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烏姆裡奇教授

哈利波特全集 J.K.羅琳 第1頁,共2頁

第二天早晨,西莫飛快地穿好衣服,沒等哈利穿上襪子就離開了宿舍。

「難道他以為跟我在一個房間裡待得太久,他就會變成瘋子嗎?」西莫的衣襬一閃消失後,哈利大聲問道。

「別把這事放在心上,哈利,」迪安低聲地嘟噥了一句,把書包背上肩頭,「他只是……」

可是,他似乎說不出來西莫到底是怎麼回事,尷尬地頓了一下,便也跟著出了房間。

納威和羅恩都用「這是他的問題,不怪你」的目光看著哈利,可是哈利並沒有感到舒服多少。這樣的情形,他還要忍受多久?

「出什麼事了?」五分鐘後,哈利和羅恩趕去吃早飯,剛走到公共休息室,赫敏追了上來,「你的臉色真是太——哦,我的天哪。」

她吃驚地望著公共休息室的佈告欄,上面新貼了一張大啟事。

大把大把的加隆!

零花錢不夠應付你的開銷嗎?

想多掙一點兒金子嗎?

請與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的弗雷德和喬治·韋斯萊聯絡,找一份簡單的幾乎毫無痛苦的課外臨時工。

(很抱歉,所有的工作都由求職者自己承擔風險。)

「他們太過分了。」赫敏板著臉說,一把將啟事揭了下來,弗雷德和喬治原來是把啟事釘在一張佈告上的,佈告上寫著第一次到霍格莫德村過週末的日期是在十月份。「我們得跟他們談談了,羅恩。」

羅恩顯得十分驚慌。

「為什麼?」

「因為我們是監督生!」赫敏說,這時他們三個從肖像洞口爬了出來,「得由我們來制止這樣的事情!」

羅恩什麼也沒有說。哈利從他悶悶不樂的表情可以看出,他覺得要阻止弗雷德和喬治做他們喜歡的事情可不是什麼美差。

「對了,出什麼事了,哈利?」赫敏接著問道,這時他們走下一道樓梯,樓梯旁邊掛著一排老巫師的肖像,一個個都忙著互相說話,顧不上理睬他們。「你好像為什麼事情很生氣。」

「西莫認為哈利在神秘人的事情上說了謊話。」羅恩看到哈利沒有回答,便簡明扼要地說道。

哈利以為赫敏會站在他一邊做出憤怒的反應,可她只是嘆了口氣。

「是啊,拉文德也是這樣想的。」赫敏愁眉苦臉地說。

「你一直在跟她愉快地聊天,討論我到底是不是個謊話連篇、愛出風頭的騙子,是嗎?」哈利大聲說。

「不是,」赫敏心平氣和地說,「實際上,我叫她閉上她那張大胖嘴,不許再對你說三道四。哈利,真希望你不要再對我們橫加指責,因為我和羅恩是和你站在一邊的,除非你沒有注意到。」

短暫的靜默。

「對不起。」哈利低聲說。

「沒關係,」赫敏端著架子說,接著又搖搖頭,「你們不記得鄧布利多在上學期結束的宴會上說的話了嗎?」

哈利和羅恩傻乎乎地望著她,赫敏又嘆了口氣。

「關於神秘人的。鄧布利多說他‘製造衝突和敵意的手段十分高明。我們只有表現出同樣牢不可破的友誼和信任——’」

「你怎麼能記住這樣的話?」羅恩欽佩地望著她問道。

「我仔細聽了,羅恩。」赫敏略微有些粗暴地說。

「我也聽了呀,可是我還是說不出到底——」

「問題是,」赫敏很不客氣地大聲說,「這些才是鄧布利多真正要說的話。神秘人回來才兩個月,我們就已經開始自相爭鬥了。分院帽的警告也是同樣的意思:團結一致——」

「哈利昨天晚上說得對,」羅恩反駁說,「如果這意味著我們要跟斯萊特林的人交朋友——可能性很小。」

「哎,我認為我們不能為學院之間的團結做出努力是非常遺憾的。」赫敏火氣很衝地說。

他們來到大理石樓梯底下,拉文克勞的一群四年級學生正魚貫穿過門廳。他們一看見哈利就趕緊湊成一堆,似乎惟恐哈利會對落在後面的人下毒手。

「是啊,我們確實應該努力跟那樣的人交朋友。」哈利諷刺地說。

他們跟著拉文克勞的同學走進禮堂,一進門都不由自主地朝教工桌子望去。格拉普蘭教授正跟天文學教師辛尼斯塔教授在聊天,海格又一次因為缺席而格外引人注意。被施了魔法的天花板正好反映了哈利的情緒:灰濛濛的,一片愁雲慘霧。

