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韋斯萊夫人的煩惱

哈利波特全集 J.K.羅琳 第1頁,共2頁

鄧布利多的突然離去使哈利感到十分意外。他一動不動地坐在纏著鏈條的椅子上,努力使自己從驚愕和如釋重負的感覺中緩過來。威森加摩的成員們紛紛站起身來,一邊說著話一邊整理收拾檔案。哈利也站了起來。似乎沒有一個人在注意他,只有福吉右邊那個癩蛤蟆般的女巫例外,她剛才一直盯著鄧布利多,現在又盯著哈利了。哈利假裝沒有看見,他試著去捕捉福吉或博恩斯女士的目光,想問問他是不是可以走了,但福吉似乎打定主意不理睬哈利,博恩斯女士則忙著整理自己的公文包。於是哈利猶豫不決地朝門口走了幾步,見沒有人叫他回去,便趕緊加快了腳步。

他幾乎是小跑著走完了最後幾步,擰開房門,差點跟站在外面的韋斯萊先生撞了個滿懷。韋斯萊先生臉色蒼白,顯得惶恐不安。

「鄧布利多沒有說——」

「澄清了,」哈利反手把門關上,說道,「所有的指控都不成立。」

韋斯萊先生頓時眉開眼笑,一把抓住哈利的兩個肩膀。

「哈利,真是太棒了!其實,當然啦,他們是不可能判你有罪的,你有證人嘛,但我還是不能假裝自己不——」

韋斯萊先生猛地頓住了,因為這時審判室的門又開了,威森加摩的成員魚貫而出。

「我的天哪——」韋斯萊先生驚訝地喊了起來,把哈利拉到一邊,讓他們過去,「他們正式開庭審判你?」

「我想是的。」哈利輕聲說。

一兩個巫師走過時衝著哈利點了點頭,還有幾個,包括博恩斯女士,對韋斯萊先生說:「早上好,亞瑟。」但大多數人都把眼睛望著別處。康奈利和那個癩蛤蟆樣的女巫幾乎是最後離開暗室的。福吉只當韋斯萊先生和哈利是牆壁的一部分,而那個女巫走過時,又一次用幾乎是審視的目光打量著哈利。最後走過的是珀西,他和福吉一樣,完全無視他父親和哈利的存在。他抓著一大卷羊皮紙和一大把備用的羽毛筆,背挺得直直的,鼻孔朝天,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韋斯萊先生嘴巴周圍的線條緊了一緊,但除此之外,他沒有表露出見到他三兒子的任何跡象。

「我想直接把你送回去,你可以把這個好訊息告訴大家。」他說,當珀西的腳跟消失在通往第九層的階梯上時,他示意哈利往下走,「我要去貝斯納綠地的那間廁所,順便把你捎回去。走吧……」

「那麼,你準備怎麼對付那間廁所呢?」哈利咧嘴笑著問。突然之間,所有的事情似乎都比平常好玩了五倍。他終於開始明白:他被宣告無罪了,他就要回霍格沃茨去了。

「哦,只需一個反惡咒的魔法,再簡單不過了。」他們上樓時,韋斯萊先生說,「修好被弄壞的東西沒有什麼難的,糾正這種破壞行為後面的態度可就不容易了,哈利。有些巫師可能會覺得捉弄麻瓜挺好玩的,但它可能表達了一種更深刻、更醜惡的東西,我作為一個——」

韋斯萊先生話說到一半突然打住了。他們剛走到第九層的走廊上,康奈利·福吉站在離他們幾英尺遠的地方,正和一個高個子男人小聲交談著,那人一頭油光水滑的金黃色頭髮,一張尖臉白煞煞的。

聽到他們的腳步聲,那個高個子男人轉過臉來。他也是話沒說完就突然停住了,眯起冷冰冰的灰眼睛,死死地盯著哈利的臉。

「好啊,好啊,好啊……守護神波特!」盧修斯·馬爾福冷冷地說。

哈利突然覺得透不過氣來,似乎他一腳跨進了某個凝固的東西里。他上次看見這兩隻冷冰冰的灰眼睛時,它們隱藏在食死徒兜帽的兩道狹縫後面;他上次聽見這個男人的聲音,是在陰暗的墓地裡發出的陣陣嘲笑,而當時伏地魔正在折磨他。哈利不敢相信盧修斯·馬爾福竟然還敢當面看著他,他不敢相信馬爾福竟然出現在這裡,在堂堂的魔法部,而康奈利·福吉竟然在跟他說話,要知道哈利幾個星期前曾親口對福吉說過馬爾福是個食死徒。

