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被多洛雷斯關禁閉

哈利波特全集 J.K.羅琳 第2頁,共2頁

「好吧,坐下吧,」她說,指著一張垂著花邊的小桌子。她已經在旁邊放了一把直背椅,桌上有一張空白的羊皮紙,顯然是為他準備的。

「嗯,」哈利沒有動彈,說道,「烏姆裡奇教授,嗯——在我們開始前,我——我想請求你一……一件事。」

她那雙向外凸出的眼睛眯了起來。

「哦,什麼?」

「是這樣,我……我是格蘭芬多魁地奇球隊的隊員。我應該在星期五下午五點鐘參加新守門員的選拔,我——我不知道我能不能那天晚上不來關禁閉,另外——另外找一個晚上再補上……」

他不等把話說完,心裡早就知道這是不會有用的。

「哦,不行。」烏姆裡奇說道,咧開大嘴笑得那麼肉麻,好像剛吞下了一隻特別美味多汁的蒼蠅,「哦,不行,不行,不行。這是對你散佈邪惡、卑鄙、譁眾取寵的謊言的懲罰。波特先生,懲罰當然不能為滿足有過失者的方便而隨意調整。不行,明天、後天,還有星期五,你都必須在下午五點鐘到這裡來,按計劃關禁閉。我認為,你錯過一些你特別喜歡的活動,這其實倒是一件好事。它應該能強化我打算給你的教訓。」

哈利感到血一下子衝上了腦袋,耳朵裡嗡嗡作響。聽她的意思,他是散佈了「邪惡、卑鄙、譁眾取寵的謊言」,不是嗎?

她微微偏著腦袋注視著他,臉上仍然掛著肉麻的微笑,似乎她很清楚他心裡在想什麼,正等著看他會不會再次發作,大喊大叫。哈利費了很大的努力,轉開目光不去看她,把書包扔在那把直背椅旁邊坐了下來。

「不錯,」烏姆裡奇嬌滴滴地說,「我們已經比較能控制自己的情緒了,是不是?現在,你要為我寫幾個句子,波特先生。不,不是用你的羽毛筆,」看見哈利彎腰去開啟書包,她趕緊補充道,「你要用的是我的一支很不同尋常的筆。給。」

她遞給他一支細細長長、筆尖特別尖利的黑色羽毛筆。

「我要你寫:我不可以說謊。」她語調輕柔地對他說。

「寫多少遍?」哈利問,也做出一副值得稱讚的彬彬有禮的樣子。

「哦,一直寫到這句話刻在你心裡。」烏姆裡奇嗲聲嗲氣地說道,「開始寫吧。」

她走到自己的書桌旁坐了下來,埋頭對付一堆羊皮紙,看著像是一批等待批改的論文。哈利舉起尖利的黑色羽毛筆,這才發現缺少了什麼。

「你沒有給我墨水。」他說。

「哦,你不需要墨水的。」烏姆裡奇教授說,聲音裡帶著一點淺淺的笑意。

哈利把羽毛筆的筆尖落在紙上,寫道:

我不可以說謊

他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氣。出現在羊皮紙上的字,看上去是用鮮紅的墨水寫成的。與此同時,這行字出現在了哈利右手的手背上,而且深深陷進了皮肉裡,像是用解剖刀刻上去的一樣——然而,就在他眼睜睜瞪著這些紅豔豔的傷口時,皮膚又癒合了,剛才有字的地方只比以前稍微紅了一點,但摸上去很光滑。

哈利扭頭去看烏姆裡奇。她正注視著他,那張癩蛤蟆似的闊嘴咧成了一個微笑。

「怎麼啦?」

「沒什麼。」哈利輕聲說。

他低頭望著羊皮紙,再一次把筆尖落在上面,寫下了我不可以說謊。他又一次感到手背上燒灼般的疼痛,那些字又一次刻進他的皮膚,幾秒鐘後,傷口又一次癒合了。

就這樣,哈利一遍又一遍地把這行字寫在羊皮紙上。他很快就發現,他用的不是墨水,而是他自己的鮮血。一遍又一遍地,這些字刻進了他的手背,然後癒合,然後,當他再把筆尖落在羊皮紙上時,這些字又會再一次出現。