「鄧布利多一句也沒提那個姓格拉普蘭的女人要在這兒待多久。」他說,這時他們正朝格蘭芬多的桌子走去。

「也許……」赫敏若有所思地說。

「什麼?」哈利和羅恩同時問道。

「噢……也許他不想讓大家注意到海格不在這兒。」

「你這是什麼意思?不想讓大家注意,」羅恩輕聲笑了起來,「我們怎麼可能不注意呢?」

赫敏還沒有來得及回答,一個梳著長辮子的高個黑膚色女孩大步走到哈利跟前。

「你好,安吉利娜。」

「你好,」她輕快地說,「暑假過得怎麼樣?」沒等回答,她接著又說道:「知道嗎,我被選為格蘭芬多魁地奇球隊的隊長了。」

「太好了。」哈利說,咧嘴朝她笑著。他懷疑安吉利娜給球員們鼓勁時可能不像奧利弗·伍德那樣囉裡囉嗦,這倒是一件好事。

「啊,對了,奧利弗走了,我們需要一個新的守門員。選拔將於星期五下午五點鐘進行,我希望全體隊員都能到場,行嗎?這樣我們可以看看那個新人能不能夠跟大家很好地配合。」

「好的。」哈利說。

安吉利娜朝他笑了一下走了。

「我忘記伍德已經走了,」赫敏在羅恩身邊坐下,把一盤面包拖到面前,淡淡地說,「我想那會給球隊帶來很大的影響吧?」

「我想也是,」哈利在對面板凳上坐了下來,「他是個出色的守門員……」

「不過,吸收一點新鮮血液也不壞呀,是不是?」羅恩說。

突然,嗖嗖嗖,咔啦咔啦咔啦,幾百只貓頭鷹從高處的視窗飛了進來。它們落到禮堂各處,把信件和包裹帶給它們的主人,同時也把水珠灑在了吃早飯的人頭上。顯然,外面正在下著大雨。海德薇不見蹤影,但哈利並不感到意外。給他寫信的只有小天狼星,現在剛分別了二十四個小時,估計小天狼星不會有什麼新鮮事兒要告訴他。赫敏不得不手忙腳亂地把橘子汁挪到一邊,給一隻嘴裡叼著一份溼漉漉的《預言家日報》的穀倉貓頭鷹騰出地方。

「你怎麼還訂那玩意兒?」哈利氣惱地說,又想起了西莫,這時赫敏把一個納特放在貓頭鷹腳上的小皮錢袋裡,貓頭鷹撲扇著翅膀飛走了,「我才不費那功夫……都是一堆垃圾。」

「最好了解一下敵人在說什麼。」赫敏一本正經地說。她展開報紙,把自己擋在後面,一直到哈利和羅恩都吃完早飯了,才重新把臉露了出來。

「沒有什麼,」她簡單地說,把報紙捲起來放在了盤子旁邊,「沒有說到你和鄧布利多,什麼都沒有說。」

這時候,麥格教授順著桌子挨個兒分發課程表。

「看看今天!」羅恩唉聲嘆氣地說,「魔法歷史、兩節魔藥課、占卜課、兩節黑魔法防禦術課……賓斯、斯內普、特里勞妮,還有那個叫烏姆裡奇的女人,都在這同一天裡!我希望弗雷德和喬治加快速度,趕緊把那些速效逃課糖弄出來……」

