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韋斯萊夫人的煩惱

哈利波特全集 J.K.羅琳 第2頁,共2頁

「喬治,我們以後可得多加小心了,」弗雷德假裝渾身發抖地說道,「有這兩個人盯著我們……」

「是啊,我們違法亂紀的日子眼看就要結束了。」喬治說著搖了搖頭。

隨著又一聲震耳欲聾的「啪」,一對雙胞胎幻影移形了。

「這兩個人!」赫敏氣惱地說,抬眼望著天花板,他們可以聽見弗雷德和喬治在樓上的房間裡放聲大笑,「別理睬他們,羅恩,他們只是在嫉妒!」

「我認為不是的,」羅恩懷疑地說,也抬頭望著天花板,「他們總是說,只有傻瓜才會當監督生……不過,」他的語氣又高興起來,「他們從來沒有得到過新掃帚!真希望我能跟媽媽一起去,親自挑選……她肯定買不起‘光輪’,但現在有新款的‘橫掃’上市了,那肯定很棒……對啊,我想我得去告訴她,我要‘橫掃’,這樣她就知道了……」

他一頭衝出房間,把哈利和赫敏撇在身後。

不知怎的,哈利發現自己不願意看著赫敏。他轉身走到床邊,抱起韋斯萊夫人剛才放在上面的那堆乾淨衣服,朝房間那頭他的箱子走去。

「哈利?」赫敏遲疑不決地說。

「太棒了,赫敏,」哈利說道,熱情得有些誇張,聽上去根本不像是他的聲音,而且他的眼睛仍然沒看赫敏,「太出色了。監督生。真了不起。」

「謝謝,」赫敏說,「嗯——哈利——我能借海德薇用一下嗎?我想告訴我的爸爸媽媽。他們肯定會很高興的——我是說當監督生這件事他們是能明白的。」

「行,沒問題,」哈利說道,仍然是那種熱情過分、不像是他自己的語氣,「拿去吧!」

他彎腰俯在箱子上,把那堆衣服放在箱子底下,假裝在裡面翻找什麼,這時赫敏走到衣櫃前喚海德薇下來。過了一會兒,哈利聽見門關上了,但他仍然彎著腰,側耳傾聽,四下裡沒有別的聲音,只有牆上那張空白的油畫又在哧哧發笑,還有牆角的廢紙簍在咳嗽,想把貓頭鷹的糞便吐出來。

他直起身,看看身後,赫敏已經走了,海德薇也不見了。哈利快步穿過房間,關好房門,然後慢慢走回到床邊,一頭倒在床上,兩眼失神地望著衣櫃的腳。

他已經把五年級要挑選監督生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他一直憂心忡忡地擔心會被開除,根本沒有心思去想徽章正扇動著翅膀朝某些人飛來。但如果他沒有忘記……如果他曾經想過……他會希望有什麼結果呢?

不是這個。他腦袋裡一個誠實的小聲音說道。

哈利的臉皺成了一團,埋在雙手裡。他不能對自己撒謊。如果他知道要選監督生,他肯定希望選中的是自己,而不是羅恩。他這是不是像德拉科·馬爾福一樣狂妄自大呢?他難道認為自己比別人都了不起?他真的相信自己比羅恩出色?

不。那個小聲音斬釘截鐵地說。

真的嗎?哈利疑惑地想,急於把自己的感覺探究個水落石出。

我魁地奇球玩得比他棒,那個聲音說,但在其他方面並不比他出色。

那是千真萬確的,哈利想道,他的功課並不比羅恩優秀。可是功課以外的事情呢?自從進入霍格沃茨後,他、羅恩和赫敏共同經歷的那些奇遇呢?而且還經常冒著比開除更可怕的危險!

