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魂器

哈利波特全集 J.K.羅琳 第2頁,共2頁

鄧布利多停了停,整理著思緒,然後說:「四年前,我得到了一個我認為的有力證據,表明伏地魔分裂了他的靈魂。」

「在哪兒?」哈利問,「怎麼知道的?」

「是你交給我的,哈利。」鄧布利多說,「那本日記,裡德爾的日記,教人怎樣重新開啟密室的那本。」

「我不明白,先生。」

「哦,雖然我沒有看到從日記中現身的裡德爾,但你向我描述的是我從未見過的現象。僅僅一個記憶,會有自己的行動和思想?僅僅一個記憶,竟會吸取拿到它的那個女孩的生命?不,那日記本里還有邪惡得多的東西……一片靈魂。我幾乎可以確信,那日記本是一個魂器。可是這又提出了更多的問題。令我最感興趣也最為震驚的是那日記本曾經既被當做防護器,又被當做武器。」

「我還是不明白。」哈利說。

「它起到了魂器的作用——換句話說,藏在裡面的那片靈魂是安全的,並且的確起著幫助主人避免死亡的作用。但裡德爾無疑希望有人讀到那本日記,希望他的那片靈魂附到別人身上,以便將斯萊特林的怪物重新釋放出來。」

「嗯,他不想讓他的辛苦白費,」哈利說,「他希望人們知道他是斯萊特林的繼承人,因為他當時得不到名分。」

「很對,」鄧布利多點點頭說,「但你有沒有想到,哈利,如果他希望日記被傳遞給或植根於某個未來的霍格沃茨學生,那他對裡面寶貴的靈魂碎片可是非常不當心的。正如斯拉格霍恩教授所說,魂器的用途,是把自己的一部分靈魂安全地封存起來,而不是扔到別人的路上去冒被消滅的危險——這實際上發生了:那一片靈魂已不復存在,這你看到了。

「伏地魔對這個魂器的大意讓我感到大大的不祥。這意味著他很可能已經做成——或者計劃要做更多的魂器,所以失去一個不會那麼危險。我不願相信這一點,但似乎沒有其他解釋可以說得通。

「兩年後你告訴我,在伏地魔還魂的那個夜裡,他對食死徒說了一句令人警醒的話:‘我,在長生的路上比誰走得都遠。’你告訴我這就是他說的話:‘比誰走得都遠。’食死徒不知道,但是我想我知道它的含義。他是在指他的魂器,多個魂器,哈利。我相信這是其他任何巫師都不曾有過的。但種種跡象都很吻合——這些年來伏地魔似乎變得越來越不像人,我想那種變形只能解釋為,他的靈魂受到的破壞超出了我們所說的一般邪惡的範圍……」

「他靠殺人使自己不死?」哈利說,「如果他那麼想長生不死,為什麼不造一塊魔法石,或者偷一塊呢?」

「我們知道,他五年前正是那麼做的。但我想魔法石不如魂器對伏地魔的胃口,有幾點原因。

「長生不老藥確實能夠延長生命,但必須經常喝,永遠喝下去,才能保持不死。那樣,伏地魔將完全依賴此藥。如果藥用完了或是受到汙染,或是魔法石被盜,他就會像其他人一樣死去。伏地魔喜歡單獨行動,記得嗎?我相信他會覺得依賴是不可容忍的,哪怕是依賴長生不老藥。當然,為了擺脫他在襲擊你之後那種半生半死的可怕狀態,他願意喝它,但那只是為了重獲肉體。之後,我相信他還是打算繼續依靠他的魂器:他不再需要別的,只要能重獲一個人身。他已經長生不死了……或者說無限接近長生不死了。

「但現在,哈利,有了你為我們搞到的這個關鍵記憶,我們比任何人都更接近如何將伏地魔消滅的秘密。哈利,你聽到他說了:‘多分幾塊是不是更好,能讓你更強大……七不是最有魔力的數字嗎……’七不是最有魔力的數字嗎。對,我認為把靈魂分成七片對伏地魔很有吸引力。」

「他做了七個魂器?」哈利驚恐地問道,牆上幾個肖像也發出震驚和憤慨之聲,「但它們可能在世界上任何地方——隱藏著——埋著或隱形——」

「我很高興你能看到問題的嚴重程度,」鄧布利多鎮靜地說,「但首先,哈利,不是七個魂器,是六個。第七部分靈魂,無論怎樣殘破,仍在他復活的身體裡,就是這一部分的他在多年流亡中以幽靈般的形式存在著,沒有它,他就沒有了自己。這第七部分靈魂將是想要殺死伏地魔的人最後必須攻擊的物件——他體內的那一片。」