「別是我的耳朵出毛病了吧?」弗雷德說道,他和喬治剛來,擠坐在哈利旁邊,「霍格沃茨的監督生總不會想要逃課吧?」

「看看我們今天有多倒霉。」羅恩發著牢騷,把他的課程表塞到了弗雷德鼻子底下,「我還從沒有碰到過這麼糟糕的星期一呢。」

「說得對呀,老弟,」弗雷德一邊瀏覽課程表一邊說道,「如果你願意,可以來點兒鼻血牛軋糖,很便宜的。」

「為什麼便宜?」羅恩懷疑地說。

「因為鼻血會一直流個不停,最後你整個人都縮成一團。我們還沒有研究出解藥呢。」喬治說著開始吃一塊燻魚。

「謝謝啦,」羅恩悶悶不樂地說,一邊把課程表裝進了口袋,「我想我還是去上課吧。」

「說到你們的速效逃課糖,」赫敏嚴厲地瞪著弗雷德和喬治說,「你們不能在格蘭芬多的佈告欄上貼廣告招聘試驗者。」

「誰說的?」喬治說,一副很吃驚的樣子。

「我說的,」赫敏說,「還有羅恩。」

「這事兒跟我可沒關係。」羅恩趕緊說道。

赫敏氣呼呼地瞪著他。弗雷德和喬治哧哧地發笑。

「過不了多久,你就會改變腔調了,赫敏,」弗雷德說,一邊往一塊烤麵餅上塗抹厚厚的黃油,「你們開始上五年級了,很快就會求著我們要逃課糖。」

「為什麼上五年級就意味著我需要逃課糖呢?」赫敏問道。

「五年級是ls年。」喬治說。

「那又怎麼樣?」

「那就是說,你們要沒完沒了地應付考試,是不是?它們會像一塊砂輪在使勁打磨你們的鼻子,會把鼻尖的皮都磨破。」弗雷德幸災樂禍地說。

「就為了ls,我們年級一半的同學都鬧了點兒小毛病,」喬治興高采烈地說,「哭鼻子抹淚啦,發脾氣啦……帕翠霞·斯廷森動不動就暈倒……」

「肯尼思·托勒全身長滿了癤子,你還記得嗎?」弗雷德回憶道。

「那是因為你往他的睡衣裡放了大泡粉。」喬治說。

「噢,對了,」弗雷德說著頑皮地笑了,「我忘記了……有時候真是很難記得清楚,是吧?」

「總之,五年級真是噩夢般的一年,」喬治說,「如果你們比較在乎考試成績的話。還好,弗雷德和我總算精神頭還不錯。」

「是啊……你們後來,怎麼說來著,每人通過了三門ls?」羅恩說。

「沒錯,」弗雷德漠不關心地說,「但我們覺得我們的前途是在學術成就之外。」

「我們嚴肅地討論過是不是還要回來上七年級,」喬治眉飛色舞地說,「既然我們已經有了——」

他看到哈利警告的目光,趕緊剎住了口,哈利知道喬治就要說到他送給他們的那筆三強爭霸賽的獎金了。

「——既然我們現在已經有了ls證書,」喬治趕緊改口道,「我是說——難道我們真的需要s證書嗎?但是我們想媽媽肯定不會讓我們提早離開學校的,現在珀西又成了世界上最大的傻瓜,媽媽就更不會同意了。」

「不過我們不會浪費在這裡的最後一年的,」弗雷德說,一邊留戀地環顧著禮堂,「我們要利用這一年時間做一些市場研究,弄清霍格沃茨的普通學生到底希望從笑話商店裡買到什麼,認真鑑定我們的研究成果,然後生產出滿足需要的產品。」

「可是你們從哪兒去弄開辦笑話商店的本錢呢?」赫敏懷疑地問,「你們需要所有的配料和原料——我想,還有場地……」

哈利沒有看雙胞胎,他感到臉上發燒,便故意把勺子掉在地上,然後俯身去撿。他聽見弗雷德在他頭頂上說:「別問我們,我們不會編謊話騙你,赫敏。走吧,喬治,我們如果去得早,還能在草藥課前賣掉幾隻伸縮耳呢。」

哈利從桌子底下鑽了出來,正好看見弗雷德和喬治走開的背影,每人手裡拿著一摞麵包。

「那是什麼意思?」赫敏說,看看哈利,又看看羅恩,「‘別問我們……’莫非他們已經弄到了一些開辦笑話商店所需要的資金?」

「其實,我也一直在納悶這件事呢。」羅恩緊鎖著眉頭說,「他們今年暑假給我買了一套新禮袍,我真不明白他們是從哪兒弄來的錢……」

哈利認為必須趕緊轉移話題,離開這片危險的水域。

「你們說,這個學年真的很夠嗆嗎?因為那些考試?」

「噢,是的,」羅恩說,「那是肯定的,是吧?ls確實非常重要,影響到以後可以申請什麼工作等等。這個學年下學期我們會得到求職方面的建議,比爾告訴我的。這樣明年我們就可以挑選自己需要的s科目了。」

