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伏地魔的請求

哈利波特全集 J.K.羅琳 第2頁,共2頁

「好,」赫普茲巴愉快地說著,從小精靈手裡接過盒子,擱在膝上,準備開啟上面的那個,「我想你會喜歡的,湯姆……哦,如果我家的親戚知道我讓你看了……他們馬上就會來搶走的!」

她開啟了蓋子。哈利朝前湊了湊以便看得更清楚些,他看到裡面像是一個小金盃,有兩個精緻的耳柄。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湯姆?拿起來好好看看!」赫普茲巴輕聲說。

伏地魔伸出細長的手指,捏住一邊的耳柄,把杯子從柔軟的緞子襯墊上拿起來。哈利看到他的黑眼睛裡似乎閃過一絲紅光。他那貪婪的表情奇特地反映在赫普茲巴的臉上,只是她的小眼睛在盯著伏地魔英俊的面龐。

「獾。」伏地魔辨認著杯子上的雕飾,喃喃地說道,「這是……」

「赫爾加·赫奇帕奇的,你很在行,聰明的孩子!」赫普茲巴說著傾身捏了捏他那凹陷的面頰,胸衣響亮地嘎吱了一聲,「我沒跟你說過我是赫奇帕奇的遠房後代嗎?這東西在我家傳了好多好多年了。很漂亮,是不是?據說還有各種魔力,但我沒怎麼試過,我只是把它好好地收在這兒……」

她把杯子從伏地魔瘦長的食指上鉤了回來,輕輕地把它放回盒中,專心致志地把它嵌回原處,沒有注意到杯子被拿回時伏地魔臉上掠過的一絲陰影。

「好啦,」赫普茲巴愉快地說道,「郝琪在哪兒?哦,在這兒——把它拿走吧,郝琪——」

小精靈順從地接過裝杯子的盒子。赫普茲巴的注意力轉向了她膝上那個扁一些的盒子。

「我想這個你會更喜歡的,湯姆。」她輕聲說道,「湊近一點兒,親愛的孩子,看清楚……當然,博克知道我有這個,我從他那兒買來的。我敢說等我死後他一定想把它拿回去……」

她撥開精緻的金絲扣,開啟了盒蓋。深紅的天鵝絨襯墊上躺著一個沉甸甸的金色小掛墜盒。

伏地魔這次沒等邀請就伸手把小掛墜盒拿了起來,舉到光下細細看著。

「斯萊特林的記號。」他輕聲說,光中閃耀著一個華麗的、蛇形的s。

「對啦!」看到伏地魔出神地盯著她的小金盒,赫普茲巴顯然很高興,「為這個我可花了高價,可是我不能錯過這樣的真正寶物,一定要把它收入我的珍藏。博克是從一個寒酸的女人那兒買來的,那女人大概是偷的,不知道它的真實價值——」

