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分院帽的新歌

哈利波特全集 J.K.羅琳 第2頁,共2頁

不然一切就會從內部瓦解。

我已對你們直言相告,

我已為你們拉響警報……

現在讓我們開始分院。

帽子說完又一動不動了。四下裡響起了掌聲,但其間夾雜著竊竊私語,這在哈利的記憶裡可是頭一次。在整個禮堂裡,同學們都在和坐在身邊的人們交頭接耳,哈利和其他人一起拍著巴掌,心裡很清楚他們在議論什麼。

「今年有點跑題了,是不是?」羅恩揚起眉毛說。

「它這樣做也是有道理的。」哈利說。

通常,分院帽只描述霍格沃茨四個學院所看重的不同品質以及它自己給學生分類的任務。哈利不記得它什麼時候試圖給學校提出忠告。

「不知道它以前有沒有發出過警告?」赫敏說,聲音微微顯得有些不安。

「有過的,有過的,」差點沒頭的尼克很知情地說,隔著納威朝赫敏探過頭來(納威恐懼地退縮著,一個鬼魂從你身體裡穿過去,這是很不舒服的),「分院帽覺得自己在道義上有責任向學校提出適當的警告,如果它覺得——」

可是麥格教授正等著報出一年級新生的名單,這會兒用十分嚴厲的目光瞪著那些交頭接耳的同學。差點沒頭的尼克用一根透明的手指壓在嘴唇上,一本正經地坐得筆直,禮堂裡的嗡嗡議論聲戛然而止。麥格教授又皺著眉頭掃了一眼四張桌子,然後垂眼望著手裡那張長長的羊皮紙,大聲報出第一個名字。

「尤安·阿伯克龍比。」

哈利剛才注意到的那個神色驚慌的小男孩跌跌撞撞地走上前,把帽子戴在了頭上。幸虧有他那兩隻大得出奇的耳朵卡住,帽子才沒有滑落到肩膀上。分院帽考慮了片刻,隨即帽簷旁的裂口又張開了,大聲宣佈道:「格蘭芬多!」

哈利和格蘭芬多的同學們一齊熱烈鼓掌,尤安踉踉蹌蹌地走到他們的桌旁坐了下來,看他那副神情,他似乎巴不得地上有個洞讓他鑽進去,再也沒有人盯著他看了。

慢慢地,那支長長的一年級新生隊伍一點點縮短了。在麥格教授報出名字和分院帽宣佈分院結果之間的空隙,哈利可以聽見羅恩的肚子在咕咕直叫。最後,羅斯·澤勒被分進了赫奇帕奇,麥格教授拿起帽子和凳子大步走開了,這時鄧布利多教授站了起來。

儘管哈利最近對他的校長有過種種不滿的情緒,但此刻看到鄧布利多站在他們大家面前,他還是鬆了口氣。海格不見了蹤影,馬車前面突然出現了那些像龍一樣的怪馬,使他覺得他這次返回霍格沃茨,儘管是他夢寐以求的,卻充滿令他吃驚的意外,就像一首熟悉的歌曲裡出現了不和諧的音符。但眼下的情形至少是正常的:在開學宴會開始前,他們的校長站起來問候他們大家。

「歡迎我們的新生,」鄧布利多聲音洪亮地說,他雙臂張開,嘴上綻開燦爛的笑容,「歡迎!歡迎我們的老生——歡迎你們回來!演講的時間多得是,但不是現在。痛痛快快地吃吧!」

禮堂裡發出一片讚賞的笑聲和熱烈的鼓掌聲,鄧布利多端端正正地坐下來,把長長的鬍子甩到肩膀上,不讓它們擋著他的盤子——美味佳餚突然從天而降,五張長桌上一下子堆滿了大塊牛肉、餡餅、一盤盤的蔬菜、麵包、果醬和一壺壺的南瓜汁,因不堪重負而發出陣陣呻吟。