烏姆裡奇辦公室的窗外,夜幕漸漸降臨。哈利沒有問他什麼時候可以停止。他甚至沒有看看錶上幾點鐘了。他知道她在注視他,看他有沒有軟弱的跡象,他不想顯露出一絲一毫的軟弱,即使他要在這裡坐一整夜,用這支羽毛筆把自己的手深深地割開……

「過來。」過了似乎好幾個小時之後,她說道。

哈利站了起來。他的手火辣辣地疼。他低頭一看,發現傷口雖然癒合了,但那裡的皮膚紅紅的,露著嫩肉。

「手。」烏姆裡奇說。

哈利把手伸了出去。她把它握在自己的手裡。當她用肥厚短粗、戴著一大堆醜陋的老式戒指的手指觸控哈利的手時,哈利拼命剋制住一陣戰慄。

「嘖嘖,看來我還沒有給你留下一個深刻的烙印。」她笑容可掬地說,「沒關係,我們明天晚上還要再試一試,對不對?你可以走了。」

哈利一言不發地離開了她的辦公室。學校裡幾乎空無一人,時間肯定已經過了半夜。他慢慢地走過走廊,當他拐了個彎、確信她不會聽見時,便撒腿跑了起來。

他沒有時間練習消失咒,做夢日記裡一個夢也沒有記錄下來,護樹羅鍋的草圖還沒有畫完,那麼多篇論文一篇也沒有寫。第二天早上,他沒吃早飯,匆匆忙忙地編造了兩個夢,草草寫下來,準備拿到上午第一節的占卜課上交差。他吃驚地發現羅恩衣冠不整,蓬頭垢面,也在臨時抱佛腳。

「你昨天晚上怎麼沒做呢?」哈利問道,羅恩漫無目標地在公共休息室裡東張西望,尋找靈感。昨夜哈利回到宿舍時,他已經沉沉地睡著了。聽了哈利的問話,他嘀咕了一句,像是「幹別的事了」,然後埋頭在羊皮紙上劃拉了幾行字。

「這肯定能對付了,」他啪地合上日記本說道,「我說我夢見我在買一雙新鞋,這下子她總編派不出離奇的算命鬼話了吧?」

他們一起匆匆趕往北塔樓。

「對了,在烏姆裡奇那裡關禁閉怎麼樣?她叫你做什麼了?」

哈利遲疑了一剎那,說:「寫句子。」

「那倒不算太糟糕,是吧?」羅恩說。

「是啊。」哈利說。

「喲——我忘記了——她準你星期五的假了嗎?」

「沒有。」哈利說。

羅恩同情地嘆了口氣。

對哈利來說,這又是很難熬的一天。變形課上他是表現最差的幾個人之一,因為他根本就沒有練習消失咒。午飯時間他不得不放棄休息,把護樹羅鍋的那張草圖畫完。這還不算,麥格、格拉普蘭和辛尼斯塔教授又給他們佈置了一大堆家庭作業,他根本不可能在當天晚上完成,因為他還要到烏姆裡奇那裡去進行第二次關禁閉。更糟糕的是,安吉利娜·約翰遜聽說他不能參加星期五選拔守門員的訓練,就在吃晚飯的時候又找到他,告訴他說,她對他的態度很不滿意,她希望每個打算留在球隊的人都應把訓練放在一切活動的首位。

「我在關禁閉!」她昂首挺胸地走開時,哈利衝著她的背影嚷道,「你以為我不願意去打魁地奇球,情願跟那個老癩蛤蟆關在一間屋子裡嗎?」

「還好,只是寫寫句子,」赫敏安慰他道,哈利一屁股坐在板凳上,低頭望著面前的牛排腰子餡餅,他現在已經沒有多少胃口了,「看起來倒不算是很可怕的懲罰……」

哈利張了張嘴又閉上了,隨即點了點頭。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不想把烏姆裡奇辦公室裡發生的一切告訴羅恩和赫敏。他只知道他不想看到他們臉上驚恐的表情,那隻會使事情顯得更加糟糕,因而也就更難面對。他還隱約地感到,這是他和烏姆裡奇之間的事,是一場私底下的意志較量;他不會讓她因聽到他的抱怨而得意的。