這次錯不了了:她說話時伏地魔的眼睛裡閃爍著紅光,哈利看到他攥著小金盒鏈子的手指關節都變白了。

「——我敢說博克沒付給她幾個錢,可是你看……多漂亮,是不是?還有各種魔力,雖然我只是把它安全地收著……」

她伸手去收回小金盒。有那麼一刻,哈利以為伏地魔不會放手,但它從他指間滑下,落到了紅天鵝絨墊子上。

「好了,湯姆,親愛的,我希望你喜歡!」

她端詳著他的面孔,哈利第一次看到她臉上的傻笑呆滯了。

「你沒事吧,親愛的?」

「沒事,」伏地魔安靜地說,「沒事,我很好……」

「我以為——是光線吧——」赫普茲巴說,好像有點慌亂。哈利猜她可能也看到了伏地魔眼中那瞬間的紅光。「來,郝琪,把它們拿走,重新鎖起來……用老魔法……」

「該走了,哈利。」鄧布利多輕聲說。小精靈舉著盒子搖搖擺擺地走開時,鄧布利多抓住哈利的胳膊,一起穿過一片虛空,升回了鄧布利多的辦公室。

「赫普茲巴·史密斯在這之後兩天就去世了。」鄧布利多坐了下來,示意哈利也坐下,「魔法部判定,是家養小精靈郝琪在她女主人的晚飲可可茶中誤放了毒藥。」

「不可能!」哈利氣憤地說。

「看來我們意見一致,」鄧布利多答道,「當然,這起死亡案與裡德爾家的命案有許多相似點。兩起案子中都有替罪羊,替罪羊對殺人經過都有清楚的記憶——」

「郝琪承認了?」

「她記得在女主人的可可茶裡放了點兒東西,後來發現那不是糖,而是一種罕見而致命的毒藥。判決說她不是蓄意謀殺,而是老眼昏花——」

「伏地魔篡改了她的記憶,就像對莫芬那樣!」

「對,這也是我的結論。而且,也像對莫芬那樣,魔法部本來就傾向於懷疑郝琪——」

「——因為她是家養小精靈,」哈利說,他從沒像現在這樣同情赫敏組織的社團:家養小精靈解放陣線。

「正是,而且她又老了,她承認在飲料裡放了東西之後,魔法部就沒人想到再去調查。跟莫芬的情況一樣,等我找到她,取得她的記憶時,她幾乎已經走到生命的盡頭。當然,她的記憶只能證明伏地魔知道杯子和掛墜盒的存在。

「郝琪被定罪時,赫普茲巴的家族發現她的兩件最貴重的寶物已經丟失。他們花了一段時間才確定了這件事,因為她有很多秘密的藏寶地點,總是把她的收藏看得特別嚴。而在他們認定杯子和掛墜盒都不見了之前,博金-博克的那個店員,那個經常去看赫普茲巴並且那樣會討她歡心的青年,已經辭職消失了。他的老闆也不知道他的去向,他們像別人一樣感到意外。湯姆·裡德爾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銷聲匿跡了。

「現在,」鄧布利多說道,「如果你不介意,哈利,我想再提醒你注意一下故事中的某些細節。伏地魔又犯下了一樁謀殺案。不知道這是不是繼裡德爾家命案之後的第一樁,但我想是。你想必也看到了,這一次他不是為了報復,而是為了利益。他想要那可憐的老太太給他看的那兩件奇寶。就像他搶孤兒院其他孩子的東西一樣,就像他偷他舅舅的戒指一樣,這次他盜走了赫普茲巴的杯子和掛墜盒。」

「可是,」哈利皺著眉頭說道,「這好像很瘋狂……冒那麼大的風險,丟掉工作,就為了……」

「也許對你來說是瘋狂,但對伏地魔不是。」鄧布利多說,「我希望你將來能理解這些東西對他的意義,哈利。但你必須承認,至少不難想象他認為掛墜盒理所當然是屬於他的。」

「掛墜盒也許吧,」哈利說,「可為什麼他把杯子也拿走呢?」

「那隻杯子曾屬於霍格沃茨的另一位創始人。我想這所學校對伏地魔仍然有著很大的吸引力,他無法抗拒一個浸透著霍格沃茨歷史的東西。我想還有其他原因……我希望將來能向你證明。」

「現在是我要給你看的最後一份記憶,至少是在你能為我們取得斯拉格霍恩教授的記憶之前的最後一份記憶。這份記憶與郝奇的記憶之間相隔十年,在這十年間我們只能猜測伏地魔在做些什麼……」

鄧布利多把最後一瓶記憶倒入了冥想盆,哈利再次站了起來。

「這是誰的記憶?」

「我的。」鄧布利多說。

哈利跟著鄧布利多潛入了流動的銀色物質,落到他剛剛離開的辦公室裡。福克斯在棲木上酣睡著。書桌後是鄧布利多,看上去跟站在哈利身邊的鄧布利多很像,不過兩隻手是完好無損的,臉上皺紋或許略少一些。這間辦公室與現在的惟一區別是外面在下雪,淡青的雪片在黑暗中飄過窗前,堆積在外面的窗臺上。