「太好了。」羅恩饞涎欲滴地嘆了口氣,抓起離他最近的一盤排骨,開始一塊塊地往他的盤子裡堆,差點沒頭的尼克在一旁鬱悶地看著他。

「分院之前你想說什麼?」赫敏問鬼魂,「就是關於帽子提出警告的事?」

「噢,對了,」尼克說,他似乎很高興有理由把目光從羅恩身上挪開,羅恩這會兒幾乎是在狼吞虎嚥地吃著烤土豆,「是啊,我以前好幾次聽過分院帽提出警告,總是在它感覺到學校面臨著巨大危險的時候。當然啦,它的忠告每次都是一樣的:團結一致,保持內部的穩定。」

「託系目怎子度月小於危險?」羅恩說。

他嘴巴里塞得滿滿的,哈利覺得他能夠發出聲音來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對不起,你說什麼?」差點沒頭的尼克很有禮貌地說,赫敏則露出一副厭惡的神情。羅恩使勁吞下嘴裡的東西,說:「它只是一頂帽子,怎麼會知道學校有危險呢?」

「我不知道。」差點沒頭的尼克說道,「當然啦,它放在鄧布利多的辦公室裡,所以我敢說它在那裡聽到了一些什麼。」

「它希望四個學院的人都成為朋友?」哈利說,他朝斯萊特林的桌子望去,德拉科·馬爾福正在那裡侃侃而談,「這種可能性很小啊。」

「哎,你不應該是這種態度。」尼克責備地說,「和平共處,共同合作,這才是關鍵。我們這些鬼魂雖然屬於不同的學院,但始終保持著親密的友誼。儘管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之間競爭激烈,我卻做夢也沒有想過找血人巴羅吵架。」

「那只是因為你害怕他。」羅恩說。

差點沒頭的尼克顯出一副受了很大侮辱的樣子。

「害怕?我相信我——尼古拉斯·德·敏西——波平頓爵士,在我的一生中從沒有犯過膽怯的錯誤!我血管裡流淌著高貴的血液——」

「什麼血液?」羅恩問,「你肯定不會還有——?」

「那是一種修辭手法!」差點沒頭的尼克惱火極了,腦袋在割開一半的脖子上危險地顫動著,「我想,我仍然可以享受隨心所欲地說話的自由,儘管我已經不再擁有吃喝的樂趣!但是我已經習慣了同學們拿我的死亡開玩笑,我可以告訴你!」

「尼克,他並不是真的在嘲笑你!」赫敏說,生氣地白了羅恩一眼。

不幸的是,羅恩的嘴裡又塞得快要爆炸了,他只能含糊不清地嘟噥一句「不是有意嘲笑你」,而尼克似乎認為這句道歉過於輕描淡寫。他一下子飛到空中,正了正插著羽毛的帽子,離開他們飄向了桌子的另一頭,坐到克里維家的兩兄弟——科林和丹尼斯中間去了。

「你乾的好事,羅恩!」赫敏嚴厲地說。

「什麼?」羅恩總算把滿嘴的東西嚥了下去,不服氣地說,「我問一個簡單的問題都不允許嗎?」

「行了,別說啦。」赫敏沒好氣地說。在後來吃飯的時候,他們倆一直氣鼓鼓地沉默著。

哈利對他們鬧口角已經見怪不怪,覺得犯不著去給他們調解。他覺得正好利用這個時間津津有味地享用他的牛排和腰子餡餅,接著是滿滿一大盤他最喜歡的糖漿水果餡餅。

同學們都吃飽喝足了,禮堂的聲音漸漸嘈雜起來,這時鄧布利多又一次站起身。說話聲立刻停止了,大家都把臉轉向了校長。哈利這會兒已經感到有點昏昏欲睡了。他那張四柱床正在樓上某個地方等著他呢,那麼溫暖而柔軟……

「好了,既然我們都正在消化又一頓無比豐盛的美味,我請求大家安靜一會兒,聽我像往常一樣講講新學期的注意事項。」鄧布利多說,「一年級新生應該知道,狩獵場裡的禁林是學生不能進去的——這一點,我們的幾位高年級同學現在也應該知道了。」(哈利、羅恩和赫敏交換著調皮的笑容。)

