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巴希達的秘密

哈利波特全集 J.K.羅琳 第2頁,共2頁

「不!」他喘息著,被壓在地上。

「是,」那聲音低低地說,「是……看住你……看住你……」

「魔杖……魔杖飛來……」

可是不起作用。他需要用雙手把纏到他身上的大蛇推開,它正擠出他肺裡的空氣,把魂器緊緊壓進他的胸膛,一個搏動的冰圈,離他自己狂跳的心臟只有幾寸遠。他的大腦中頓時湧現出一片白色的冷光,所有思維都變成了空白,他的呼吸被淹沒了,遠處的腳步聲,一切都消失了……

一顆金屬的心臟在他的胸腔外撞擊著,現在他在飛,心中帶著勝利的喜悅,不需要飛天掃帚和夜騏……

他突然在一股酸腐味的黑暗中醒了過來,納吉尼已經把他鬆開。他急忙爬起來,看到大蛇的輪廓映在樓梯口的微光中,它正在發起襲擊,赫敏尖叫著往旁邊一躲,她的咒語打偏了,把掛著窗簾的窗戶擊得粉碎,冰冷的空氣灌入房中。哈利又閃身躲避著一陣碎玻璃雨,腳踩到了一根鉛筆似的東西——他的魔杖——

他彎腰把它撿了起來,但現在大蛇充滿了整個房間,尾巴抽打著。赫敏不見了,哈利一瞬間想到了最壞的情況。突然砰的一聲,紅光一閃,大蛇飛到空中,重重地撞在哈利的臉上,一圈一圈沉重的蛇身升向天花板。哈利舉起魔杖,但這時傷疤灼痛得更厲害了,好多年都沒有這麼痛過。

「他來了!赫敏,他來了!」

當哈利大叫時,大蛇落了下來,瘋狂地嘶嘶著。一片混亂,它打翻了牆上的架子,破碎的瓷器四處亂飛,哈利從床上跳過去,抓住了他知道是赫敏的那個黑影——

她痛得尖叫著,被哈利拉回床這邊,大蛇又立了起來,但哈利知道比蛇更可怕的就要來了,也許已經在大門口,他的傷疤痛得腦袋像要裂開——

大蛇猛撲過來,哈利拉著赫敏一個箭步衝出去。在它襲來時,赫敏尖叫道:「霹靂爆炸!」她的咒語繞著屋子疾飛,炸燬了穿衣鏡,在地面和天花板之間蹦跳著朝他們反彈回來,哈利感到咒語的熱氣燙傷了他的手臂。他不顧碎玻璃扎破了面頰,拉著赫敏,從床邊躍到梳妝檯前,直接從打破的窗戶跳進虛空中,她的尖叫在夜幕中迴響,兩人在半空中旋轉……

這時哈利的傷疤炸裂了,他是伏地魔,疾步奔過臭烘烘的臥室,細長蒼白的手指抓著窗臺。他看到那禿頂男人和小女人旋轉著消失,他狂怒地高喊著,他的喊聲與那女孩的混在一起,迴盪在黑暗的花園中,蓋過了教堂傳來的聖誕節鐘聲……

他的喊聲是哈利的喊聲,他的痛苦是哈利的痛苦……竟然會發生在這兒,已經發生過一次的地方……這兒,能看到那所房子,他曾在那裡嚐到了死亡的滋味……死亡……那痛苦如此可怕,從自己的身體中撕裂出來……可是,如果他沒有身體,為什麼頭會痛得這麼厲害,如果他死了,為什麼還會覺得不堪忍受,痛苦不是會隨死亡而消失嗎,難道沒有……

夜晚潮溼多風,兩個打扮成南瓜的小孩子搖搖擺擺走過廣場,商店櫥窗上爬滿了紙蜘蛛,都是些俗氣的麻瓜飾品,裝點著一個他們並不相信的世界……他飄然而行,懷著他在這種場合總是油然而生的那種目的感、權力感和正確感……不是憤怒……那是比他軟弱的靈魂才有的……而是勝利,是的……他一直等著這一刻,盼著這一刻……

「化裝得很漂亮,先生!」

一個小男孩跑過來朝斗篷兜帽下一看,笑容遲疑起來,恐懼籠罩了塗著油彩的面孔。那孩子轉身跑開……袍子下他的手抓住了魔杖……只要稍稍一動,那孩子就再也跑不到媽媽那兒了……但沒有必要,完全沒有必要……

他走在一條新的、更加昏暗的街道上,目的地終於出現在眼前,赤膽忠心咒已經破了,但他們還不知道……他發出的聲音比路面上滑動的枯葉還輕,悄悄走到黑乎乎的樹籬前,向裡面望去……