「真不敢相信我們有這麼多家庭作業要做。」羅恩煩惱地說。

「那你昨天晚上幹嗎什麼都不做呢?」赫敏問他,「你到底上哪兒去了?」

「我……我當時想散散步。」羅恩閃爍其詞地說。

哈利有一個很清楚的感覺:此刻隱瞞事情真相的不止他一個人。

第二次關禁閉和第一次同樣痛苦難熬。哈利手背上的皮膚現在變得更敏感,很快就變紅了,像著了火一樣地疼。哈利覺得過不了多久,傷口就不會那樣有效地癒合了。過不了多久,那些字就會深深刻進他的手背,烏姆裡奇大概就會滿意了。不過,哈利拼命忍著不發出疼痛的喘息,而且,從他走進辦公室直到烏姆裡奇放他離去——又是午夜之後,他只說了兩句話,「晚上好」和「晚安」。

他的家庭作業現在已經到了不堪收拾的地步,因此他返回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後,儘管累得一點力氣也沒有了,但他並沒有上床睡覺,而是開啟書本,開始寫斯內普佈置的那篇關於月長石的論文。他寫完時已經是兩點半了。他知道寫得很糟糕,但也沒有辦法,他必須交點東西上去,不然接下來就要被斯內普關禁閉了。接著,他匆匆回答了麥格教師給他們佈置的幾個問題,又為格拉普蘭教授拼湊了一些怎樣恰當地對待護樹羅鍋的東西,準備拿去應付格拉普蘭教授,然後才踉踉蹌蹌地上床睡覺,連衣服也沒脫,囫圇倒在被子上,立刻就沉沉地睡著了。

星期四是在昏昏沉沉的疲勞中度過的。羅恩看上去也是一臉睏倦,哈利真不明白他為什麼會這樣。哈利的第三次關禁閉跟前兩次沒什麼兩樣,只是過了兩個小時後,哈利手背上的我不可以說謊便不再癒合,一道道紅紅的劃痕留在那裡,冒出細細的血珠。烏姆裡奇教授聽不到羽毛筆筆尖的沙沙響聲,便抬起頭來。

「啊,」她溫柔地說,繞過她的書桌過來檢視哈利的手,「很好。這應該可以時時提醒你了,是不是?你今晚可以走了。」

「我明天還要來嗎?」哈利問,一邊用左手拎起書包,因為右手疼痛難忍。

「哦,是的,」烏姆裡奇教授說,笑得還像以前一樣肉麻,「是的,我想再有一夜的努力,我們可以把這句話刻得更深一些。」

哈利以前認為,他不可能恨世界上的哪個老師比恨斯內普更厲害,可是當他走回格蘭芬多的塔樓時,他不得不承認為斯內普找到了一位強有力的競爭對手。這個女人是歹毒的,他一邊爬上通往八樓的樓梯一邊想著,她是一個邪惡的、變態的、瘋狂的老——

「羅恩?」

他走到樓梯頂上,向右一轉,差點兒撞到羅恩身上。羅恩鬼鬼祟祟地藏在瘦子拉克倫的雕像後面,手裡抓著他的飛天掃帚。羅恩看見哈利時驚得跳了起來,趕緊把他那把嶄新的橫掃11藏到背後。

「你在做什麼?」

「嗯——沒什麼。你在做什麼?」

哈利朝他皺起眉頭。

「行了,快告訴我吧!你藏在這裡搞什麼鬼?」

「我——我在躲弗雷德和喬治,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話。」羅恩說道,「他們剛和一群一年級新生從這裡走過去,我敢說他們又在新生身上試驗那些玩意兒了。我是說,現在只要有赫敏在,他們就不能在公共休息室裡做這件事了。」

他慌亂地、滔滔不絕地說。

「可是你拿著你的掃帚做什麼?你該不是在飛吧,嗯?」哈利問。

「我——嗯——嗯,好吧,我告訴你,可是不許笑話我,好嗎?」羅恩提防地說,臉紅得越來越厲害了,「我——我想,既然我有了一把體面的掃帚,我不妨去試試參加格蘭芬多守門員的選拔。好了,你笑吧。」