「你知道你從霍格沃茨畢業後想做什麼嗎?」哈利問他們倆,這時他們已經離開禮堂,朝魔法史課的教室走去。

「還沒想好,」羅恩慢吞吞地說,「除非……嗯……」他顯得有點兒不好意思。

「什麼?」哈利催促道。

「嗯,當一個傲羅倒是蠻酷的。」羅恩用半真半假的口吻說。

「是啊。」哈利熱情高漲地說。

「可是他們差不多都是精英,」羅恩說,「你必須非常出色才行呢。你呢,赫敏?」

「我不知道。」她說,「我想做一些真正有價值的事情。」

「當一個傲羅就很有價值!」哈利說。

「是的,但是有價值的事情並不止這一件,」赫敏若有所思地說道,「我是說,如果我能進一步推動家養小精靈權益促進會……」

哈利和羅恩都小心地不去看對方的眼睛。

魔法史被公為是巫師界設計的最枯燥的一門課程。他們的鬼魂老師賓斯先生說起話來呼哧帶喘,拖腔拖調,幾乎肯定能在十分鐘內使人昏昏欲睡;如他們就在底下做筆記,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在睡眼矇矓地發愣。哈利和羅恩的這門功課一直勉強能夠及格,多虧了在考試前照抄赫敏的筆記。似乎只有赫敏一個人能夠抵擋住賓斯聲音的催眠力量。

今天,他們忍受著賓斯教授拖著腔調地講述巨人戰爭的話題,足足忍受了一個半小時。哈利剛聽了十分鐘,就模模糊糊地意識到如果換了另外一位老師,這個題目大概會比較引人入勝,接著他的大腦就走神了,在剩下來的一小時二十分鐘裡,他和羅恩一直在他羊皮紙的一角玩劊子手的遊戲,赫敏不時用眼角的餘光狠狠地瞪著他們。

「如果我今年不把筆記借給你們,會怎麼樣呢?」他們離開教室出去休息時(賓斯教授穿過黑板飄走了),赫敏冷冷地問他們。

「我們的魔法史ls就會不及格。」羅恩說,「如果你想受到良心的責備,赫敏……」

「哼,那是你們活該,」她厲聲反駁道,「你們根本就沒有認真聽他講課,對嗎?」

「我們努力來著,」羅恩說道,「我們只是沒有你那樣的大腦,你那樣的記性、那樣好的注意力——你就是比我們聰明嘛——你就不要哪壺不開提哪壺了好不好?」

「哼,別給我灌這些迷魂湯。」赫敏說,但她的表情微微緩和了些,領頭來到外面溼乎乎的院子裡。

天上下著濛濛細雨,因此,三三兩兩擠在院子裡的人們看上去輪廓有點兒模糊。哈利、羅恩和赫敏在一個不斷滴水的陽臺下面找了個隱蔽的角落,豎起長袍的領子抵擋九月的寒風,一邊談論著在本學年的第一節魔藥課上,斯內普會給他們佈置什麼作業。他們一致同意那大概是一件很難很難的事情,為的是在兩個月的假期後給他們一個下馬威,就在這時,有人繞過拐角朝他們走來。

「你好,哈利!」

是秋·張,更希罕的是,她這次又是一個人。這真是不同尋常,秋幾乎總是被一大幫嘰嘰咕咕的女生包圍著。哈利還記得他曾經有過的痛苦:他千方百計地想在她獨自一人時碰到她,好邀請她參加聖誕節的舞會。

「你好。」哈利說道,感覺到自己的臉熱得發燙。這次至少你身上沒沾著臭汁,他對自己說。

秋似乎也想到了同樣的事情。「看來,你把那玩意兒清除乾淨了?」

「是啊。」哈利說,竭力想露出點笑容,似乎他們上一次見面不是尷尬的,而是挺好玩的。「那麼,你……嗯……暑假過得好嗎?」

話一齣口,他就後悔不該這麼問——塞德里克曾是秋的男朋友,他的去世一定影響了她在暑假裡的心情,就像哈利自己也沒有過好暑假一樣。秋的臉上似乎微微緊了緊,但她說:「噢,挺好的,你知道……」

