎,作為對魯邁特的最大肯定。
就像魯邁特的命運一樣,時間會證明一切。如今的《十二怒漢》已成為一個經典的法律文化符號,在多個國家被翻拍致敬。這些翻拍版本各具特色,在十二人討論案情並得出一致結論的基本框架下,根據本國國情做了新的改編。
俄羅斯版《十二怒漢:大審判》片長是原作的兩倍,國寶級導演米哈爾科夫顯然更熱愛宏大敘事,相比對車臣戰爭時代背景的鋪陳,案件本身反而被削弱了。影片最後還提出了一個與美版精神核心截然迥異的詰問:「法律是永恆、至高無上的。可如果仁慈高於法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