「我沒有笑。」哈利說。羅恩眨了眨眼睛。「這個主意太棒了!如果你能進入球隊,真是再好不過了!我還從沒有見你當過守門員呢,你技術怎麼樣?」

「不算壞吧,」羅恩說,看到哈利的反應,他似乎大鬆了一口氣,「查理、弗雷德和喬治在假期裡練球時,總是叫我當守門員。」

「這麼說,你今晚一直在練習?」

「每天晚上都練,從星期二開始……不過就我一個人。我一直想給鬼飛球施魔法,讓它們朝我飛來,可是不太容易,我不知道這會有多少用。」羅恩顯得很緊張和焦慮,「弗雷德和喬治看到我也來參加選拔,肯定要笑掉大牙的。自從我被選為監督生後,他們就一直沒有停止過嘲笑我。」

「真希望到時候我也能去。」哈利苦澀地說,他們一起朝公共休息室走去。

「是啊,那麼你——哈利,你的手背上是什麼?」

哈利剛才用他沒拎書包的右手撓了撓鼻子,現在趕緊想藏起來,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就像羅恩想藏起他的掃帚一樣沒有成功。

「只是劃傷了——沒有什麼——沒有——」

可是羅恩一把抓住哈利的胳膊,把哈利的手背拉到他的眼前。他呆呆地望著刻進皮膚裡的那一行字,片刻之後,他顯出噁心得要吐的樣子,放開了哈利。

「我記得你說她只是罰你寫句子呀?」

哈利遲疑著,可畢竟羅恩已經對他說了實話,於是他把在烏姆裡奇辦公室裡幾個小時的遭遇如實地告訴了羅恩。

「那個老母夜叉!」羅恩厭惡地低聲說道,他們在胖夫人面前停下腳步,胖夫人正把腦袋靠在像框上,恬靜地打著瞌睡,「她不正常!去找麥格說說這個情況!」

「不,」哈利不假思索地說,「我不想讓她知道她弄得我心煩意亂,她會感到得意的。」

「弄得你心煩意亂?你不能讓她白白地這麼做!」

「我不知道麥格有多大權力能夠管束她。」哈利說。

「鄧布利多,那就告訴鄧布利多!」

「不。」哈利淡淡地說。

「為什麼不?」

「他需要考慮的事情太多了。」哈利說,其實這不是真正的原因。他不想到鄧布利多那裡尋求幫助,因為鄧布利多從六月份起就沒有對他說過一次話。

「那麼,我想你應該——」羅恩話沒說完,就被胖夫人打斷了,她剛才一直睡眼矇矓地望著他們,這會兒忍不住嚷了起來,「你們到底給不給我口令,還是要我整夜在這裡醒著,等你們兩個把話說完?」

星期五早晨,天色還是和這個星期的前幾天一樣陰沉而潮溼。哈利走進禮堂時,儘管還是習慣性地朝教工桌子掃了一眼,但實際上已經對看到海格不抱什麼希望了。他立刻就把思路轉到了一些更加迫在眉睫的事情上,比如必須完成的堆積如山的家庭作業,還有必須再到烏姆裡奇那裡去關一次禁閉。

那天有兩件事情給了哈利一些信心。一是他想到馬上就要到週末了,二是儘管最後一次到烏姆裡奇那裡關禁閉肯定會很恐怖,但從她辦公室的窗戶能遠遠地看見魁地奇球場,如果運氣好,說不定還能多少看見一點羅恩的選拔情況呢。當然,這些都是十分渺茫的希望之光,可是哈利目前的處境一片黑暗,但凡有什麼事情能帶來一點點光亮,他都會感到欣慰。他在霍格沃茨還從未經歷過比這更糟糕的開學第一個星期呢。

那天傍晚五點鐘,他敲響了烏姆裡奇教授辦公室的門——他滿心希望這是最後一次。烏姆裡奇喊他進去,在鋪著花邊的桌子上,那張空白羊皮紙已經在等著他了,旁邊放著那支尖利的黑色羽毛筆。

「你知道該怎麼做,波特先生。」烏姆裡奇說,一邊嗲兮兮地衝他笑著。

哈利拿起羽毛筆,朝窗外望了一眼。只要把椅子再往右邊挪一兩寸……他假裝往桌子跟前挪了挪,做到了這一點。現在他能遠遠地看見格蘭芬多魁地奇球隊的隊員們在球場上飛來飛去的身影了,三根高高的球門柱底下站著六七個黑乎乎的人影,顯然在等著當守門員。離得太遠了,不可能看清哪一個是羅恩。