「那是龍捲風隊的徽章嗎?」羅恩突然指著秋的長袍前胸問道,那裡彆著一枚天藍色的徽章,上面有兩個鮮豔醒目的金色字母「t」。「你該不是支援他們吧?」

「我確實支援他們。」秋說。

「你是一直就支援他們呢,還是從他們開始贏得俱樂部聯合會杯後才支援他們的?」羅恩問,用的是一種在哈利看來沒有必要的指責口氣。

「我從六歲起就支援他們了,」秋冷冷地說,「好吧……再見,哈利。」

她走開了。赫敏等到秋走到院子中間,便回過頭來責罵羅恩。

「你太不懂事了!」

「什麼?我不過問她是不是——」

「你難道看不出來,她是想跟哈利單獨談談嗎?」

「那又怎麼樣?她完全可以談嘛,我又沒有攔著她——」

「你憑什麼對她支援的魁地奇球隊橫加指責?」

「指責?我沒有指責她,我只是——」

「誰在乎她支援不支援龍捲風隊?」

「哦,得啦,你看見戴著那些徽章的人,一半都是上個賽季剛買的——」

「可那又有什麼關係?」

「那就說明他們並不是真正的球迷,他們只是跟風,趕浪頭——」

「上課鈴響了。」哈利無精打采地說,羅恩和赫敏吵得太厲害了,沒有聽見鈴聲。

他們在走向斯內普地下教室的一路上還在吵個不停。這給了哈利有足夠的時間想到,有了納威和羅恩這兩個活寶,如果他有幸跟秋說上兩分鐘能讓他回味的話而不至於想離開這個國家,那才叫好運氣呢。

他們排在斯內普教室門外的隊伍裡時,他又想道,她是主動來跟我說話的,是不是呢?她曾經是塞德里克的女朋友,本來是很有理由恨他的,因為他活著走出了三強爭霸賽的迷宮,而塞德里克卻死了,然而她卻用十分友好的態度跟他說話,似乎她並不認為他頭腦不正常,謊話連篇,或對塞德里克的死負有某種可怕的責任……是的,她確實是主動來跟他說話,而且是兩天裡的第二次了……

想到這裡,哈利的情緒歡悅起來,就連地下教室的門開啟時發出的吱吱嘎嘎的陰森聲音,也沒有刺破那似乎在他內心深處膨脹起來的小小的希望泡沫。他跟在羅恩和赫敏後面走進了教室,又跟著他們走向他們慣常坐的那張位於後排的桌子,假裝沒有聽見他們倆發出的氣呼呼的拌嘴聲。

「安靜。」斯內普冷冷地說,反手關上了教室的門。

其實他根本沒有必要命令大家安靜,全班同學一聽見門關上了,立刻變得鴉雀無聲,所有的小動作都停止了。一般來說,只要斯內普一齣現,就足夠讓整個班級沉默下來。

「在我們今天開始上課前,」斯內普快步走向講臺,嚴厲地望著他們大家說道,「我認為需要提醒你們一下,明年六月,你們就要參加一項重要的考試了,那時你們將證明自己學到了多少魔藥配製和使用方面的知識。儘管這個班上有幾個人確實智力很遲鈍,但我希望你們在ls考試中都能夠勉強‘及格’,不然我會……很生氣。」

他的目光這次落在了納威臉上,納威嚇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當然啦,過了這一年,你們中間的許多人就不能再上我的課了,」斯內普繼續說道,「我只挑選最優秀的學生進我的s魔藥班,這就是說,我們有些人將不得不說再見了。」

他微微噘起了嘴,目光落在哈利臉上。哈利也毫不示弱地瞪著他,一想到過了五年級,他就可以放棄魔藥課了,不由感到一種惡狠狠的快意。

「但是在那告別的愉快時刻到來之前,我們還需要再堅持一年。」斯內普輕聲細語地說道,「因此,不管你們是否打算參加s考試,我都建議你們大家集中精力學好功課,達到我要求我的ls學生們達到的較高的及格水平。

「今天,我們要配製一種普通巫師等級考試中經常出現的藥劑:緩和劑,它能平息和舒緩煩躁焦慮的情緒。注意:如果放配料的時候馬馬虎虎,就會使服藥者陷入一種死沉的、有時甚至是不可逆轉的昏睡,所以你們需要格外注意自己的行為。」

在哈利的左邊,赫敏把身子坐得更直了一些,臉上是一種全神貫注的表情。

「配料和配製方法——」斯內普一揮魔杖,「——在黑板上——」(黑板上果然出現了)「——你們所需要的一切——」他又一揮魔杖,「——在儲藏櫃裡——」(他所說的那個儲藏櫃的門一下子開啟了)「——你們有一個半小時……開始吧。」

正像哈利、羅恩和赫敏所猜測的,斯內普佈置他們配製的這種藥劑是最難、最費手腳的一種。必須按照嚴格的順序和份量將配料加進坩堝;必須將混合劑攪拌到規定的次數,不能多也不能少,先是順時針,然後是逆時針;坩堝沸騰時火苗的溫度必須降至某個特定的標準,不能高也不能低,並保持一段特定的時間,然後才能加入最後一種配料。