他們沒有拉上窗簾,他清楚地看到他們正在小小的客廳裡,高個子、戴眼睛的黑髮男子,正在用魔杖噴出一陣陣彩色的煙霧,逗那穿藍睡衣的黑髮小男孩開心。那孩子咯咯地笑著去抓煙霧,捏在小拳頭裡……

一扇門開了,母親走了進來,說著他聽不到的話,她那深紅色的長髮垂在臉旁。父親把兒子抱起來交給母親,然後把魔杖扔到沙發上,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

大門輕輕一響,被他推開了,但詹姆·波特沒有聽到。蒼白的手從斗篷下抽出魔杖,指著房門,它砰然開啟。

他跨過門檻時,詹姆衝進門廳,真輕鬆,太輕鬆了,詹姆甚至沒有撿起魔杖……

「莉莉,帶著哈利快走!是他!快走!跑!我來擋住他——」

擋住他,手中都沒有魔杖!……他哈哈大笑,然後施出魔咒……

「阿瓦達索命!」

綠光充斥了狹窄的門廳,照亮了靠在牆邊的嬰兒車,樓梯欄杆像避雷針一樣亮得刺眼,詹姆·波特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倒了下去……

他聽見她在樓上尖叫,無路可逃了,但只要她有點頭腦,至少她自己是不用害怕的……他爬上樓梯,聽到她試圖用東西把自己擋起來,覺得有點好笑……她也沒有帶魔杖……他們多麼愚蠢,多麼輕信啊,以為可以把自己的安全託付給朋友,以為可以把武器丟掉哪怕是一小會兒……

他撞開門,懶洋洋地一揮魔杖,就把她匆忙堆在門後的椅子和箱子拋到一邊……她站在那兒,懷裡抱著那孩子。一看到他,她就把兒子放進身後的搖籃裡,張開雙臂,好像這有什麼用似的,好像指望把孩子擋住,他就能轉而選中她似的……

「別殺哈利,別殺哈利,求求你,別殺哈利!」

「閃開,愚蠢的女人……閃開……」

「別殺哈利,求求你,殺我吧,殺我吧——」

「我最後一次警告——」

「別殺哈利,求求你……發發慈悲……發發慈悲……別殺哈利!別殺哈利!求求你——我什麼都可以做——」

「閃開——閃開,女人——」

他本來可以把她從搖籃旁推走,但斬盡殺絕似乎更保險一些……

綠光在房中閃過,她像她丈夫一樣倒下。那孩子一直沒有哭,他能站立了,抓著搖籃的圍欄,興趣盎然地仰望著闖入者的面孔,也許以為是爸爸藏在斗篷裡面,變出更多漂亮的焰火,而媽媽隨時會笑著跳起來——

他非常仔細地把魔杖指在小男孩在臉上,他想親眼看著它發生,看著摧毀這個惟一的、無法解釋的危險。孩子哭了起來,已經明白他不是詹姆。他不喜歡這哭聲,他從來無法忍受孤兒院那幫小孩子的哭哭啼啼——

「阿瓦達索命!」

然後他碎裂了,他什麼也不是,只有痛苦的恐懼,他必須躲藏起來,不能躲在這座房子的廢墟中,那孩子還困在裡面哭喊,必須躲得遠遠的……遠遠的……

「不。」他呻吟道。

蛇在骯髒雜亂的地板上沙沙滑行著,他殺死了那個男孩,可他就是那個男孩……

「不……」

現在他站在巴希達家被打破的窗戶前,沉浸在對自己那次最大失敗的回憶之中,在他的腳邊,大蛇從碎瓷器的玻璃片上滑過……他低下頭,看到了一個東西……一個不可思議的東西……

「不……」

「哈利,沒事,你沒事!」

他俯身撿起那張破碎的照片,是他——那個不知名的小偷,他一直在找的那個小偷……

「不……我把它丟了……我把它丟了……」

「哈利,沒事,醒醒,醒醒!」

他是哈利……哈利,不是伏地魔……那沙沙作響的東西也不是蛇……

他睜開眼睛。

「哈利,」赫敏小聲說,「你覺得還——還好嗎?」

「還好。」他沒說真話。

他在帳篷裡,躺在一張下鋪上,蓋著一堆毯子。從周圍的寂靜和帆布頂篷上淡淡的冷光,他感覺到天將破曉了。他渾身浸透了汗水,在床單和毯子上能摸出來。

「我們逃出來了。」

「是的,」赫敏說,「我用了一個懸停魔咒才把你弄到床上,我搬不動你。你剛才……嗯,你剛才不大……」

她褐色的眼睛下有紫色的陰影,他看到她手中有塊小海綿:她剛才在給他擦臉。

「你病了,」他最後說,「病得很厲害。」

「我們逃出來多久了?」

「好幾個鐘頭了,現在都快是早晨了。」

「我一直……怎麼,昏迷不醒?」

「不完全是,」赫敏不自然地說,「你一會兒大叫,一會兒呻吟,還有……等等。」她用讓哈利覺得不安的語氣補充道。他做了什麼?像伏地魔那樣高喊咒語?像搖籃裡的嬰兒那樣哭泣?