是啊,大多數時候羅恩和赫敏都和我在一起。哈利腦袋裡的那個聲音說。

不是總在一起,哈利同自己辯論道。他們沒有和我一起同奇洛搏鬥。他們沒有跟裡德爾和蛇怪較量。他們沒有在小天狼星逃跑的那天晚上擺脫那些攝魂怪。在伏地魔回來的那天夜裡,他們沒有在墓地裡和我在一起……

想到這裡,他剛來的那天晚上感到自己受到不公平待遇的那種強烈感覺又一次在心頭翻滾。我絕對做得更多,哈利氣憤不平地說。我做得比他們倆都多!

可是,那個小聲音公正地說,也許鄧布利多選監督生並不看中他們經歷過多少危險處境……也許他選監督生看的是其他因素……羅恩肯定具有一些你所沒有的東西……

哈利睜開眼睛,透過手指縫望著衣櫃爪子形的腳,想起了弗雷德說過的話:「頭腦清楚的人,誰會選羅恩當監督生呢……」

哈利發出一聲嘲諷的輕笑,但隨即又為自己感到噁心。

羅恩並沒有要求鄧布利多給他監督生的徽章。這不是羅恩的錯。而他,哈利,羅恩在世界上最好的朋友,難道就因為自己沒有得到徽章,就要悶悶不樂,就要和雙胞胎一起在羅恩背後嘲笑他,詆譭他?就因為羅恩第一次在某件事上勝過了哈利?

就在這時,哈利聽見樓梯上又傳來羅恩的腳步聲。他站起來,正了正眼鏡,急忙在臉上擺出一個微笑,羅恩連蹦帶跳地衝了進來。

「正好追上了她!」他高興地說,「她說如果可能,就給我買‘橫掃’。」

「真酷!」哈利說,他聽見自己熱情的聲音已不再那麼虛假,總算鬆了一口氣,「你聽我說——羅恩——太棒了,哥們兒。」

羅恩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我壓根兒沒想到會是我!」他說著搖了搖頭,「我還以為會是你呢!」

「不,我惹的麻煩太多了。」哈利重複著弗雷德的話。

「是啊,」羅恩說,「是啊,我猜想……好了,我們最好還是收拾箱子吧,好嗎?」

自從來這裡以後,他們的東西居然散落得到處都是,真是不可思議。下午的大部分時間,他們都在從房子的各個角落找回自己的書本和其他東西,重新塞進上學用的箱子。哈利注意到,羅恩不停地把他的監督生徽章擺來擺去,先是放在床頭櫃上,然後塞進牛仔褲口袋裡,接著又拿出來放在疊好的長袍上,似乎要看看紅色襯在黑色上的效果如何。後來喬治和弗雷德進來了一下,提出要用永久貼上咒把徽章粘在他的額頭上,羅恩這才用褐紫色的襪子把它仔仔細細地包好,鎖在了箱子裡。

大約六點鐘的時候,韋斯萊夫人從對角巷回來了,抱著一大堆書,還拎著一個長長的、棕色厚紙包著的東西,羅恩充滿渴望地嘆息了一聲,從她手裡拿了過來。

「先別忙著開啟,大家要來吃晚飯了,我希望你們都下樓去。」韋斯萊夫人說,可是她剛走開,羅恩就急不可耐地扯開包裝紙,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端詳著他的新掃帚,臉上是一種欣喜若狂的表情。

在下面的地下室裡,韋斯萊夫人在無比豐盛的飯桌上方掛出一條鮮紅色的橫幅,上面寫著:

熱烈祝賀羅恩和赫敏當選監督生

她情緒非常好,整個假期哈利都沒見她這麼高興過。

「我想我們應該搞一個小小的晚會,而不是一本正經地坐著吃飯,」看到哈利、羅恩、赫敏、弗雷德、喬治和金妮走進廚房,她對他們說道,「你父親和比爾正在路上呢,羅恩。我派貓頭鷹給他們倆都送了信,他們都激動壞了。」她滿臉喜色地補充道。