「部長剛告訴了我你僥倖逃脫的經過,波特,」馬爾福先生拿腔做調地說,「真是令人驚詫,你能夠不斷地從很狹窄的洞裡鑽出來……說實在的,真像蛇一樣。」

韋斯萊先生緊緊抓住哈利的肩膀,警告他不要輕舉妄動。

「是啊,」哈利說,「是啊,我很善於逃脫。」

盧修斯·馬爾福抬起目光望著韋斯萊先生的臉。

「還有亞瑟·韋斯萊!你在這裡做什麼呢,亞瑟?」

「我在這裡工作。」韋斯萊先生沒好氣地說。

「肯定不是這裡吧?」馬爾福說著揚起眉毛,掃了一眼韋斯萊先生身後的那扇門,「我記得你好像是在二樓……你的那份工作所涉及的不就是把麻瓜物品偷回家,給它們施魔法嗎?」

「不是。」韋斯萊先生粗暴地說,他的手指已深深陷進了哈利的肩膀。

「那麼你在這裡做什麼呢?」哈利問盧修斯·馬爾福。

「我認為,我自己和部長之間的一些私事不需要你來過問,波特。」馬爾福說著抹了抹他長袍的前襟。哈利清楚地聽見了一陣輕微的丁零丁零的聲音,似乎他的口袋裡裝滿了金子。「說實在的,你可不能因為自己是鄧布利多的寵兒,就指望我們其他人也對你驕縱放任……好了,部長,我們這就去你的辦公室吧?」

「當然,」福吉說著把背轉向了哈利和韋斯萊先生,「這邊走,盧修斯。」

他們邁開大步走了,一邊低聲交談著。韋斯萊先生一直等到他們消失在電梯裡,才鬆開了哈利的肩膀。

「如果他們要一起談事情,他為什麼不在福吉的辦公室外面等著呢?」哈利氣呼呼地問道,「他到這下面來做什麼?」

「照我看,他是想偷偷溜進審判室,」韋斯萊先生說道,他顯得十分心煩意亂,不住地扭頭看看有沒有人在偷聽,「想弄清你到底是不是被開除了。我把你送回去時要給鄧布利多留一個簡訊,他應該知道馬爾福又在跟福吉嘀咕什麼。」

「他們之間到底有什麼私事呢?」

「我想是金子吧。」韋斯萊先生氣憤地說,「許多年來,馬爾福一直對各種各樣的人出手很大方……好使自己跟有權勢的人攀上交情……然後可以要求特殊照顧……讓那些他不想通過的法律一拖再拖……哦,盧修斯·馬爾福,他真是能量不小,神通廣大。」

電梯來了,裡面沒有人,只有一群字條在韋斯萊先生的頭頂上飛來飛去。他按了一下到正廳的按鈕,電梯門哐啷啷關上了。他不耐煩地揮手驅趕著字條。

「韋斯萊先生,」哈利慢吞吞地說道,「如果福吉跟馬爾福這樣的食死徒來往,如果他與他們單獨會面,我們怎麼知道他們沒有給他施奪魂咒呢?」

「別以為我們沒有想到這一點,哈利,」韋斯萊先生小聲說,「但鄧布利多認為福吉先生目前是按照自己的意願在行事——但是,用鄧布利多的話說,這並不能給人帶來多少安慰。現在最好還是別談這件事,哈利。」

電梯門滑開了,他們走了出來,正廳裡現在幾乎空無一人。值班的巫師埃裡克又藏在《預言家日報》後面了。他們徑直從金色噴泉旁邊走過時,哈利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等一等……」他對韋斯萊先生說,然後從口袋裡掏出錢袋,返身朝噴泉走去。

他抬頭仔細端詳著那位英俊的巫師的面孔,現在離得近了,哈利覺得他顯得很柔弱,很愚蠢。那女巫臉上堆著一個空洞的笑容,像是在參加選美比賽,而且就哈利對妖精和馬人的瞭解,他們絕不可能這樣含情脈脈地仰望任何人。只有家養小精靈那副怯生生的奴隸般的神態還令人信服。不知赫敏看到這個小精靈的雕像會說什麼。哈利想到這兒,臉上露出調皮的笑容,他把錢袋倒過來,不是數出十個加隆,而是把裡面的錢都倒進了水潭。

