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從鄧布利多的——」她怒不可遏地說。
「想想吧!」斯內普又一次顯露出了不耐煩,「想想吧!就等了那麼兩個小時,短短的兩個小時,我保證了我可以繼續留在霍格沃茨做密探!我讓鄧布利多以為,我回到黑魔王身邊是聽從他的吩咐才這麼做的,這樣我就能源源不斷地彙報鄧布利多和鳳凰社的情報!你考慮一下,貝拉特里克斯,在那幾個月裡,黑魔標記越來越清晰,我就知道他肯定要復出了,所有的食死徒都知道了!我有足夠的時間考慮我該何去何從,計劃我下一步該做什麼,比如像卡卡洛夫那樣逃之夭夭,不是嗎?
「我向黑魔王解釋,我一直對他忠心耿耿,儘管鄧布利多以為我是他的人。聽了我的解釋,黑魔王因為我晚去而產生的不滿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是的,黑魔王本以為我永遠離開了他,但是他錯了。」
「但是你起過什麼作用呢?」貝拉特里克斯譏諷地問,「我們從你那兒得到過什麼有用的情報呢?」
「我的情報是直接傳給黑魔王的,」斯內普說,「既然他沒有把它們告訴你——」
「他什麼都會告訴我的!」貝拉特里克斯立刻火冒三丈,「他說我是他最忠誠、最可靠的——」
「是嗎?」斯內普說,微微變了聲調,表示不相信,「在遭遇了魔法部的那場失敗之後,他仍然這麼說嗎?」
「那不是我的錯!」貝拉特里克斯紅著臉說,「過去,黑魔王把他最寶貴的東西都託我保管——如果不是盧修斯——」
「你怎麼敢——你怎麼敢說是我丈夫的錯!」納西莎用低沉的、惡狠狠的聲音說,抬頭望著她姐姐。
「沒有必要追究責任了,」斯內普不動聲色地說,「做過的事,無法更改了。」
「你無權置評!」貝拉特里克斯氣憤地說,「是啊,我們其他人都在冒著危險,出生入死,你卻又一次不在場,是不是,斯內普?」
「我得到的命令是留在後方。」斯內普說,「莫非你不贊同黑魔王的想法,莫非你以為,如果我加入食死徒的陣營,跟鳳凰社作戰,鄧布利多會毫無察覺?還有——請原諒——你說冒著危險……實際上你面對的只是六個十幾歲的孩子,不是嗎?」
「你明明知道,很快半個鳳凰社的人都加入進來了!」貝拉特里克斯吼道,「還有,既然說到了鳳凰社,你仍然聲稱你不能透露他們的總部在什麼地方,是不是?」
「我不是保密人,不能說出那個地方的名字。我想,你應該明白那個魔法是怎麼起作用的吧?黑魔王對我傳遞給他的鳳凰社的情報非常滿意。你大概也猜到了,我的情報導致了愛米琳·萬斯最近的被捕和被殺,無疑還幫助解決了小天狼星·布萊克,不過,結果他性命的功勞還是非你莫屬。」
他偏偏腦袋,舉杯向她致意。她的表情沒有絲毫緩和。
「你在迴避我的最後一個問題,斯內普。哈利·波特。在過去的五年裡,你隨時都能把他置於死地。你卻沒有動手,為什麼?」
「你跟黑魔王討論過這個問題嗎?」斯內普問。
「他……最近,我們……我問的是你,斯內普!」
「如果我殺死了哈利·波特,黑魔王就不能用他的血獲得新生,使自己變得不可戰勝——」
「你敢說你當時就預見到他要利用那個男孩?」她諷刺道。
「我沒有這麼說。我對他的計劃一無所知。我剛才已經坦言,我以為黑魔王已經死了。我只是想解釋為什麼黑魔王看到波特還活著並不感到遺憾,至少直到一年之前……」
「可是你為什麼讓他活著呢?」
「你還沒有明白我的意思嗎?多虧了鄧布利多的保護,我才沒有被關進阿茲卡班!你以為我殺害了他的得意門生,他不會和我反目成仇嗎?不過事情比這複雜得多。我不妨提醒你,當波特剛進入霍格沃茨時,仍然流傳著許多關於他的謠言,說他本人就是一名了不起的黑巫師,所以才能從黑魔王的襲擊中死裡逃生。確實,黑魔王昔日的許多追隨者都認為波特可能成為一面旗幟,我們可以在他周圍再一次團結起來。我承認,在他踏進城堡的時候,我很好奇,根本沒有想到要去謀殺他。
「當然,我很快就發現,他根本就沒有什麼超常的天賦。他只是靠了運氣,靠了比他更有天賦的朋友才勉強擺脫了許多困境。他平庸到了極點,卻跟他的父親一樣自鳴得意,惹人討厭。我用盡各種辦法想把他趕出霍格沃茨,我覺得他根本就不配進來,至於殺死他,或讓他在我面前喪命?只有傻瓜才會冒這種風險,因為鄧布利多就在近旁。」