弗雷德翻了翻眼睛。

小天狼星、盧平、唐克斯和金斯萊·沙克爾已經到了,哈利給自己倒了一杯黃油啤酒後不久,瘋眼漢穆迪就腳步沉重地走了進來。

「哦,阿拉斯托,你來了我真高興。」瘋眼漢脫掉身上的旅行斗篷時,韋斯萊夫人高興地說,「我們好長時間一直想問問你——你能不能看看客廳的那張寫字檯,告訴我們裡面是什麼東西?我們一直不敢開啟,生怕那是個特別討厭的傢伙。」

「沒問題,莫麗……」

穆迪那電光般的藍眼睛滴溜溜往上一轉,死死盯著廚房的天花板。

「客廳……」他粗聲粗氣地說,魔眼的瞳孔縮小了,「牆角的寫字檯?啊,我看見了……是的,是一個博格特……需要我上去把它弄出來嗎,莫麗?」

「不,不用了,我待會兒自己來吧。」韋斯萊夫人眉開眼笑地說,「你喝點兒酒吧。實際上,我們在搞一個小小的慶祝活動……」她指了指鮮紅色的橫幅,「家裡第四個監督生!」她揉揉羅恩的頭髮,慈愛地說。

「監督生,哦?」穆迪低吼道,那隻普通的眼睛望著羅恩,那隻帶魔法的眼睛滴溜溜一轉,從腦袋裡朝旁邊凝視著。哈利有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似乎那眼睛正在望著自己,他轉身朝小天狼星和盧平走去。

「好啊,祝賀祝賀,」穆迪說,仍然用他那隻普通的眼睛盯著羅恩,「權威人士總會招來麻煩,但我想鄧布利多一定認為你能夠抵抗大多數厲害的惡咒,不然他不會選中你的……」

羅恩聽到這樣的說法,似乎很吃了一驚,但正好這時他爸爸和大哥回來了,他也就用不著費心做出回答了。韋斯萊夫人喜氣洋洋,甚至沒有埋怨他們把蒙頓格斯也帶了來。蒙頓格斯穿著一件長長的大衣,上面東一塊西一塊鼓鼓囊囊的,顯得很奇怪,而且他還不肯把大衣脫下來跟穆迪的旅行斗篷放在一起。

「好了,我想我們可以舉杯了,」每個人都拿到飲料後,韋斯萊先生說,舉起了他的高腳酒杯,「祝賀羅恩和赫敏當選格蘭芬多的監督生!」

大家都舉杯祝賀,然後熱烈鼓掌,羅恩和赫敏高興得滿臉放光。

「我自己從沒當過監督生。」大家都湊在桌子跟前取食物時,唐克斯在哈利身後興高采烈地說。今天她的頭髮紅得像西紅柿,一直拖到腰際,看上去活像金妮的姐姐。「我們學院的院長說我缺乏某些必要的素質。」

「比如說什麼呢?」正在挑一個烤土豆的金妮問道。

「比如不能夠循規蹈矩。」唐克斯說。

金妮哈哈大笑。赫敏似乎不知道是不是也該笑一笑,便採取個折中的辦法,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黃油啤酒,結果被嗆著了。