「我早就知道!」羅恩揮拳擊打著空氣,喊道,「你總是能僥倖逃脫的!」

「他們肯定會宣告你無罪的,」赫敏說,剛才哈利走進廚房時,她看上去緊張得都快暈倒了,而現在她正用一隻顫抖的手捂住眼睛,「沒有理由給你判罪,根本就沒有。」

「雖說你們都早就知道我不會有事,但每個人似乎都鬆了一口氣呢。」哈利笑眯眯地說。

韋斯萊夫人正用她的圍裙擦眼淚,弗雷德、喬治和金妮跳起了一種戰舞,嘴裡一遍又一遍地唱道:「他沒事啦,他沒事啦,他沒事啦……」

「夠了!安靜一點!」韋斯萊先生喊道,但他臉上也笑眯眯的,「聽著,小天狼星,盧修斯·馬爾福也在部裡——」

「什麼?」小天狼星警覺地問。

「他沒事啦,沒事啦,沒事啦,沒事啦……」

「安靜,安靜,你們三個!是的,我們看見他在九樓跟福吉說話,然後他們一起進了福吉的辦公室。這事兒應該讓鄧布利多知道。」

「一點不錯,」小天狼星說,「我們會告訴他的,不要擔心。」

「好了,我得走了,貝斯納綠地還有一間正在嘔吐的廁所等著我呢。莫麗,我大概會晚點兒回來,我要替換唐克斯,不過金斯萊可能過來吃晚飯——」

「他沒事啦,沒事啦,沒事啦,沒事啦……」

「夠了——弗雷德——喬治——金妮!」韋斯萊先生走出廚房後,韋斯萊夫人說道,「哈利,親愛的,過來坐下吃點午飯吧,你早飯幾乎沒怎麼吃。」

羅恩和赫敏坐在哈利對面,自打他到格里莫廣場以來,這是他們看上去最高興的時候。哈利心頭那份令他感到暈眩的如釋重負的感覺,曾經因為與盧修斯·馬爾福狹路相逢而受到了一點影響,現在又重新在心裡激盪起來。突然之間,這座昏暗陰森的房子顯得是那麼溫暖、那麼熱情好客。就連克利切把腦袋探進廚房、看看這裡鬧鬨鬨的在做什麼時,他那豬鼻子般的大鼻子也不顯得那麼難看了。

「只要鄧布利多出面支援你,他們就不可能給你定罪,這是不用說的。」羅恩興高采烈地說,一邊把大塊大塊的土豆泥分進每人的盤子裡。

「是啊,他幫我擺平了這件事。」哈利說。他覺得如果自己現在說「我希望他跟我說兩句話,哪怕看我一眼也好」,會顯得很不知好歹,更不用說是多麼幼稚了。

想到這裡,他額頭上的傷疤突然一陣劇痛,他趕緊伸手捂住了它。

「怎麼啦?」赫敏問,顯得很驚慌。

「傷疤,」哈利含混地說,「沒關係……現在經常有這種情況……」

其他人誰都沒有注意到。這會兒他們都在一邊動手盛飯菜,一邊為哈利的僥倖脫身而歡欣鼓舞。弗雷德、喬治和金妮還在唱歌。赫敏看上去憂心忡忡,但沒等她再說什麼,羅恩就開心地說:「我猜鄧布利多今晚肯定會來,你知道的,跟我們一塊兒慶祝呀。」

「我想他可能來不了,羅恩,」韋斯萊夫人說著,把一大盤烤雞放在哈利面前,「他眼下確實忙得夠嗆。」

「b他沒事啦,沒事啦,沒事啦/b……」

「b閉嘴!/b」韋斯萊夫人大吼一聲。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哈利不由自主地注意到格里莫廣場12號裡有一個人似乎對他能夠重返霍格沃茨並不十分高興。最初聽到這個訊息時,小天狼星表現出非常喜悅的樣子,緊緊地攥住了哈利的手,像其他人一樣滿臉喜色。可是,沒過多久,他就變得比以前還要沉悶、憂鬱,話越來越少了,甚至跟哈利也沒有幾句話可說,他把自己關在他母親房間裡的時間越來越多,只與巴克比克為伴。