「可是那六個魂器,」哈利有些急不可耐地說,「怎麼才能找到它們呢?」

「你忘了……你已經摧毀了一個,我又摧毀了一個。」

「你摧毀了一個?」哈利忙問。

「是的,」鄧布利多舉起他那隻焦黑的手說,「那個戒指,哈利,馬沃羅的戒指。那上面有一個可怕的咒語。要不是——請原諒我的不謙虛——要不是我本領高強,還有斯內普教授在我重傷回到霍格沃茨後及時相助,我可能就不會活著講這個故事了。但,一隻枯手換取伏地魔七分之一的靈魂似乎不算太貴。戒指已不再是魂器了。」

「可你是怎麼找到它的?」

「你知道,我多年來想方設法瞭解伏地魔過去的生活,跑了很多地方,尋訪他的蹤跡。我發現這個戒指藏在岡特家的廢墟中。好像伏地魔把他的一片靈魂藏在裡面後,他就不想再戴它了。他把它藏在他祖先住過的小屋裡(莫芬當然已被押往阿茲卡班了),用許多強大的魔法保護著它。但是伏地魔沒想到我有一天會來踏訪這個廢墟,並會留意尋找魔法隱藏的痕跡。

「然而,我們不要慶祝得太早。你消滅了日記,我消滅了戒指,如果關於七片靈魂的猜測是正確的,那就還有四個魂器。」

「它們可能是任何東西?」哈利說道,「可能是舊鐵罐……或者……空藥瓶……?」

「你想的是門鑰匙,哈利,那是容易被忽略的普通物件。但伏地魔會用舊鐵罐或空藥瓶來儲存他自己寶貴的靈魂嗎?你忘了我告訴你的一點,伏地魔喜歡收集紀念品,他喜歡具有強大魔法且有歷史意義的物品。他的驕傲、他的優越感、他為自己在魔法史上佔取驚人地位的決心,這些都讓我覺得伏地魔會精心挑選他的魂器,偏愛配得上這份榮譽的物品。」

「日記沒那麼特殊。」

「你自己說過,日記能證明他是斯萊特林的繼承人,我相信伏地魔認為它意義重大。」

「那麼,其他魂器呢?」哈利問,「你知道它們都是什麼嗎,先生?」

「我只能猜測。」鄧布利多說,「由於已經說過的原因,我相信伏地魔會偏愛本身高貴的物品。因此我仔細搜尋伏地魔的過去,看能否找到這種物品在他周圍消失的痕跡。」

「金掛墜盒!」哈利大聲說,「赫奇帕奇的杯子!」

「對,」鄧布利多微笑道,「我可以打賭——也許不能用我這隻好手,但可以用兩根手指,它們就是第三第四個魂器。還有兩個要難一點——假設他一共做了六個,但我試著猜一下,他得到赫奇帕奇和斯萊特林的寶物之後,就會去尋找格蘭芬多或拉文克勞的遺物。我想,四位創始人的四件寶物一定對伏地魔有著極大的吸引力。我無法回答他是否找到了拉文克勞的東西,但我確信,格蘭芬多惟一已知的遺物安然無恙。」

鄧布利多用焦黑的手朝他身後的牆上一指,那兒的玻璃匣子裡躺著一把鑲著紅寶石的寶劍。

「你認為這是他想回霍格沃茨的真正原因嗎,先生?」哈利說,「為找到其他創始人的遺物?」

「這正是我的猜測。但可惜這並未給我們多少幫助,因為他還沒有來得及在校內搜尋就被趕走了,至少我相信如此。我只能推斷,他未能實現收集四位創始人遺物的野心。他肯定有了兩個,也許找到了三個——我們目前就只能推知這麼多。」

「就算他得到了拉文克勞或格蘭芬多的東西,那還剩下第六個魂器,」哈利扳著手指說,「除非他兩個都搞到了?」

「我認為沒有,」鄧布利多說,「我想我知道第六個魂器是什麼。如果我坦白地告訴你,我對那條蛇——納吉尼的行為已經關注了一段時間,不知你會說什麼。」

「蛇?」哈利很吃驚,「可以用動物做魂器?」

「不大可取,因為把你靈魂的一部分託付給一個自己能動的、有思維的東西是非常冒險的。但是,如果我估計正確,伏地魔在進你父母家想殺你的時候,至少還缺少一個魂器,尚未達到他要做六個的目標。

「他似乎在利用特別重要的謀殺來製作魂器,你當然是這樣一個目標。他相信如果殺了你,他就消滅了預言所提示的危險。他相信這樣他就天下無敵了。我想他一定是打算用你的死來做他的最後一個魂器。