「你呢,小天狼星?」金妮拍著赫敏的後背問道。

坐在哈利旁邊的小天狼星發出他慣常的那種短促刺耳的笑聲。

「沒有人會選我當監督生的,我花了那麼多時間跟詹姆一起關禁閉。盧平是個好孩子,他得到了徽章。」

「我想,鄧布利多大概希望我能對我的好朋友進行一些管束。」盧平說道,「不用說,我很悲慘地失敗了。」

哈利的情緒突然好了起來。他父親當年也不是監督生。頓時,晚會似乎變得好玩多了。他把盤子裝得滿滿的,覺得自己加倍地喜愛房間裡的每一個人。

羅恩逢人就熱情洋溢地介紹他的新掃帚。

「……十秒鐘內就從零到七十,不壞吧?要知道《飛天掃帚大全》上說,彗星290只有零到六十,而且還需要有一股順風推著呢。」

赫敏正在十分懇切地跟盧平談論她對小精靈權益的看法。

「我的意思是,這就跟狼人需要隔離一樣,都是一派胡言,是嗎?其根源都是巫師那種可怕的偏見,認為自己比別的生物優越……」

韋斯萊夫人和比爾又在爭論那個老掉牙的問題:比爾的頭髮。

「……越來越沒法收拾了,其實你長得挺精神的,如果頭髮短一點兒會好看得多,你說是不是呢,哈利?」

「哦——我不知道——」哈利說,沒想到韋斯萊夫人居然來徵求他的意見,他有點兒驚慌。他偷偷地離開他們,朝弗雷德和喬治那邊走去,他們正和蒙頓格斯一起擠在一個角落裡。

蒙頓格斯一看見哈利就停住話頭,但弗雷德眨眨眼睛,示意哈利過去。

「沒關係,」他對蒙頓格斯說,「我們完全可以信任哈利,他是我們的資助人!」

「看看頓格給我們帶來了什麼,」喬治說著攤開手掌給哈利看,那上面是一堆枯乾的黑豆莢般的東西,雖然一動不動,卻發出輕微的嘩啦嘩啦的聲音。

「毒觸手的種子,」喬治說,「我們的速效逃課糖要用到它們,但這是一種c類禁止貿易物品,所以我們一直很難搞到。」

「這麼些給十個加隆吧,頓格?」弗雷德說。

「這可是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的!」蒙頓格斯說,他那鬆弛的、充血的眼睛拉得更狹長了,「對不起,小夥子們,低於二十我絕不出手。」

「頓格就喜歡開點兒小玩笑。」弗雷德對哈利說。

「是啊,他最精彩的一個玩笑就是一袋疙瘩羽毛筆要價六西可。」喬治說。

「小心點兒。」哈利輕聲提醒他們。

「怎麼啦?」弗雷德說,「媽媽忙著跟監督生羅恩情意綿綿地說悄悄話呢,我們沒事兒的。」

「可是穆迪可能在用眼睛盯著你們。」哈利指出這一點。

蒙頓格斯緊張地扭頭看了看。

「說得對。」他嘟噥道,「好吧,小夥子們,十個就十個吧,只要你們趕緊把它們弄走。」

「謝謝你了,哈利!」弗雷德高興地說,蒙頓格斯已經把口袋裡的東西都倒在雙胞胎伸出來的手裡,然後匆匆走過去取東西吃了。「我們最好把這些東西拿到樓上去……」

哈利望著他們的背影,心裡隱隱有些不安。他突然想到,韋斯萊先生和韋斯萊太太最終總會發現弗雷德和喬治的笑話商店生意的,那時他們就會想要知道他們開店的本錢從何而來。把三強爭霸賽的獎金送給雙胞胎,這在當時似乎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但如果它又導致一場家庭風波,使親人疏遠,就像珀西那樣呢?如果韋斯萊夫人發現是因為哈利才使得弗雷德和喬治能夠開創一種她認為很不合適的職業,她還會覺得哈利像她的親生兒子一樣好嗎?

雙胞胎走後,哈利獨自站在那裡,內心只有一種沉甸甸的負疚感。突然,他聽見有人在說他的名字。金斯萊·沙克爾那低沉渾厚的聲音,即使在周圍的一片嘈雜聲中也能聽見。

「……鄧布利多為什麼不選哈利當監督生呢?」金斯萊問。

「他準有他自己的道理。」盧平回答。

「但是那樣會表現出對他的信任。換了我,我就會那麼做,」金斯萊執意地說,「特別是在《預言家日報》三天兩頭地給他造謠……」

哈利沒有轉過頭去。他不想讓盧平和金斯萊知道他聽見了。他儘管一點兒也不餓,但還是跟著蒙頓格斯回到了飯桌旁。他剛才突然產生的參加晚會的快樂又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真希望自己躺在樓上的床上。