我不可以說謊,哈利寫道。他右手背上的傷口裂開了,再次流出鮮血。

我不可以說謊。傷口陷得更深,火辣辣地劇痛。

我不可以說謊。鮮血順著手腕流淌下來。

他冒險又朝窗外望了一眼。現在防守球門柱的不知是誰,表現糟糕透了。在哈利鼓足勇氣偷看的幾秒鐘內,凱蒂·貝爾就連進了兩球。他垂下目光,重新望著血跡斑斑的羊皮紙,真希望那個守門員不是羅恩。

我不可以說謊。

我不可以說謊。

他只要覺得有機會就抬頭往窗外看,只要能聽見烏姆裡奇的羽毛筆寫字的聲音,或聽見她開啟書桌抽屜的聲音。第三個參加選拔的人很不錯,第四個非常差勁,第五個特別漂亮地躲過了一個遊走球,卻把一個很容易接住的球漏進了球門。天色越來越黑,哈利心想恐怕他根本不可能看見第六和第七個候選人了。

我不可以說謊。

我不可以說謊。

羊皮紙上滿是從他手背上流出來的殷紅的鮮血,而他的手背疼得像著了火一般。當他再次抬頭看時,夜幕已經降臨,他再也看不清魁地奇球場上的情形了。

「讓我們看看你有沒有吃透這句話,好嗎?」半小時後,烏姆裡奇柔聲細語地說。

她朝哈利走過來,伸出她短粗的、戴著戒指的手指來抓他的胳膊。當她抓住他、仔細檢視那些深深刻進他皮肉的文字時,他感到一陣燒灼般的劇痛,但不是手背在痛,而是他額頭上的傷疤在痛。與此同時,他上腹部的什麼地方還產生了一種十分異樣的感覺。

他把胳膊從她手裡掙脫出來,騰地站起身,直直地瞪著她。她也望著他,臉上的笑容把那張松泡泡的闊嘴抻得大大的。

「是啊,很疼,是不是?」她溫柔地問。

哈利沒有回答。他的心怦怦怦地跳得很響很快。她是在說他的手,還是她知道他剛才額頭上的感覺呢?

「好吧,我認為我的目的達到了,波特先生。你可以走了。」

他拎起書包,儘快離開了房間。

保持冷靜,他一邊三步並作兩步地奔上樓梯一邊對自己說。保持冷靜,不一定就是你所認為的那樣……

「米布米寶!」他氣喘吁吁地對胖夫人說,肖像畫又一次開啟了。

迎接他的是一片喧鬧。羅恩迎面朝他跑來,滿臉笑開了花,手裡端著高腳酒杯,黃油啤酒灑得胸前都是。

「哈利,我成功了,我入選了,我是守門員了!」

「什麼?哦——太棒了!」哈利說,努力使自己笑得自然一些,而他的心還在怦怦地狂跳,手還在突突地陣痛,還在流血。

「喝一點黃油啤酒吧,」羅恩塞給他一隻酒瓶,「我真不敢相信——赫敏去哪兒了?」

「她在那兒。」也在大口喝著黃油啤酒的弗雷德說,指了指爐火旁的一把扶手椅。赫敏坐在椅子裡打瞌睡,手裡的酒杯歪向一邊,眼看就要灑出來了。

「嗯,剛才我把訊息告訴她時,她說她很高興。」羅恩說,顯得有點不知所措。

「讓她睡吧。」喬治趕忙說道。過了一會兒,哈利才注意到他們周圍的那幾個一年級新生臉上毫無疑問都帶著剛流過鼻血的痕跡。

「來吧,羅恩,看看奧利弗的舊袍子你穿上合適不合適。」凱蒂·貝爾大聲說,「我們可以把他的名字摘掉,換上你的……」

羅恩走了過去,安吉利娜大步走到哈利面前。

「對不起,我先前對你有些粗暴,波特。」她唐突地說,「當一個頭兒壓力太大了,你知道。有時我都覺得自己有點兒步伍德的後塵了。」她的目光越過高腳酒杯的邊緣望著羅恩,微微蹙起了眉頭。