「管理員費爾奇先生請求我,他還告訴我這已經是第四百二十六次了,請求我提醒你們大家,課間不許在走廊上施魔法,還有許多其他規定,都列在那張長長的單子上,貼在費爾奇先生辦公室的門上。

「今年,我們的教師隊伍有兩個變動。我們非常高興地歡迎格拉普蘭教授回來,她將教你們保護神奇生物課。我們同樣高興地介紹烏姆裡奇教授,我們的黑魔法防禦術課的新老師。」

禮堂裡響起一片禮貌的、但不很熱情的掌聲,哈利、羅恩和赫敏則交換了一個略微有些緊張的目光。鄧布利多沒有說格拉普蘭要教多長時間。

鄧布利多繼續說道:「學院魁地奇球隊的選拔將於——」

他猛地頓住話頭,詢問地望著烏姆裡奇教授。由於她站起來並不比坐著的時候高出多少,所以一時間誰也不明白鄧布利多為什麼突然停住不說了,這時只聽烏姆裡奇教授清了清嗓子:「咳,咳。」大家這才明白她已經站起來,正準備發表講話呢。

鄧布利多只是一剎那間顯出驚訝的神情,接著他就機敏地坐了下去,專注地望著烏姆裡奇教授,似乎正迫不及待地想聽她說話呢。其他教師則沒有這樣巧妙地掩飾他們的驚詫。斯普勞特教授的眉毛都快躥到她飄拂的頭髮裡去了,麥格教授把嘴巴抿得那麼緊,是哈利從沒見過的。以前從沒有哪位新教師打斷過鄧布利多。許多學生都在暗暗發笑:這個女人顯然不懂得霍格沃茨的規矩。

「謝謝你,校長,」烏姆裡奇教授假笑著說,「謝謝你說了這麼熱情的歡迎辭。」

她的聲音又高又尖,還帶著氣聲,像小姑娘的聲音一樣,哈利又感到一種突如其來的強烈反感,他自己也不能解釋這是為什麼。他只知道他討厭這個女人的一切,從她那假模假式的聲音,到她身上那件毛絨絨的粉紅色開襟毛衣。她又輕輕咳嗽幾下清了清嗓子(咳,咳),繼續往下說道:「嗯,我必須說,能回到霍格沃茨真是太好了!」她咧嘴微笑著,露出嘴裡很尖的牙齒,「看到這些愉快的小臉蛋朝上望著我,太好了!」

哈利朝周圍看了看,他看到的面孔沒有一張是愉快的。相反,他們都顯得很吃驚,居然有人把他們當成五歲的小孩子。

「我迫切地希望早日認識你們大家,我相信我們會成為非常好的朋友!」

同學們聽了這句話,互相交換著目光。有些人幾乎毫不掩飾地露出了一臉壞笑。

「我會跟她做朋友的,只要別讓我借她那件開襟毛衣。」帕瓦蒂小聲對拉文德說,兩個人都不出聲地哧哧笑了起來。

烏姆裡奇教授又清了清嗓子(咳,咳),可是當她繼續說話時,她聲音裡的一些氣聲聽不見了。現在她的聲音變得一本正經得多,話也說得乾巴巴的,好像那些話早就熟記在她心裡似的。

「魔法部一向認為,教育青年巫師是一項十分重要的事情。你們與生俱來的一些寶貴天賦,如果不在認真細緻的指導下得到培養和鍛鍊,可能會毫無結果。魔法世界獨有的古老的技藝,必須代代相傳,不然就會消失殆盡。我們的祖先積累下的珍貴的魔法知識寶庫,必須由那些有幸從事高貴的教育職業的人們對它們加以保護、補充和完善。」

說到這裡,烏姆裡奇教授停住話頭,對著其他老師微微鞠了一躬,而他們誰也沒有朝她回禮。麥格教授的兩道黑眉毛緊緊擰在一起,使她看上去活像一隻老鷹,而且哈利清清楚楚地看見,當烏姆裡奇又輕輕「咳,咳」兩下繼續她的演講時,麥格教授和斯普勞特教授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目光。