「就憑你說的這些,我們就應該相信鄧布利多從來沒有懷疑過你?」貝拉特里克斯問,「他不知道你實際上為誰效忠?他仍然毫無保留地相信你?」
「我的角色扮演得很出色。」斯內普說道,「你忽視了鄧布利多的一個最大的弱點:他總是把別人往好處想。我剛離開食死徒、加入他的教師隊伍時,編造了一番追悔莫及的謊言說給他聽,之後他就張開雙臂歡迎我了——不過,如我所言,他儘可能不讓我接近黑魔法。鄧布利多曾經是一位偉大的巫師——沒錯,不可否認,他的確曾經是。」(因為貝拉特里克斯輕蔑地哼了一聲)「黑魔王也承認這一點。可是,說來讓我高興的是,鄧布利多已經老了。上個月跟黑魔王的那場較量讓他大傷元氣。他受了重傷——從那之後他就一直被嚴重的傷痛所困——因為他的反應比以前慢了。但是這麼多年來,他從來沒有停止過對我西弗勒斯·斯內普的信任,這就說明我對黑魔王具有很大的價值。」
貝拉特里克斯仍然顯得很不高興,但似乎拿不準接下來該怎麼攻擊斯內普才最有效果。斯內普趁她沉默不語,轉向了她的妹妹。
「好了……納西莎,你是來請求我的幫助的?」
納西莎抬頭看著他,滿臉絕望的神情。
「是的,西弗勒斯。我——我想,也只有你能夠幫助我了,我現在是走投無路了。盧修斯在監獄裡,而且……」
她閉上眼睛,兩顆大大的淚珠從眼皮下滲了出來。
「黑魔王不許我說這件事,」納西莎繼續說,眼睛仍然閉著,「他不希望任何人知道那個計劃。那是……非常機密的。可是——」
「既然他不許你說,你就不應該說。」斯內普立刻說道,「黑魔王的話就是法律。」
納西莎倒抽了一口冷氣,好像被他兜頭澆了一瓢冷水。貝拉特里克斯自從踏進這幢房子之後,臉上第一次露出滿意的神色。
「怎麼樣!」她得意地對她妹妹說道,「就連斯內普也這麼說,既然不許你說,你就保持沉默吧!」
可是斯內普已經站起身,大步走到那扇小窗戶前,透過窗簾朝荒涼的街道上望了望,然後猛地重新拉上了窗簾。他轉過身面對著納西莎,眉頭皺了起來。
「我碰巧知道那個計劃。」他壓低聲音說,「黑魔王把計劃透露給了很少幾個人,我是其中之一。不過,如果我不知道這個秘密,納西莎,你就會犯下嚴重背叛黑魔王的大罪。」
「我就猜到你肯定是知道的!」納西莎說道,呼吸自如多了,「他這麼信任你,西弗勒斯……」
「你知道那個計劃?」貝拉特里克斯說,剛才滿意的表情迅速換成了滿臉的怒氣,「你會知道?」
「當然。」斯內普說,「可是你需要什麼幫助呢,納西莎?如果你幻想我能說服黑魔王改變主意,恐怕那是沒有希望的,一點兒希望也沒有。」
「西弗勒斯,」納西莎說道,眼淚順著她蒼白的面頰滾落下來,「我的兒子……我惟一的兒子……」
「德拉科應該感到驕傲,」貝拉特里克斯冷漠地說,「黑魔王給了他極高的榮譽。而且我要替德拉科說一句:他面對責任沒有退縮,他似乎很高興能有機會證明自己的能力,他對即將發生的事情非常興奮——」
納西莎傷心地哭了起來,乞求地盯著斯內普。
「那是因為他才十六歲,根本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麼!為什麼,斯內普?為什麼是我的兒子?太危險了!這是為了報復盧修斯的失誤,我知道!」
斯內普什麼也沒說。他不去看她的眼淚,似乎覺得那是不雅觀的,但他不能假裝沒有聽見她的話。
「所以他才選中了德拉科,是不是?」她逼問道,「就為了懲罰盧修斯,是不是?」
「如果德拉科成功了,」斯內普說,眼睛仍然望著別處,「他就能獲得比其他所有人更高的榮譽。」
「可是他不會成功的!」納西莎哭著說,「他怎麼可能呢,就連黑魔王自己——」
貝拉特里克斯倒抽了一口冷氣,納西莎似乎頓時失去了勇氣。
「我的意思是……既然沒有一個人成功過……西弗勒斯……求求你……你一直是,現在也是德拉科最喜歡的老師……你是盧修斯的老朋友……我求求你……你是黑魔王最得意的親信,最信任的顧問……你能不能跟他談談,說服他——」
「黑魔王是不可能被說服的,我不會愚蠢到去做這種嘗試。」斯內普乾巴巴地說,「我不能假裝說黑魔王沒有生盧修斯的氣。當時盧修斯是行動的負責人,結果他自己被抓住了,還搭上了那麼多人,而且預言球也沒能取回來。是的,黑魔王很生氣,納西莎,確實非常生氣。」