瘋眼漢穆迪用殘缺不全的鼻子嗅了嗅一根雞腿,顯然他沒有發現任何下毒的痕跡,因為他用牙齒扯下了一大塊雞肉。

「……掃帚把是用西班牙櫟木做的,塗著防惡咒的清漆,還有內建的振動控制——」羅恩在對唐克斯說。

韋斯萊夫人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好了,我先去把那個博格特弄出來再上床睡覺……亞瑟,我不希望這些人鬧得太晚,好嗎?晚安,哈利,親愛的。」

她說完就離開了廚房。哈利把盤子放在桌上,不知道能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跟她一起離去。

「你沒事吧,波特?」穆迪甕聲甕氣地問。

「沒事呀,挺好的。」哈利沒說實話。

穆迪對著他的弧形酒壺喝了一大口,那隻電光藍色的魔眼斜過來望著哈利。

「來吧,我這兒有件東西,你可能會感興趣。」他說。

穆迪從長袍裡面的口袋裡掏出一張很破舊的魔法照片。

「最初的鳳凰社,」穆迪聲音低沉地說,「昨天晚上找我那件備用的隱形斗篷時發現的,看來波德摩不太懂規矩,不打算把我最好的那件還給我了……我想可能有人願意看看。」

哈利接過照片,上面有一小群人抬頭望著他,有的朝他揮手致意,有的舉起手裡的酒杯。

「這是我。」穆迪指著自己說,其實這毫無必要。照片上的穆迪是不可能認錯的,儘管他那會兒頭髮不像現在這麼白,鼻子也完好無損。「我旁邊是鄧布利多,另一邊是德達洛·迪歌……這是馬琳·麥金農,拍完這張照片兩個星期後,她就被殺害了,他們還把她全家都抓了去。那是弗蘭克·隆巴頓和艾麗斯·隆巴頓——」

哈利心裡本來就不舒服,現在望著艾麗斯·隆巴頓,心裡更是一陣發緊。他儘管從沒見過她,卻非常熟悉她那張圓圓的、充滿友善的臉,因為她兒子納威和她長得一模一樣。

「——可憐的人,」穆迪粗聲粗氣地說,「死了也比遭那份罪強……這是愛米琳·萬斯,你見過她的,這個顯然是盧平……本吉·芬威克,他也遭了不幸,我們只找到了他的部分屍體……往旁邊挪挪。」他用手碰碰照片,上面的小人兒都朝旁邊移去,讓那些本來被遮住的人挪到了前面。

「那是埃德加·博恩斯……阿米莉亞·博恩斯的哥哥,他們也抓走了他的全家,他是個很了不起的巫師……斯多吉·波德摩,天哪,他看上去真年輕……卡拉多克·迪爾伯恩,照片拍完後六個月就失蹤了,一直沒有找到他的屍體……海格,這不用說了,看上去還是這副老樣子……埃非亞斯·多吉,你見過的,我都忘記他以前老戴著那頂傻乎乎的帽子……吉迪翁·普威特,動用了五個食死徒才將他和他弟弟費比安殺死,他們戰鬥得英勇頑強……往邊上挪挪,往邊上挪挪……」

照片上的小人兒擠在一起,讓那些隱藏在後面的人出現在畫面前。

「這是鄧布利多的弟弟阿不福思,我只見過他那一次,是個奇怪的傢伙……這是多卡斯·梅多斯,伏地魔親手殺害了她……小天狼星,那時候他還留著短頭髮……還有……這裡,我想你可能會有興趣!」

哈利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他的媽媽和爸爸笑眯眯地望著他,他們倆中間坐著一個眼睛水汪汪的小個子男人,哈利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是蟲尾巴,就是他向伏地魔告發了哈利父母的下落,造成了他們倆的慘死。