「你們的藥劑現在應該冒出一股淡淡的、銀白色的蒸汽。」還剩十分鐘的時候,斯內普說道。

哈利忙得大汗淋漓,絕望地抬頭掃了一眼教室。他自己的坩堝冒出一團團深灰色的氣體,羅恩的坩堝正噴濺著綠色的火花。西莫發了瘋似的用魔杖尖去捅他坩堝下面的火苗,因為它們眼看就要熄滅了。赫敏的藥劑倒是正冒出一股微微閃爍的銀白色蒸汽,當斯內普快步走過時,鷹鉤鼻上的眼睛低垂著看了看赫敏的坩堝,沒有做任何評論,這就是說他挑不出任何毛病。可是,在哈利的坩堝旁,斯內普停下腳步低頭望著坩堝,臉上帶著一種可怕的譏諷。

「波特,這是什麼東西?」

教室前排的斯萊特林們都很感興趣地抬起頭來,他們最喜歡聽斯內普挖苦哈利了。

「緩和劑。」哈利緊張地說。

「波特,告訴我,」斯內普輕聲細語地說,「你認識字嗎?」

德拉科·馬爾福大聲笑了起來。

「認識。」哈利說,手緊緊地攥住了魔杖。

「把操作說明的第三行念給我聽聽,波特。」

哈利眯眼望著黑板。現在地下教室裡瀰漫著各種顏色的蒸汽,要看清黑板上的操作說明真不容易。

「‘加入月長石粉,逆時針攪拌三次,沸騰七分鐘,然後再加入兩滴嚏根草糖漿。’」

他的心往下一沉。他沒有加嚏根草糖漿,他讓藥劑沸騰七分鐘後,就直接執行第四條操作說明了。

「第三條裡每一項你都做到了嗎,波特?」

「沒有。」哈利很小聲地說。

「對不起,請你再說一遍。」

「沒有,」哈利提高了聲音說,「我忘記放嚏根草了。」

「我知道你忘記了,波特,這意味著這一坩堝垃圾毫無用處。消隱無蹤。」

哈利的藥劑一下子消失了。他傻乎乎地站在一隻空坩堝旁。

「凡是認真讀了操作說明的同學,請把你們的藥劑樣品裝進一個大肚短頸瓶裡,仔細標上自己的姓名,拿到我的講臺上接受檢驗。」斯內普說道,「家庭作業——在羊皮紙上寫十二英寸長的論文,論述月長石的特性及其在製藥方面的用途,星期四交。」

哈利周圍的同學都在往短頸瓶裡裝藥劑,他把東西一樣樣收起來,心裡氣得不行。他的藥劑並不比羅恩的差,羅恩的那一坩堝東西現在發出一股臭雞蛋的氣味;也不比納威的差,納威的藥劑變得硬邦邦的,像剛剛攪拌好的水泥,他這會兒不得不使勁把它從坩堝裡摳出來。然而偏偏是他——哈利,今天的作業得了零分。他把魔杖放回書包裡,一屁股坐在座位上,望著其他同學一個個拿著裝滿藥劑、蓋上軟木塞的短頸瓶,走向斯內普的講臺。

過了很長時間,下課鈴終於響了,哈利第一個衝出地下教室。他已經開始吃午飯了,羅恩和赫敏才來到禮堂。天花板比上午的時候變得更昏暗陰沉了,雨點啪啪地打著高處的窗戶。

「那真是很不公平,」赫敏安慰他道,她坐在哈利身邊,給自己拿了一塊肉餡土豆泥餡餅,「你的藥劑遠不像高爾的那麼糟糕,當他往瓶子裡裝的時候,整個那堆東西突然四下迸濺,把他的袍子都燒著了。」

「是啊,這也難怪,」哈利說,氣呼呼地瞪著面前的盤子,「斯內普什麼時候公平地對待過我呢?」

赫敏和羅恩誰也沒有回答。三個人心裡都清楚,斯內普和哈利之間的敵意,從哈利踏進霍格沃茨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根深蒂固了。

「我還以為他今年會有點兒好轉呢,」赫敏用失望的口氣說,「我的意思是……你們知道的……」她小心地望了望四周,他們兩邊都空著六七個座位,也沒有人從桌子旁走過。「……現在他加入了鳳凰社,還有所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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