「霍格沃茨的歷屆校長,在肩負管理這所歷史名校的重任時都有所創新,這是完全應該的,因為如果沒有進步,就會停滯,就會衰敗。然而同時,為進步而進步的做法是絕不應當鼓勵的,我們的傳統經過千錘百煉,經常是不需要拙劣的修正的。要達到一種平衡,在舊與新的之間,在恆久與變化之間,在傳統與創新之間……」

哈利發現自己的注意力漸漸不集中了,似乎他的大腦開起了小差。鄧布利多說話時四下裡鴉雀無聲,現在同學們都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咯咯發笑,禮堂裡一片嘈雜。在那邊拉文克勞的桌上,秋·張正在興高采烈地跟朋友們聊天。和她隔著幾個座位的盧娜·洛夫古德又掏出了那本《唱唱反調》。與此同時,在赫奇帕奇的桌上,厄尼·麥克米蘭是仍然盯著烏姆裡奇教授的為數不多的幾個同學之一,但是他的目光呆滯無神,哈利可以肯定他只是在假裝認真聽講,為的是不辜負他胸前那枚嶄新的、閃閃發光的監督生徽章。

烏姆裡奇教授似乎沒有注意到聽眾的坐立不安。哈利有一種感覺,即使她鼻子底下發生一場大規模的暴動,她也會繼續慢條斯理地演講下去。然而教師們一個個聽得都很仔細,赫敏似乎全神貫注地把烏姆裡奇說的每一個字都聽進去了,但從她的表情看,這些話她並不愛聽。

「……因為有些變化取得了好的效果,而另一些變化到了適當的時候,就會被發現是決策失誤。同時,有些舊的習慣將被保留,這是無可厚非的,而有些習慣已經陳舊過時,就必須拋棄。讓我們不斷地前進,進入一個開明、高效和合乎情理的新時代,堅決保持應該保持的,完善需要完善的,摒棄那些我們應該禁止的。」

她坐了下去。鄧布利多開始鼓掌,其他教師也跟著拍手,但哈利注意到他們有些人只拍了一兩下就把手放下了。幾個學生也一起鼓掌,但大多數學生只聽了兩三句就開了小差,這會兒根本沒有意識到講話已經結束,沒等他們開始好好鼓掌,鄧布利多就又站了起來。