「你不要覺得內疚!」赫敏斬釘截鐵地說。這已是幾天以後,他們三個在四樓擦洗一個發黴的小櫥時,哈利把自己內心的想法透露給了她和羅恩,「你屬於霍格沃茨,小天狼星知道這一點。我個人認為,他這樣很自私。」

「這麼說太尖刻了。」羅恩一邊說一邊皺著眉頭,使勁刮掉一塊牢牢粘在他手指上的黴斑,「換了你你也不願意困在這個房子裡,沒有人做伴。」

「會有人跟他做伴的!」赫敏說,「這裡是鳳凰社的指揮部,是不是?他只是心裡起了希望,覺得哈利可能會過來和他住在一起。」

「我認為不是這樣的。」哈利擰乾抹布說道,「當我問他我能不能住在這裡時,他都不肯直截了當地回答我。」

「他只是不想讓自己的希望變得更強烈。」赫敏顯得很有見解地說,「他大概自己也感到有點內疚,因為我想他心裡確實在隱約地希望你被開除。然後你們倆就都是被驅逐的人了。」

「別胡說了!」哈利和羅恩異口同聲地說,赫敏只是聳了聳肩膀。

「隨你們怎麼想吧。但我有時認為羅恩的媽媽說得對,哈利,小天狼星確實搞不清你到底是你還是你父親。」

「這麼說你認為他頭腦有點兒不正常?」哈利惱火地問。

「不是,我只是認為他很長時間來一直很孤獨。」赫敏簡單地說。

就在這時,韋斯萊夫人走進了他們身後的臥室。

「還沒有弄完嗎?」她說著把腦袋探進了小櫥。

「我還以為你會過來叫我們休息一會兒呢!」羅恩氣呼呼地說,「你知道我們來這裡已經清除多少黴菌了嗎?」

「你們這麼熱心想幫助鳳凰社,」韋斯萊夫人說,「把指揮部打掃得能夠住人也算是你們的一份貢獻嘛。」

「我覺得自己像個家養小精靈。」羅恩嘟囔道。

「是啊,現在你該明白他們過著多麼悲慘的生活了吧,也許你會更積極地對待w.了!」赫敏滿懷希望地說,韋斯萊夫人徑自走開了。「你們知道嗎,讓人們體會到從早到晚都在打掃衛生是多麼可怕,這個主意倒不壞——我們可以發起一個打掃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的贊助籌款活動,所有的收益都歸spew,這樣不僅可以籌集資金,還能提高大家對spew的認知。」

「我拜託你別再談什麼‘嘔吐’了。」羅恩不耐煩地咕噥道,但聲音很低,只有哈利能聽見。

隨著假期即將結束,哈利發現自己一天比一天更想念霍格沃茨了。他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海格,想打魁地奇球,甚至想穿過菜地走向草藥課的溫室。離開這座骯髒、腐臭的老房子真是太讓人愉快了,這裡還有一半的櫥櫃都鎖得緊緊的,克利切總在你經過時躲在陰影裡惡聲惡氣地謾罵,不過哈利得留心不在小天狼星能聽見的地方說這些抱怨的話。

事實上,住在反伏地魔的總指揮部裡,一點兒也不像哈利原先想像的那樣有趣,那樣激動人心。儘管鳳凰社的成員定期出出進進,有時留下來吃飯,有時則只停留幾分鐘,說幾句悄悄話,但韋斯萊夫人確保不讓哈利和其他人(無論是用人耳還是伸縮耳)聽到任何訊息。沒有一個人認為哈利除了剛來的那天晚上聽到的那些,還需要知道更多的事情,就連小天狼星也是這樣想的。

假期最後一天,哈利正在清掃衣櫃頂上海德薇的糞便,羅恩拿著兩個信封走進了臥室。

「書目來了。」他說,把一個信封扔給了站在椅子上的哈利,「也該來了,我還以為他們忘記了呢,往年早就來了……」

哈利把最後一點糞便掃進一隻垃圾袋,然後從羅恩的頭頂上把袋子扔進牆角的廢紙簍。廢紙簍吞下垃圾袋,大聲打起嗝來。哈利這才拆開他的信,裡面有兩張羊皮紙:一張照例是提醒他9月1日開學,另一張告訴他下一學年需要哪些書。

「只有兩本新書,」他讀著那張單子說道,「《標準咒語(五級)》,米蘭達·戈沙克著,和《魔法防禦理論》,威爾伯特·斯林卡著。」

啪!

