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高貴的最古老的布萊克家族

哈利波特全集 J.K.羅琳 第2頁,共2頁

「克利切,這是哈利,」赫敏怯生生地說,「哈利·波特。」

克利切那兩隻淺色的眼睛突然間睜大了,嘴裡唸叨得比以前更快更充滿火氣了。

「那泥巴種居然跟克利切說話,就好像她是我的朋友,如果克利切的女主人看見他跟這樣的人在一起,哦,她會說什麼呢?」

「不許叫她泥巴種!」羅恩和金妮非常生氣地同時說道。

「沒關係,」赫敏小聲說,「他腦子不正常,不知道自己在說——」

「你別自欺欺人了,赫敏,他很清楚自己在說什麼。」弗雷德一邊說一邊非常厭惡地瞪著克利切。

克利切嘴裡仍然唸唸有詞,眼睛望著哈利。

「這是真的嗎?真的是哈利·波特?克利切看見傷疤了,肯定是真的,就是那個阻止了黑魔頭的男孩,克利切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

「我們都不知道,克利切。」弗雷德說。

「你到底想要什麼呀?」喬治問。

克利切的一對大眼睛猛地朝喬治望去。

「克利切在打掃衛生。」他躲躲閃閃地說。

「說得倒很像是真的。」哈利身後的一個聲音說。

小天狼星迴來了,他在門口怒氣衝衝地瞪著小精靈,門廳裡的聲音平息了,也許韋斯萊夫人和蒙頓格斯把他們的爭吵轉移到廚房裡去了。克利切一看見小天狼星立刻深鞠一躬,身子低得簡直滑稽可笑,豬鼻子般的大鼻子壓扁在地上。

「快站起來,」小天狼星不耐煩地說,「好了,你想做什麼?」

「克利切在打掃衛生,」小精靈又說了一遍,「克利切終生為高貴的布萊克家族效力——」

「可是房子一天比一天黑暗,它太髒了。」小天狼星說。

「少爺總是喜歡開點兒小玩笑,」克利切說著又鞠了一躬,隨即壓低聲音唸叨開了,「少爺是個討厭的、忘恩負義的下流坯,傷透了他母親的心——」

「我母親沒有心,克利切,」小天狼星沒好氣地說,「她完全是靠怨恨維持生命的。」

克利切說話時又鞠了一躬。

「不管少爺怎麼說,」他憤憤不平地嘟噥道,「少爺連給他母親擦鞋底都不配,哦,我可憐的女主人啊,如果他看見克利切在服侍少爺會怎麼說呢,女主人是多麼恨他啊,他多麼令人失望——」

「我問你到底打算做什麼。」小天狼星冷冷地說,「每次你出來假裝打掃衛生,可是把什麼東西都偷偷拿到你的房間,不讓我們扔掉。」

「克利切永遠不會把少爺家裡的任何東西從合適的地方拿走。」小精靈說,然後又很快地念叨起來,「如果掛毯被扔掉了,女主人永遠都不會原諒克利切,掛毯在這個家裡已經有七個世紀了,克利切一定要保住它,克利切決不讓少爺,還有那些雜種、敗類和小崽子把掛毯毀掉——」

「我就知道是這麼回事。」小天狼星說,朝對面牆上投去輕蔑的一瞥,「她會在掛毯後面再念一個永久貼上咒,對此我毫不懷疑,但是如果我能夠擺脫它,我決不會猶豫。好了,你走吧,克利切。」

克利切似乎不敢違抗直接的命令,不過,當他拖著兩隻腳走出去時,他投給小天狼星的目光充滿了刻骨銘心的憎恨,而且他走出房間時嘴裡一直唸唸有詞。

「——從阿茲卡班回來,倒對克利切指手畫腳了,哦,我可憐的女主人啊。如果她看到房子變成這樣,會說什麼呢,卑鄙小人住了進來,她的寶貝被扔了出去,她發誓不認他這個兒子的,如今他又回來了,據說他還是個殺人犯——」