「非常感謝你,烏姆裡奇教授,你的講話非常有啟發性。」說著,他衝她欠了欠身,「好了,正如我剛才說的,魁地奇球的選拔將於……」

「是啊,確實很有啟發性。」赫敏壓低聲音說。

「你該不是說你聽得津津有味吧?」羅恩小聲問,神情呆滯的臉轉向赫敏,「這大概是我聽到過的最枯燥乏味的講話了,而我還是在珀西身邊長大的呢。」

「我說的是有啟發性,不是有趣味性,」赫敏說,「它能說明許多問題。」

「是嗎?」哈利驚訝地說,「在我聽來像一大通廢話。」

「廢話裡藏著一些重要的東西。」赫敏嚴肅地說。

「是嗎?」羅恩茫然地問。

「什麼叫‘為進步而進步的做法是決不應當鼓勵的’?什麼叫‘摒棄那些我們應該禁止的’?」

「哎呀,到底是什麼意思呢?」羅恩不耐煩地說。

「我來告訴你是什麼意思吧,」赫敏咬著牙說,「這就說明魔法部在干預霍格沃茨。」

周圍響起一片桌椅板凳的碰撞聲,顯然鄧布利多已經宣佈全校師生解散,因為大家都站起來準備離開禮堂了。赫敏一躍而起,顯出很驚慌的樣子。

「羅恩,我們應該去給一年級新生指路的!」

「哎呀,對了,」羅恩說,顯然他已經把這件事忘得精光,「喂——喂,你們大家!小不點兒們!」

「羅恩!」

「咳,本來就是嘛,他們這麼小……」

「我知道,但你也不能管他們叫小不點兒!——一年級新生!」赫敏很威嚴地衝著桌子那邊喊,「請這邊走!」

一群新生很害羞地從格蘭芬多和赫奇帕奇桌子之間的過道中走了過來,一個個都儘量縮在後面,不敢出頭。他們看上去確實很小,哈利可以肯定,自己當初來這兒的時候肯定沒有顯得這麼稚嫩。他咧嘴微笑地看著他們。尤安·阿伯克龍比旁邊的一個金黃頭髮的男孩似乎被嚇呆了,他用胳膊肘捅捅尤安,對著他的耳朵說了幾句什麼。尤安·阿伯克龍比也顯出十分害怕的樣子,偷偷地用驚恐的目光看了看哈利,哈利感覺到自己臉上的笑容像臭汁一樣消失了。

「待會兒見。」他對羅恩和赫敏說,然後獨自朝禮堂外走去,一路上儘量不去注意人們盯視的目光,以及他們的悄聲議論和指指點點。他目不斜視地穿過門廳裡擁擠的人群,匆匆走上大理石樓梯,抄了兩條隱蔽的近路,很快就把大多數人甩在了後面。

他真是昏了頭,居然沒有想到這一點。他一邊走在樓上清靜得多的走廊上,一邊這樣氣憤地想道。肯定每個人都要盯著他看的。他兩個月前剛從三強爭霸賽的迷宮裡鑽出來,懷裡抱著一位同學的屍體,口口聲聲宣稱說看見伏地魔東山再起了。上學期,他沒有來得及把事情解釋清楚,大家就不得不放假回家了——儘管他當時鼓足勇氣想把那片墓地上發生的可怕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全校師生。

哈利來到通向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的走廊盡頭,在胖夫人肖像前剎住腳步,這才想起他還不知道新的口令是什麼。

「嗯……」他愁眉苦臉地抬頭望著胖夫人,胖夫人抹平她那件粉紅色緞子衣服上的褶皺,用嚴厲的目光看著他。

「沒有口令,就不能通過。」她傲慢地說。

「哈利,我知道!」身後有個人氣喘吁吁地說,哈利轉身看見納威慢慢朝他跑來,「你猜是什麼?我這次居然能記住了——」他揮動著他在火車上拿給他們看過的那盆發育不良的小仙人掌:「米布米寶!」

「對啦。」胖夫人說,她的肖像突然像門一樣朝他們開啟了,露出牆上的一個圓洞,哈利和納威鑽了過去。

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看上去像以前一樣讓人覺得愉快,這是塔樓中的一個圓形房間,擺滿了已經磨破的、又松又軟的扶手椅和搖搖晃晃的舊桌子。壁爐裡噼噼啪啪地燃著旺火,幾個人在那裡把手烤熱了再回樓上宿舍。在房間的另一邊,弗雷德和喬治·韋斯萊正把什麼東西釘在佈告欄裡。哈利揮揮手祝他們晚安,就徑直朝通向男生宿舍的那扇門走去。此刻他沒有多少心情跟別人說話。納威跟在他後面。

迪安·托馬斯和西莫·斐尼甘已經先到了宿舍,正在往他們床邊的牆上貼海報和照片。哈利把門推開時他們在說話,可是一看見他就突然停住不說了。哈利先是懷疑他們剛才是在議論他,接著又懷疑他自己有點疑神疑鬼。