弗雷德和喬治幻影顯形,突然出現在哈利身邊。他現在對他們這一套已經習以為常,不會再被嚇得從椅子上摔下來。

「我們正在納悶是誰訂下斯林卡的那本書的。」弗雷德很溫和地說。

「因為這就意味著鄧布利多找到黑魔法防禦術課的新老師了。」喬治說。

「也該找到了。」弗雷德說。

「這是什麼意思?」哈利一邊問一邊跳下來落在他們旁邊。

「噢,幾個星期前,我們用伸縮耳偷聽了媽媽和爸爸的談話。」弗雷德告訴哈利,「從他們的談話中可以聽出,鄧布利多為了找到一個這學年能勝任這份工作的人,可是費盡了周折。」

「你看看以前那四個老師的遭遇,就覺得這並不奇怪了,是吧?」喬治說。

「一個被開除了,一個死了,一個被消除了記憶,還有一個被鎖在箱子裡整整九個月。」哈利掰著指頭一個個地數,「是啊,我明白你們的意思了。」

「羅恩,你怎麼啦?」弗雷德問。

羅恩沒有回答。哈利轉過頭一看,羅恩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嘴巴微張,呆呆地望著霍格沃茨給他的那封信。

「怎麼回事呀?」弗雷德不耐煩地問,一邊繞到羅恩身後,從他肩膀上探頭望著那張羊皮紙。

弗雷德也吃驚地張大了嘴巴。

「監督生?」他不敢相信地瞪著那封信,說道,「監督生?」

喬治衝上前,一把搶過羅恩另一隻手裡的信封,把它倒了過來。哈利看見一個紅色和金色的東西掉進了喬治的手心。

「不可能。」喬治壓低聲音說。

「肯定是弄錯了,」弗雷德把信從羅恩手裡一把搶了過去,高高舉在光線底下,似乎要檢查上面的水印,「頭腦正常的人,誰會選羅恩當監督生呢?」

雙胞胎的腦袋齊刷刷地轉了過來,四隻眼睛同時盯著哈利。

「我們還以為肯定是你呢!」弗雷德說,聽他的口氣,好像哈利在某種程度上欺騙了他們似的。

「我們以為鄧布利多肯定會選你!」喬治憤憤不平地說。

「贏得了三強爭霸賽,做了那麼多事!」弗雷德說。

「我猜想肯定是那些離奇的話拖了他的後腿。」喬治對弗雷德說。

「是啊,」弗雷德慢吞吞地說道,「是啊,你製造的麻煩太多了,哥們兒。嘿,至少你們倆中間有一個人被他們優先考慮到了。」

他大步走到哈利身邊,拍了拍他的後背,同時朝羅恩刻薄地瞪了一眼。

「監督生……小羅尼當上了監督生。」

「哦哦,媽媽肯定要令人噁心了。」喬治唉聲嘆氣地說,把監督生的徽章塞進羅恩手裡,好像生怕它會玷汙了自己似的。

羅恩仍然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接過徽章呆呆地望了一會兒,然後遞過來給哈利,似乎在無聲地請求哈利證實徽章是貨真價實的。哈利接了過來。格蘭芬多的獅子身上鑲著一個大大的字母「p」字。他在進入霍格沃茨的第一天,曾在珀西的胸前看見過一個這樣的徽章。

砰的一聲,門被推開了,赫敏一頭衝進房間,臉上紅通通的,頭髮都飄了起來。她手裡拿著一個信封。

「你——你得到了——?」

她一眼看到哈利手裡的徽章,發出一聲尖叫。

「我早就知道!」她興奮地說,揮舞著手裡的信封,「我也是,哈利,我也是!」

「不,」哈利趕緊說道,把徽章塞還到羅恩手裡,「是羅恩,不是我。」

「是——什麼?」

「羅恩是監督生,不是我。」哈利說。

「羅恩?」赫敏說,吃驚得嘴巴都合不攏了,「可是……你能肯定嗎?我是說——」

這時羅恩轉過臉望著她,臉上帶著一副挑釁的表情,她的臉騰地紅了。

「信上是我的名字。」他說。

「我……」赫敏說,似乎完全被弄糊塗了,「我……好吧……哇!羅恩,太棒了!這真是——」

「沒有想到。」喬治說著點了點頭。

「不是,」赫敏說,臉紅得比剛才更厲害了,「不,不是的……羅恩也做了許多……他真的很……」

她身後的房門又被推開了一點兒,韋斯萊夫人抱著一堆剛洗乾淨的衣服後退著走了進來。

「金妮說書目終於來了。」她說著掃了一眼大家手裡的信封,一邊朝床邊走去,然後開始把衣服分成兩堆,「如果你們把書目給我,我今天下午就到對角巷去給你們把書買來,你們在家收拾行李。羅恩,我要給你再買一套睡衣,這一套短了至少六英寸,真不敢相信你怎麼長得這麼快……你想要什麼顏色的?」