「是這樣,我知道他是你最好的朋友,但他不是最理想的,」她直率地說,「不過我認為經過一些訓練,他應該沒有問題。他家裡出過一批出色的魁地奇球員。說實在話,我希望他以後能表現得比今天更有天分。維基·弗羅比舍和傑弗裡·胡珀今晚飛得都比他好,可是胡珀動不動就哼哼唧唧,總是為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沒完沒了地抱怨,維基的社會活動太多了。她自己也承認,如果訓練和她的‘魅力俱樂部’相沖突,她會把‘魅力’放在第一位。不管怎麼說,我們明天下午兩點鐘有一場訓練,這次你可一定要去。還要拜託你一件事,儘量多幫助幫助羅恩,好嗎?」

他點了點頭,安吉利娜慢慢走回去找艾麗婭·斯平內特了。哈利過去坐在赫敏身邊,他剛放下書包,赫敏就猛地驚醒過來。

「哦,哈利,是你……羅恩真棒,是嗎?」她睡眼惺忪地說道。「我只是太——太——太累了,」她打了個哈欠,「我一點鐘才睡覺,一直在織帽子。它們一眨眼就消失了!」

果然,哈利仔細一看,發現房間裡到處藏著羊毛帽子,讓粗心大意的小精靈可以無意中撿拾起來。

「太好了。」哈利心不在焉地說,如果再不馬上找人說說,他就要憋得爆炸了,「聽著,赫敏,我剛才在烏姆裡奇的辦公室裡,她碰了我的胳膊……」

赫敏專注地聽著。哈利講完後,她慢慢地說:「你擔心神秘人控制了她,就像當年控制奇洛一樣?」

「是啊,」哈利壓低聲音說,「有這種可能,是不是?」

「我想也是,」赫敏說,不過聽她的語氣,似乎並不完全相信,「但我認為神秘人不可能再像支配奇洛那樣支配她了。我的意思是,神秘人現在已經活過來了,是不是,他有了自己的身體,不需要再去霸佔別人的肉體。我想,他大概對烏姆裡奇施了奪魂咒……」

哈利望著弗雷德、喬治和李·喬丹拋接黃油啤酒的空瓶子,一時沒有說話。然後赫敏又說道:「去年,沒有人碰你,你的傷疤也會疼起來,鄧布利多不是說這與神秘人當時的感覺有關嗎?我的意思是,說不定這與烏姆裡奇根本沒有什麼關係,但發生這樣的事時你正好跟她在一起,這也許只是巧合而已?」

「她是魔鬼,」哈利沒精打采地說,「變態。」

「她確實很可怕,沒錯,但是……哈利,我認為你最好去告訴鄧布利多你的傷疤又疼了。」

這是兩天裡第二次有人建議他去找鄧布利多,他對赫敏的回答跟對羅恩的回答完全一樣。

「我不想用這件事去打擾他。就像你剛才說的,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整個暑假都在斷斷續續地疼——只是今晚疼得更厲害一點,沒什麼——」

「哈利,我相信鄧布利多願意被這件事打擾——」

「是啊,」哈利沒來得及控制住自己,脫口說道,「這是鄧布利多惟一關心我的地方,是不是,我的傷疤?」

「別這麼說,不是這樣的!」

「我想,我還是寫信把這件事告訴小天狼星吧,看看他怎麼想——」

「哈利,你不能在信裡談這樣的事情!」赫敏說,顯得很驚慌,「你不記得啦,穆迪告訴我們寫信千萬要小心!我們不能保證貓頭鷹不再被人半路截走!」

「好吧,好吧,那我就不告訴他!」哈利煩躁地說。他站了起來。「我要去睡覺了。替我告訴羅恩一聲,好嗎?」

「哦,不行,」赫敏顯出鬆了一口氣的樣子,說道,「既然你要走,那就說明我也可以離開而不顯得失禮了。我真是累壞了,明天我還想再織一些帽子。對了,如果你願意,可以幫我一起織,很好玩的,現在我的技術越來越好了,還能織出圖案、小毛球和各種各樣的花樣呢。」

哈利仔細望著她的臉,發現那上面閃爍著喜悅的光芒,他竭力顯出對她提出的建議有點兒動心的樣子。

「嗯……不,我恐怕不能,謝謝。」他說,「嗯——明天不行。我有一大堆家庭作業要做呢……」

他拖著疲憊的腳步走向男生宿舍的樓梯,赫敏被撇在那裡,顯得有點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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