年輕一些的鄧布利多似乎在等待什麼,果然,不一會兒便響起了敲門聲,他說:「進來。」

哈利差點兒叫出了聲,但趕緊忍住了。伏地魔走了進來,他的面孔不是哈利兩年前看到的從大石頭坩堝裡升起的那樣,不那麼像蛇,眼睛還不那麼紅,臉還不像面具。他的面孔似乎被燒過,五官模糊,像蠟一樣,古怪地扭曲著。眼白現在似乎永久地充著血,但瞳孔還不是哈利後來所看到的那兩條縫。他身上披著一件長長的黑斗篷,臉像肩頭的雪花一樣白。他已經不再是那個英俊的湯姆·裡德爾了。

桌後的鄧布利多沒有顯出吃驚之色。這次來訪顯然是有預約的。

「晚上好,湯姆,」鄧布利多輕鬆地說,「坐吧。」

「謝謝,」伏地魔坐到鄧布利多指的椅子上——看上去就是哈利剛剛離開的那張,「我聽說你當了校長,」他的聲音比先前要高一些,冷一些,「可敬的選擇。」

「我很高興你贊成。」鄧布利多微笑道,「可以請你喝杯飲料嗎?」

「那太感謝了,」伏地魔說,「我走了很遠的路。」

鄧布利多站了起來,快步走到現在放冥想盆的櫃子前,但那時擺滿了酒瓶。他遞給伏地魔一杯葡萄酒,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然後回到書桌旁。

「那麼,湯姆……是什麼風把你吹來的?」

伏地魔沒有馬上回答,只是呷著酒。

「他們不再叫我‘湯姆’了,如今我被稱為——」

「我知道你被稱為什麼,」鄧布利多愉快地微笑道,「但是對我,你恐怕將永遠都是湯姆·裡德爾。這恐怕就是當老師的讓人討厭的地方之一,他們從來不會完全忘記學生當初的情形。」

他舉起杯子,像要跟伏地魔乾杯。伏地魔還是面無表情。但哈利感到屋裡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鄧布利多拒絕用伏地魔選定的稱呼,是拒絕讓伏地魔支配談話。哈利看得出伏地魔也感覺到了。

「我驚訝你在這兒待了這麼久,」伏地魔停了一會兒說,「我一直奇怪,你這樣一位巫師怎麼從來不想離開學校。」

「哦,」鄧布利多說,依舊面帶笑容,「對於我這樣的巫師來說,沒有什麼比傳授古老技藝和訓練年輕頭腦更重要了。如果我記得不錯,你也曾經看到過教師職業的吸引力。」

「我現在仍然能看到,」伏地魔說,「我只是奇怪為什麼你——經常被魔法部請教,並且好像兩次被提名為魔法部長的人——」

「實際上有三次了,但魔法部的職業對我從來沒有吸引力。這是我們共同的地方,我想。」

伏地魔不帶笑容地低下頭,又呷了一口酒。鄧布利多沒有打破兩人之間的沉默,而是帶著愉快的表情期待伏地魔先開口。

「我回來了,」過了片刻他說,「可能比迪佩特教授期望的晚了一點……但是回來了,為的是再次申請他那時說我太年輕而不適合擔任的職位。我來請你允許我回這座城堡執教,你想必知道我離開這裡後見了很多,也做了很多,我可以教授你的學生從其他巫師那裡學不到的東西。」

鄧布利多從他的杯子上面打量了伏地魔一會兒才開口。

「是的,我知道你離開我們之後見了很多,也做了很多。」他平靜地說道,「關於你所作所為的傳聞也傳到了你的母校,湯姆。如果它們有一半可信,我將非常遺憾。」

伏地魔依然面無表情,說道:「偉大引起嫉妒,嫉妒導致怨毒,怨毒滋生謊言。這你一定了解,鄧布利多。」

「你把你的所作所為稱為‘偉大’,是嗎?」鄧布利多優雅地問。

「當然,」伏地魔說,他的眼睛好像燒紅了,「我做了實驗,可能已把魔法推進到前所未有的——」

「是某些魔法,」鄧布利多平靜地糾正他說,「某些。但在另一些上,你還是……恕我直言……無知得可悲。」

伏地魔第一次笑了,那是一種睥睨的譏笑,邪惡的表情,比暴怒更加可怕。

「老論調,」他輕聲說,「可是,鄧布利多,我在世上所見沒有一樣能證明你那著名的觀點:愛比我那種魔法更加強大。」

「也許你找的地方不對。」鄧布利多提醒道。

「那麼,還有哪裡比這兒——霍格沃茨——更適合我開始新的研究呢?」伏地魔說,「你肯讓我回來嗎?你能讓我與你的學生分享我之所學嗎?我將我自己和我的才能交給你,聽你指揮。」