「我們知道,他失敗了。但隔了幾年後,他用納吉尼殺死了一個麻瓜老頭,也許他就是在那時想到了把這條蛇變成他的最後一個魂器的。它可以突出他與斯萊特林的家族關聯,增加伏地魔的神秘性。我想這可能是他最喜歡的東西了。他無疑喜歡把它帶在身邊,而且似乎對它有異乎尋常的支配力,這即使在蛇佬腔中也是罕見的。」

「那,日記毀了,戒指毀了,杯子、掛墜盒和蛇還在,你認為還有一個魂器可能是拉文克勞或格蘭芬多的遺物?」

「很好,一個簡練而準確的總結,是的。」鄧布利多點頭讚許道。

「那……你還在尋找它們嗎,先生?你離開學校就是去做這件事嗎?」

「對,我找了很長時間。我想……也許……我快要找到另一個了,有些蛛絲馬跡了。」

「如果你找到了,」哈利馬上說,「我能跟你去幫忙消滅它嗎?」

鄧布利多非常認真地看了哈利一會兒,然後說:「我想可以。」

「我可以?」哈利說,吃了一驚。

「哦,是的,」鄧布利多說著微微一笑,「我想你贏得了這個權利。」

哈利的心飛了起來。終於聽到一次不是謹慎和保護之類的話了,感覺真好。牆上的校長們似乎對鄧布利多的決定不那麼讚賞。哈利看到有幾個人在搖頭,菲尼亞斯·奈傑勒斯還哼了一聲。

「魂器被毀時伏地魔會知道嗎,先生?他能感覺到嗎?」哈利問道,沒去理睬那些畫像。

「非常有趣的問題,哈利。我想不會。因為伏地魔現在罪惡太深,而他的這些重要部分又分離得太久,我相信他的感覺不如我們了。也許在臨死時,他才會感覺到損失……像那本日記被毀的時候他就沒有察覺,後來才從盧修斯·馬爾福口中逼問出來。我聽說,當伏地魔發現日記被摧毀並失去了所有魔力之後,曾經大發雷霆,非常可怕。」

「可我以為是他要盧修斯·馬爾福把它偷偷帶進霍格沃茨的。」

「是的,那是多年以前,伏地魔確信自己可以製造多個魂器的時候。但盧修斯仍要等伏地魔的許可才能行動,他沒有等到,因為伏地魔交託日記後不久便消失了。他無疑認為盧修斯對魂器除了小心看護之外不敢做任何事。但他過於依靠盧修斯對主人的畏懼了——要知道這個主人已失蹤多年並被盧修斯認為已經死亡了。當然,盧修斯不知道那本日記實際上是什麼。我想伏地魔只會跟他說日記被施了巧妙的魔法,能使密室重新開啟。如果盧修斯知道他手裡捧了主人的一片靈魂,一定會對它更加尊敬一些——但事實是,他為了自己的目的執行了老計劃:把日記安置在亞瑟·韋斯萊的女兒身上。他希望以此敗壞亞瑟的名聲,把我趕出霍格沃茨,同時除掉一件非常容易惹禍的物證。啊,可憐的盧修斯……出於私心丟掉魂器而觸怒了伏地魔,去年在魔法部又是那樣的慘敗,如果他此刻暗自慶幸能在阿茲卡班苟且偷安,我是不會奇怪的。」

哈利坐在那裡沉思了一會兒,問道:「如果魂器全部給銷燬了,伏地魔就能被殺死?」

「我想是的,」鄧布利多說,「沒有了魂器,伏地魔就是個靈魂已經殘損的凡人。但不要忘記,儘管靈魂殘破得無法修復,他的腦子和魔力還完好無損。即使已經沒有魂器,殺死伏地魔這樣的巫師還是需要超常的能力與本領。」

「可我沒有超常的能力與本領。」哈利脫口而出。

「你有,」鄧布利多堅定地說,「你有伏地魔從未有過的能力。你有——」

「我知道!」哈利不耐煩地說,「我有愛!」他好容易才沒有加上:「有什麼了不起!」

「是的,哈利,你有愛,」鄧布利多好像十分了解哈利舌頭底下壓著的話,「想想你經歷的一切,這是非常了不起的。你還太年輕,不知道你是多麼特殊,哈利。」

「那麼,預言說我有‘黑魔王所不瞭解的能量’,指的就是——愛嗎?」哈利問,他感到有點失望。

「對——就是愛。」鄧布利多說,「但是哈利,永遠不要忘記,預言的意義只是伏地魔造成的。我去年年底跟你講過這一點。伏地魔把你當成對他最危險的人——而這樣一來,他就使你變成了對他最危險的人!」