「我沒法把魂器從你身上摘下來,」赫敏說,他知道她想轉移話題,「它粘上了,粘在你的胸口。讓你留下了一個印記,對不起,我不得不用了個切割咒才把它弄了下來。你還被蛇咬了,但我已經清洗了傷口,加了一些白鮮香精……」

他扯下身上汗溼的t恤,低頭看去。心口上有一個鮮紅的橢圓形,是掛墜盒烙下的痕跡。他還看到前臂上已經癒合一半的洞眼。

「你把魂器放哪兒了?」

「在我包裡。我想我們應該把它收起來一段時間。」

他躺到枕頭上,望著她憔悴、灰暗的面孔。

「我們不該去戈德里克山谷,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赫敏,對不起。」

「不是你的錯,我也想去,我也以為鄧布利多會把劍留在那兒等你去取。」

「是啊,唉……我們猜錯了,是不是?」

「發生了什麼事,哈利?她帶你上樓之後發生了什麼?那條蛇是藏在什麼地方嗎?它是不是躥出來殺死了她,又來襲擊你?」

「不,」他說,「她就是那條蛇……或那條蛇就是她……」

「什——什麼?」

他閉上眼睛,聞到他身上還有巴希達的房子裡的氣味,這使得整個事件真切得可怕。

「巴希達大概是死掉有一段時間了。那條蛇在……在她身體裡。神秘人把它留在戈德里克山谷等著。你說得對,他知道我會回來。」

「那條蛇在她身體裡?」

他又睜開了眼睛,赫敏好像噁心得要吐了。

「盧平說過會有我們想象不到的魔法,」哈利說道,「剛才巴希達不想在你面前說話,因為它是蛇佬腔,都是蛇佬腔,我沒有意識到。但是當然啦,我聽得懂。我們一到樓上那個房間,那條蛇就給神秘人報了信,我在腦子裡聽到的,我感到他興奮起來,他說要把我看在那兒……然後……」

他想起那條蛇從巴希達的脖子裡躥出來,赫敏不需要知道這些細節。

「……她變了,變成了那條蛇,發起攻擊。」

他低頭看著手臂上的洞眼。

「它不會殺死我,只是要把我看住,等神秘人到來。」

他要是能殺死那條蛇,也算是值了,一切沒有白費……他心中十分沮喪,坐起來掀開了毯子。

「哈利,不行,你需要休息!」

「是你需要去睡覺。說了別見怪,你的臉色真難看。我沒事,我來放一會兒哨。我的魔杖呢?」

她沒有回答,只是望著他。

「我的魔杖呢,赫敏?」

她咬著嘴唇,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哈利……」

「我的魔杖呢?」

她伸手到床邊,撿起來遞給了他。

冬青木和鳳凰尾羽魔杖幾乎斷成了兩截。一根脆弱的鳳凰羽毛把兩截維繫在一起,木頭已經完全斷裂了。哈利把它捧到手中,好像捧著一個受了重傷的生命一樣。他無法思考,腦子裡一片慌亂和恐懼。然後他把魔杖遞給了赫敏。

「修好它,求求你。」

「哈利,我想不行,斷成這樣了——」

「求求你,赫敏,試一試!」

「恢——恢復如初。」

晃晃蕩蕩耷拉著的半截魔杖接好了。哈利把它舉起來。

「熒光閃爍!」

魔杖微弱地一亮,又熄滅了。哈利用它指著赫敏。

「除你武器!」

赫敏的魔杖歪了一下,但沒有脫手。這無力的嘗試已經讓哈利的魔杖不能承受,又斷成兩截。他看著它,嚇呆了,不能理解眼前的情景……這根身經百戰的魔杖……

「哈利,」赫敏說,聲音輕得他幾乎聽不到,「我非常,非常抱歉。我想是我弄的。你知道,我們逃走的時候,大蛇正撲過來,所以我施了個爆炸咒,它到處反彈,一定是——一定是打到了——」

「是個意外,」哈利機械地說,他感到空落落的,腦袋發矇,「我們——我們會有辦法修好它的。」

「哈利,我想沒有辦法了。」赫敏說,眼淚流了下來,「記得……記得羅恩嗎?他的魔杖在車禍中折斷後,就再也沒有恢復原樣,他不得不另買了一根。」

哈利想到了奧利凡德,被伏地魔綁架扣押著,又想到了格里戈維奇,已經死了。他如何才能找到一根新魔杖呢?

「哦,」他裝出一副平平常常的口氣說,「好吧,那我就暫時借你的用一下吧。我去放哨。」

赫敏滿臉是淚,遞過她的魔杖。哈利留下她一個人坐在床邊,他此刻只想離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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