「給他買紅色和金色相間的,配他的徽章。」喬治壞笑著說。

「配他的什麼?」韋斯萊夫人心不在焉地說,捲起一雙褐紫色的襪子放在羅恩的那堆衣服上。

「他的徽章,」弗雷德說道,似乎長痛不如短痛,索性一口氣都說了出來,「他那可愛的、嶄新的、閃閃發亮的監督生徽章。」

韋斯萊夫人腦子裡還在想著睡衣,過了好一會兒才明白了弗雷德的話。

「他的……可是……羅恩,你該不是……?」

羅恩舉起了他的徽章。

韋斯萊夫人發出一聲尖叫,跟赫敏剛才一模一樣。

「我真不敢相信!我真不敢相信!哦,羅恩,真是太棒了!監督生!家裡的每個人都是監督生!」

「弗雷德和我算什麼?隔壁鄰居嗎?」喬治憤憤不平地說,他母親把他推到一邊,張開雙臂摟住了她最小的兒子。

「你父親聽說了該有多高興啊!羅恩,我真是太為你感到驕傲了,多麼令人高興的訊息,你以後可能會像比爾和珀西一樣當上男生學生會主席呢,這是第一步啊!哦,最近煩心事這麼多,沒想到有了這麼一個大喜訊,我真是太激動了,哦,羅尼——」

弗雷德和喬治都在韋斯萊夫人後面發出很響的乾嘔聲,但韋斯萊夫人沒有注意到。她用胳膊緊緊摟住羅恩的脖子,在他臉上左一下右一下地親著,羅恩的臉漲得比他的徽章還要鮮紅耀眼。

「媽媽……不要……媽媽,控制一下……」他喃喃地說,拼命想把她推開。

韋斯萊夫人放開了他,氣喘吁吁地說:「那麼,想要什麼呢?我們給了珀西一隻貓頭鷹,可是當然啦,你已經有一隻了。」

「你——你說什麼?」羅恩說,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必須因此得到獎勵!」韋斯萊夫人慈愛地說,「一套漂亮的新禮袍怎麼樣?」

「我們已經給他買了一套了。」弗雷德沒好氣地說,看樣子他從心底裡懊悔他的這份慷慨。

「或者一隻新坩堝,查理的那隻舊坩堝已經生滿了鏽,或者一隻新老鼠,你以前一直那麼喜歡斑斑——」

「媽媽,」羅恩滿懷希望地說,「我能得到一把新掃帚嗎?」

韋斯萊夫人的臉微微沉了沉,飛天掃帚是很貴的。

「不要特別好的!」羅恩趕緊說道,「只要——只要一把新的就行,別老是舊貨就成……」

韋斯萊夫人猶豫了一下,然後笑了。

「當然可以,好了,我怎麼也得走了,還要買一把掃帚呢。我們待會兒再見……小羅尼,監督生!你們別忘了收拾箱子……監督生……哦,我真是太高興了!」

她又在羅恩的臉上親了一口,很響地抽了抽鼻子,匆匆忙忙地走出了房間。

弗雷德和喬治交換了一下目光。

「我們不親你,你不介意吧,羅恩?」弗雷德裝出一種誠惶誠恐的聲音問。

「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行屈膝禮。」喬治說。

「哦,閉嘴!」羅恩說,氣呼呼地瞪著他們。

「不然就怎麼樣?」弗雷德說,臉上露出一副壞笑,「要關我們禁閉嗎?」

「我倒想看看他敢不敢呢。」喬治哧哧笑著說。

「如果你們不小心點兒,他就能!」赫敏氣憤地說。

弗雷德和喬治哈哈大笑,羅恩低聲說:「別這麼說,赫敏。」


作者「J.K.羅琳」的其他小說

布穀鳥的呼喚》《罪惡生涯》《》《偶發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