「看來我說的沒錯,他是為了報復才挑選德拉科的!」納西莎哽咽著說道,「他根本就不想讓他成功,只想讓他去送命!」
看到斯內普沒有說話,納西莎似乎失去了最後的一點自制。她站了起來,踉踉蹌蹌地走向斯內普,抓住他長袍的前襟,把臉靠近了他的臉,眼淚滾落到他的胸前。她喘著氣說:「你能辦到的。德拉科辦不到,你能辦到,西弗勒斯。你會成功的,你肯定會成功的,他給你的獎賞會超過我們所有的人——」
斯內普抓住她的手腕,扳開她緊緊攥住他長袍的手。他低頭望著她淚痕斑斑的臉,慢慢地說道:「我想,他打算最後再派我去辦。但他決定先讓德拉科試一試。你知道,萬一德拉科成功了,我就能夠在霍格沃茨多待一陣子,把我作為一個密探的有用角色扮演到最後。」
「換句話說,他根本就不在乎德拉科是否會送命!」
「黑魔王非常生氣。」斯內普輕輕地又說了一遍,「他沒能聽到預言。你和我一樣清楚,納西莎,他不是輕易能夠原諒人的。」
她癱倒在他腳下,在地板上抽泣著、呻吟著。
「我惟一的兒子……我惟一的兒子啊……」
「你應該感到驕傲!」貝拉特里克斯冷酷地說,「如果我有兒子,我巴不得犧牲他們去為黑魔王效忠呢!」
納西莎絕望地叫了一聲,揪著自己金色的長髮。斯內普彎下腰,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扶了起來,讓她重新在沙發上坐好。然後他又給她倒了一些紅酒,把杯子硬塞進她的手裡。
「納西莎,行了。把這個喝了,聽我說。」
她略微平靜了一點兒,顫抖著喝了一小口酒,有一些灑到了身上。
「也許我有可能……幫助德拉科。」
她騰地坐直了身子,臉白得像紙一樣,眼睛睜得滾圓。
「西弗勒斯——哦,西弗勒斯——你願意幫助他?你願意照顧他,保證他安然無恙?」
「我可以試一試。」
她一揚手扔掉了杯子,杯子滑到了桌子的那頭。她從沙發上出溜下去,跪在斯內普的腳邊,用兩隻手抓著他的手,把嘴唇貼了上去。
「如果你會在那裡保護他……西弗勒斯,你能保證嗎?你能立一個牢不可破的誓言嗎?」
「牢不可破的誓言?」斯內普臉上的表情變得不可捉摸了,貝拉特里克斯發出一串得意的笑聲。
「你沒聽明白嗎,納西莎?哦,他會試一試的,我相信……又是那套空話,又是那樣臨陣脫逃……噢,當然啦,都是聽從了黑魔王的吩咐!」
斯內普沒有看貝拉特里克斯。他烏黑的眼睛緊緊盯著納西莎那雙沾滿淚水的藍眼睛,而她繼續攥著他的手。
「當然,納西莎,我可以立一個牢不可破的誓言,」他輕聲說,「也許你姐姐同意做我們的見證人。」
貝拉特里克斯吃驚地張大了嘴巴。西弗勒斯矮下身子,跪在納西莎的對面。在貝拉特里克斯驚愕的目光下,他們互相握住了對方的右手。
「你需要拿著魔杖,貝拉特里克斯。」斯內普冷冷地說。
她抽出魔杖,臉上仍是一副吃驚的樣子。
「你需要再靠近一點兒。」他說。
她走上前,站在兩人身邊,把魔杖頭點在他們相握的兩隻手上。
納西莎說話了:「西弗勒斯,在我兒子德拉科試圖完成黑魔王的意願時,你願意照看他嗎?」
「我願意。」斯內普說。
一道細細的、耀眼的火舌從魔杖裡噴了出來,就像一根又紅又熱的金屬絲,纏繞在他們相握的兩隻手上。
「你願意盡你最大的能力,保護他不受傷害嗎?」
「我願意。」斯內普說。
第二道火舌從魔杖裡噴了出來,與第一道纏繞在一起,構成一根細細的、閃著紅光的鏈條。
「還有,如果必要的話……如果德拉科眼看就要失敗……」納西莎低聲說道(斯內普的手在她的手裡抖動,但他沒有把手抽出來),「你願意把黑魔王吩咐德拉科完成的事情進行到底嗎?」
片刻的沉默。貝拉特里克斯注視著他們,她的魔杖懸在他們緊攥的兩隻手上方,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我願意。」斯內普說。
貝拉特里克斯的臉被第三道火舌的光映得通紅,火舌從魔杖裡噴出,與前面那兩道交織在一起,緊密地纏繞在他們相握的兩隻手周圍,像一根繩索,像一條噴火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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