「可這是一回事——」

「不是一回事!」鄧不利多語氣有些不耐煩了。他用枯黑的手指著哈利說:「你太把那個預言當回事了!」

「可是,」哈利結結巴巴地說,「你說過那預言意味著——」

「如果伏地魔從未聽說過那個預言,它還會應驗嗎?它還會有意義嗎?當然不會!你認為預言廳中的每個預言都應驗了嗎?」

「可是——」哈利糊塗了,「可是去年,你說我們中必有一個要把對方殺死——」

「哈利呀,哈利,那只是因為伏地魔犯了個大錯誤,他按特里勞妮教授的預言採取了行動!如果伏地魔沒有殺死你父親,會讓你產生強烈的復仇慾望嗎?當然不會!如果他沒有逼你母親為你而死,會讓你得到他無法穿透的魔法保護嗎?當然不會!哈利。你看不到嗎?伏地魔自己製造了他最可怕的敵人,就像普天下的暴君一樣!你知道暴君多麼害怕被壓迫的人民嗎?他們都知道總有一天,在眾多受害者中會有一個起來奮起反擊!伏地魔也一樣。他總是在尋找那個會向他挑戰的人,聽到預言後就馬上行動,結果他不僅親手選出了那個最有可能除掉他的人,而且給了他特別緻命的武器!」

「可是——」

「你必須明白這一點!」鄧布利多站了起來,在屋子裡大步地走來走去,閃亮的袍子在身後呼呼飄動。哈利還從沒見他這麼激動過,「在企圖殺你的時候,伏地魔就親自選出了坐在我面前的這個卓越的人,併為他提供了工具!你能看到伏地魔的思想、野心,甚至能聽懂他發令時那蛇說話般的語言,這都只能怪他自己。可是,哈利,儘管你能洞察伏地魔的世界——要知道,這是任何食死徒不惜用殺人來換取的能力,但你卻從未接受黑魔法的誘惑,從未顯露過絲毫想要追隨伏地魔的慾望,一秒鐘都沒有!」

「當然不會!」哈利憤怒地說,「他殺了我的父母!」

「簡而言之,是你的愛保護了你!」鄧布利多大聲說,「惟有這種保護,才有可能抵禦伏地魔那樣的權力的誘惑!雖然經歷了那麼多誘惑,那麼多痛苦,你依然心地純潔,還像你十一歲時那樣。當時你向那面能照出你內心願望的鏡子中望去,看到的只有怎樣挫敗伏地魔,而沒有永生和財富。哈利,你知不知道,世上沒有幾個巫師能看到你在鏡中看到的東西?伏地魔那時就該知道他要對付的是什麼,可惜他沒有!

「但他現在知道了。你侵入了伏地魔的思想而不受損害,他想附在你身上時卻不能不忍受劇烈的痛苦,他在部裡已經發現了這一點。但我想他不瞭解這是為什麼,哈利。他那樣忙於破壞自己的靈魂,從來無暇去了解一個純潔健全的靈魂擁有何等無與倫比的力量。」

「可是,先生,」哈利說,竭力不想顯得像是在爭辯,「說到底還是一樣,是不是?我必須設法殺死他,否則——」

「必須?」鄧布利多說道,「你當然必須!但不是因為預言!而是因為你自己,你不這樣做就不會安心!我們都知道這一點!請想象一下,如果你從未聽過那個預言!你對伏地魔會有什麼想法呢?想一想!」

看著面前踱來踱去的鄧布利多,哈利沉思起來。他想到了他的母親、他的父親和小天狼星,想到了塞德里克,想到了伏地魔的種種罪行。他的胸中騰起一股烈焰,直燒到喉嚨口。

「我想除掉他,」哈利輕聲說,「我想去做這件事。」

「你當然會!」鄧布利多叫道,「你看,預言並沒表示你必須做什麼!但預言使伏地魔認定你是他的對手……換句話說,你有權選擇自己的道路,有權不理睬那個預言!但伏地魔還是會對它念念不忘,他會繼續追殺你……所以確實是必然——」

「我們中有一個會把對方殺死,」哈利說,「是的。」

他終於明白了鄧布利多要告訴他的意思,那就是:被拽進角鬥場去面對一場殊死搏鬥和自己昂首走進去是不同的。也許有人會說這二者之間並無多少不同,但鄧布利多知道——我也知道,哈利帶著一陣強烈的自豪感想道,我父母也知道——這是世界上全部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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