「嘿。」他說,一邊走到自己的箱子跟前,把它開啟了。

「你好,哈利,」迪安說,他正在穿一套和西漢姆足球隊隊衣顏色相同的的睡衣,「暑假過得好嗎?」

「還行吧。」哈利含混地應付了一句。要原原本本地敘述他在暑假的經歷,恐怕說到下半夜都說不完,他沒有精力這麼做。「你呢?」

「啊,挺好的,」迪安輕輕地笑著說道,「反正比西莫強,他剛才正跟我說呢。」

「喲,出什麼事了,西莫?」納威一邊把他的米布米寶小心翼翼地放在床頭櫃上一邊問道。

西莫沒有馬上回答。他正在格外細緻地調整那張肯梅爾紅隼魁地奇球隊的海報,確保貼得端端正正。然後,他仍然背衝著哈利說道:「我媽本來不想讓我來的。」

「什麼?」哈利正在脫袍子,聽了這話怔住了。

「她不想讓我回霍格沃茨。」

西莫離開了那張海報,從他的箱子裡拿出自己的睡衣,眼睛仍然沒看哈利。

「可是——為什麼呢?」哈利問,感到十分震驚。他知道西莫的母親是個巫師,因此他不明白她怎麼會變得像德思禮家的人一樣了。

西莫沒有馬上回答,一直把睡衣上的紐扣都扣好了才說話。

「嗯,」他斟詞酌句地說,「我想大概是……因為你吧。」

「你這是什麼意思?」哈利追問道。

他的心突然跳得很快,他隱約感到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朝他一步步逼近。

「嗯,」西莫又說道,仍然躲避著哈利的目光,「她……嗯……唉,也不光是因為你,還有鄧布利多……」

「她相信了《預言家日報》?」哈利問,「她認為我是個騙子,鄧布利多是個老糊塗?」

西莫抬頭望著他。

「是啊,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哈利什麼也沒說。他把魔杖扔在床邊的桌子上,脫下長袍,氣呼呼地塞進箱子裡,然後換上了睡衣。他感到厭倦,做一個總是被人盯著看、被人評頭論足的人,實在讓他感到厭倦。他們有誰明白,他們有誰哪怕只是明白那麼一點點,這麼多事情發生在一個人頭上會是什麼滋味……斐尼甘夫人不知道,這個愚蠢的女人,哈利惡狠狠地想。

他爬到床上,正要把幔帳拉上遮住自己,可是沒等他這麼做,西莫說話了:「哎……那天晚上……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知道,就是……塞德里克·迪戈裡和所有的事情?」

西莫的聲音既緊張又充滿好奇。迪安正彎腰從箱子裡取出一雙拖鞋,聽了這話,突然奇怪地僵住了,哈利知道他也在側耳細聽。

「你為什麼還要問我呢?」哈利反駁道,「就像你媽媽那樣讀讀《預言家日報》好了,為什麼不呢?你需要知道的東西它都會告訴你的。」

「不許你對我媽媽說三道四。」西莫氣憤地說。

「誰管我叫騙子,我就要對誰說三道四。」哈利說。

「不許你跟我這樣說話!」

「我愛怎麼說話就怎麼說話。」哈利說,他的火氣蹭蹭地往上躥,一把抓起床邊桌子上的魔杖,「如果你覺得沒法跟我住一個宿舍,就去問問麥格教授能不能讓你搬出去……別再唸叨你媽媽怎麼擔心——」

哈利心頭湧起一股對納威的感激之情。房間裡誰也沒有再說什麼。西莫拿出他的魔杖,把床上的幔帳重新修好,鑽到它們後面去了。迪安也上了床,翻了個身,再也不說話了。納威似乎也沒有話要說了,非常慈愛地望著他那棵月光映照下的米布米寶。

哈利背靠枕頭躺著,羅恩在旁邊的床上窸窸窣窣地忙碌著收拾東西。與西莫的爭吵使哈利感到心緒煩亂,他一直是非常喜歡西莫的呀。以後還有多少人會說他是騙子,說他精神失常呢?

是不是鄧布利多整個暑假都在忍受這些?先被威森加摩開除,然後又被國際魔法師聯合會掃地出門?是不是鄧布利多生哈利的氣了,這才好幾個月一直沒有跟他聯絡?不管怎麼說,他們倆現在是拴在一起了。鄧布利多相信了哈利,把他敘述的事情經過告訴了全校師生,然後又向範圍更廣的巫師界公佈了。凡是認為哈利是在說謊的人,都會認為鄧布利多也是個騙子,或者認為鄧布利多受了矇蔽……

他們最後總會知道我們是對的,哈利愁悶地想,這時羅恩上了床,吹滅了宿舍裡的最後一根蠟燭。可是哈利接著又想,在那個時候到來之前,他還要忍受多少像西莫這樣的責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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