「嗯?」穆迪說。

哈利抬頭看著穆迪傷痕累累、坑坑窪窪的臉。顯然,穆迪還以為自己給了哈利一件很希罕的好東西呢。

「不錯,」哈利說,又一次想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嗯……對了,我剛想起來,我忘記收拾我的……」

他用不著絞盡腦汁編造一個他忘記收拾的東西了,因為小天狼星正好說道:「你在那兒做什麼,瘋眼漢?」穆迪轉身朝那邊望去。哈利趕緊走向廚房那頭,不等有人來得及把他叫回去,就輕手輕腳地出了房門向樓上走去。

他不知道他為什麼感到如此震驚。其實他以前看見過爸爸媽媽的照片,還親眼看見過蟲尾巴……可是他們在他最不防備的時候那樣突然地跳到他面前……誰都不會喜歡的,他生氣地想……

還有,看見他們周圍所有那些愉快的面孔……本吉·芬威克,只找到一些屍體的殘片,吉迪翁·普威特,像英雄一樣勇敢戰死,還有隆巴頓夫婦,被折磨成了瘋子……他們都永遠在照片上愉快地揮著手,誰也不知道前面等著他們的厄運……唉,穆迪大概會覺得這很有趣……他,哈利,覺得這讓人心神不安……

哈利踮著腳尖走上門廳的樓梯,走過那些擠在一起的家養小精靈的腦袋,他很高興終於可以一個人清靜一會兒了,可是就在他走近二樓的樓梯平臺時他聽見了一個聲音。有人在客廳裡哭泣。「喂?」哈利說。

沒有人回答,哭泣聲在繼續。他一步兩級地走完最後幾級樓梯,走過平臺,推開了客廳的門。

有一個人蜷縮在黑暗的牆邊,手裡拿著魔杖,哭得整個身體都在顫抖。而四肢伸展著躺在灰撲撲的舊地毯上,躺在皎潔的月光下的,正是羅恩,顯然已經死了。

哈利一下子覺得肺裡的空氣似乎都被吸空了,他覺得自己正朝著地板下面墜落,大腦裡一片冰冷——羅恩死了,不,這不可能——

可是等一等,這不可能呀——羅恩在樓下呢——

「韋斯萊夫人?」哈利啞著嗓子說。

「滑——滑——滑稽滑稽!」韋斯萊夫人啜泣著說,用顫抖的魔杖指著羅恩的屍體。

啪!

羅恩的屍體變成比爾的,伸展四肢仰面躺著,空洞失神的眼睛睜得大大的。韋斯萊夫人哭得比剛才更厲害了。

「滑——滑稽滑稽!」她又抽抽搭搭地說。

啪!

韋斯萊先生的屍體取代了比爾的,眼鏡歪在一邊,一道鮮血從臉上流下來。

「不!」韋斯萊夫人呻吟道,「不……滑稽滑稽!滑稽滑稽!滑稽滑稽!」

啪!死去的雙胞胎。啪!死去的珀西。啪!死去的哈利……

「韋斯萊夫人,趕緊離開這裡!」哈利瞪著地板上他自己的屍體喊道,「讓別人——」

「出什麼事了?」

盧平跑進了房間,後面緊跟著小天狼星,穆迪拖著沉重的腳步也來了。盧平望望韋斯萊夫人,又望望地板上哈利的屍體,似乎一下子全明白了。他拔出自己的魔杖,清清楚楚、毫不含糊地說:「滑稽滑稽!」