鄧布利多揚起了眉毛。

「聽你指揮的那些人呢?那些自稱——或據說自稱食死徒的人怎麼辦?」

哈利看出伏地魔沒想到鄧布利多知道這個名字,他看到伏地魔的眼睛又閃著紅光,兩道縫隙般的鼻孔張大了。

「我的朋友們——」他停了一刻說,「他們沒有我也會繼續幹下去的,我相信。」

「我很高興聽到你把他們稱作朋友,」鄧布利多說,「我以為他們更像是僕人。」

「你錯了。」伏地魔說。

「那麼,如果我今晚去豬頭酒吧,不會看到那群人——諾特、羅齊爾、穆爾塞伯、多洛霍夫——在等你回去吧?真是忠誠的朋友啊,跟你在雪夜裡跋涉了這麼遠,只是為了祝你謀到一個教職。」

鄧布利多對他的隨行者如此瞭解無疑使伏地魔更加不快,但他幾乎立刻鎮定下來。

「你還是無所不知,鄧布利多。」

「哦,哪裡,只是跟當地酒吧服務員的關係不錯而已。」鄧布利多輕鬆地說道,「現在,湯姆……」

鄧布利多放下空杯子,坐直身子,雙手指尖碰在一起,這是他慣有的姿勢。

「……我們把話說開吧,你今晚為什麼帶著手下到這裡來,申請一份你我都知道你並不想要的工作?」

伏地魔顯出冷冷的驚訝。

「我不想要的工作?恰恰相反,鄧布利多,我非常想要。」

「哦,你想回到霍格沃茨,但你其實並不比十八歲時更想教書。你究竟想要什麼,湯姆?為什麼不能坦率一次呢?」

伏地魔冷笑了一聲。

「如果你不想給我一份工作——」

「當然不想,」鄧布利多說,「而且我看你也沒有指望我給你。但你還是來了,提出了申請,你一定有所企圖。」

伏地魔站了起來,滿面怒容,看上去比以前任何時候都不像湯姆·裡德爾。

「這是你的最後決定?」

「是的。」鄧布利多也站了起來。

「那我們就沒有什麼可談的了。」

「沒有了。」鄧布利多說,臉上露出深深的悲哀,「我能用燃燒的衣櫃嚇住你,迫使你贖罪的時間早已過去。可我希望能,湯姆……我希望能……」

有那麼一瞬間,哈利差點喊出一聲無用的警告,他確信伏地魔的手突然移向了口袋裡的魔杖……但那一刻過去了,伏地魔已經轉身走開,門在關上,他不見了。

哈利感到鄧布利多的手又抓住了他的胳膊,過了一會兒,他們站到了幾乎相同的地點,但外面沒有雪落到窗臺上,鄧布利多的手又變得焦枯了。

「為什麼?」哈利馬上問,仰望著鄧布利多的面孔,「他為什麼回來?你搞清了嗎?」

「我有些想法,但只是想法而已。」

「什麼想法,先生?」

「等你拿到斯拉格霍恩教授的那段記憶,我就會告訴你,哈利。」鄧布利多說,「找到那最後一塊拼圖,一切都會明白的……對我們兩人都是,我希望。」

哈利仍滿肚子好奇,當鄧布利多走到門口、為他開啟門時,他並沒有馬上動身。

「他還是想教黑魔法防禦術嗎,先生?他沒說……」

「哦——他肯定是想教黑魔法防禦術。我們那次短暫會面的後果證明了這一點。自從我拒絕伏地魔之後,就沒有一個黑魔法防禦術教師能教到一年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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