哈利的屍體不見了。一個銀色的圓球懸浮在屍體剛才躺著的上空。盧平又揮了一下魔杖,圓球化成一股煙霧消失了。

「哦——哦——哦!」韋斯萊夫人抽噎著,然後突然用手捂住了臉,號啕大哭。

「莫麗,」盧平憂鬱地說,一邊朝她走去,「莫麗,不要……」

一眨眼間,她撲在盧平的肩膀上,哭得傷心欲絕。

「莫麗,那只是一個博格特,」盧平拍著她的腦袋,安慰她道,「是一個愚蠢的博格特……」

「我總是看見他們死——死——死了!」韋斯萊夫人靠在他的肩膀上抽泣著說,「總是看——看見!做——做夢也夢見……」

小天狼星盯著剛才博格特裝成哈利的屍體躺過的地方。穆迪看著哈利,哈利則躲避著他的目光。他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似乎穆迪的那隻帶魔法的眼睛一直追隨著他走出了廚房。

「不——不——不要告訴亞瑟,」韋斯萊夫人這時忍住嗚咽,用袖口使勁地擦著眼睛,「我不——不——不想讓他知道……我這麼傻……」

盧平遞給她一塊手帕,她擤了擤鼻子。

「哈利,真對不起。你會怎麼看我呢?」她聲音顫抖地說,「連一個博格特都對付不了……」

「別說傻話了。」哈利說,想勉強露出一點兒笑容。

「我只是太——太——太擔心了,」她說,眼淚又從眼睛裡撲簌簌地滾落下來,「家——家——家裡一半的人都在鳳凰社裡,除非出現奇蹟我們才都會死裡逃生……珀——珀——珀西不跟我們說話了……如果發生了可——可——可怕的事情,我們永遠沒有機會跟——跟——跟他和解怎麼辦呢?如果亞瑟和我被殺害了,那可如何是好呢,誰會來照——照——照顧羅恩和金妮呢?」

「莫麗,夠了。」盧平果斷地說,「這和上次不一樣。現在鳳凰社的組織更加嚴密,我們有了一個有利的開端,知道伏地魔打算做什麼——」

韋斯萊夫人一聽見那個名字,驚恐地發出了一聲尖叫。

「哦,莫麗,勇敢點兒,現在你應該習慣聽到他的名字了——聽著,我沒法保證不會有人受到傷害,誰也不可能保證這一點,但我們的情況比上次好得多。你那時候不在鳳凰社裡,你不明白。上次食死徒的人數是我們的二十倍,他們是把我們一個一個地幹掉的……」

哈利又想起了那張照片,想起了他爸爸媽媽洋溢著歡笑的臉。他知道穆迪還在注視著他。

「不要擔心珀西,」小天狼星突然說道,「他會回心轉意的。伏地魔總有一天會公開亮相的,到那個時候,整個魔法部都會請求我們原諒他們。而我還不知道會不會接受他們的道歉呢。」他又尖刻地添上最後一句。

「至於如果你和亞瑟遇害了,由誰來照顧羅恩和金妮,」盧平微微帶笑地說道,「你以為我們會怎麼做,會讓他們餓肚子嗎?」

韋斯萊夫人顫抖地笑了笑。

「真是太傻了。」她又低聲說了一句,擦了擦眼睛。

可是十分鐘後,當哈利反手關上臥室的房門時,他無法認為韋斯萊夫人是在犯傻。他仍然能夠看見他爸爸媽媽從那張破爛的舊照片上笑眯眯地望著他,他們像周圍的那麼多人一樣,渾然不知他們的生命就要終結。哈利眼前不斷閃現著博格特輪番變出韋斯萊夫人家每個人的屍體的景象。

突然,他額頭上的傷疤一陣劇痛,胃裡也翻騰開了。

「停下!」他堅決地說,一邊揉著傷疤,疼痛減輕了。

「瘋狂的第一個跡象,就是自己跟自己說話。」牆上那張空白畫裡一個詭秘的聲音說道。

哈利沒去理它。他感到自己一下子長大了很多,以前從沒有過這種感覺,可就在一個小時前,他還在擔心笑話商店的事,擔心誰得到了監督生的徽章,這使他覺得不可思議。


作者「J.K.羅琳」的其他小說

布穀鳥的呼喚》《罪惡生涯》《》《偶發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