「你再念叨,我就真的要殺人啦!」小天狼星煩躁地說,對著小精靈把門重重地關上了。

「小天狼星,他的腦子不正常,」赫敏懇求道,「我想他並不知道我們能聽見他的話。」

「他獨自待的時間太長了,」小天狼星說,「從我母親的肖像裡接受了一些瘋瘋癲癲的命令,自己對自己說話,不過他以前就是一個可惡的小——」

「如果你放他自由呢,」赫敏抱有希望地說,「說不定——」

「我們不能放他自由,他對鳳凰社的事情知道得太多了。」小天狼星粗暴地說,「而且,不管怎麼說,那份驚嚇也會要了他的命。你突然對他提出要他離開這個家,看看他會有什麼反應。」

小天狼星走到房間那頭,克利切千方百計地要保護的那個掛毯覆蓋著整面牆壁。哈利和其他人跟了過去。

掛毯看上去很舊很舊了,顏色已經暗淡,似乎狐媚子把好幾處都咬壞了。不過,上面繡的金線仍然閃閃發亮,他們清楚地看到了一幅枝枝蔓蔓的家譜圖,一直可以追溯到(就哈利所知)中世紀。掛毯頂上繡著幾個大字:

高貴的最古老的布萊克家族

永遠純潔

「你不在上面!」哈利看了看家譜最底下一行說道。

「曾經在上面的。」小天狼星說著指了指掛毯上一個焦黑的小圓洞,像是被香菸燒焦的痕跡,「我從家裡逃走之後,我親愛的老母親就把我銷燬了——克利切很喜歡低聲唸叨這個故事。」

「你從家裡逃走?」

「那年我大約十六歲,」小天狼星說,「我受夠了。」

「你去了哪兒?」哈利盯著他問道。

「你爸爸家裡,」小天狼星說,「你的爺爺奶奶非常善解人意,他們差不多把我當成了第二個兒子。是啊,學校放假時,我就暫時住在你爸爸家裡,到了十七歲,我就自己找了個地方。我叔叔阿爾法德給我留下了數量可觀的金子——他也從這裡被清除出去了,大概就是因為這個——反正,從那以後,我就自己照顧自己了,不過,波特先生和夫人總是歡迎我星期天到他們家吃午飯。」

「可是——你為什麼——?」

「離家出走?」小天狼星苦笑一下,用手梳理著他亂蓬蓬的長髮,「因為我討厭他們所有的人。我的父母,瘋狂地痴迷純正血統,他們相信,身為布萊克家的人,天生就是高貴的——我那個傻瓜弟弟,性情太軟弱,居然相信了他們的話——那就是他。」

小天狼星伸出一個手指,指了指家譜圖最下面的一個名字:雷古勒斯·布萊克。在出生日期後面有一個死亡日期(大約在十五年前)。

「他比我小,」小天狼星說道,「不斷地有人提醒我,他這個兒子比我強得多。」

「可是他死了。」哈利說。

「是啊,」小天狼星說,「愚蠢的白痴——他加入了食死徒的行列。」

「你在開玩笑吧!」

「聽我說,哈利,你看了這個房子的情形,難道還不明白我的家人都是什麼樣的巫師嗎?」小天狼星不耐煩地說。

「你的——你的父母也是食死徒嗎?」

「不,不是,可是相信我,他們認為伏地魔的主張是正確的,他們都贊成維護巫師血統的純正,擺脫麻瓜出身的人,讓純血統的人掌握大權。他們並不是獨一無二的,在伏地魔露出他的真實面孔之前,許多人都認為他對一些事情的主張是正確的——不過,當他們發現他為了獲得權勢而不擇手段時,他們都膽怯、退縮了。但我想我的父母一定認為雷古勒斯一開始就加入其中,算得上一個勇敢的小英雄。」

「他是被傲羅殺死的嗎?」哈利不很確定地問。

「哦,不是,」小天狼星說,「不是,他是被伏地魔殺害的。或者,更有可能是在伏地魔的指使下被害的。我懷疑雷古勒斯還沒有那麼重要,需要伏地魔親手去幹掉他。從他死後我瞭解的情況看,他已經陷得很深,然後他對別人要他做的事情感到恐懼,就想退出。唉,你不可能向伏地魔遞一份辭職報告就算完事。要麼賣命終身,要麼死路一條。」

「吃飯了。」韋斯萊夫人的聲音說道。

她把魔杖高高地舉在面前,魔杖尖上頂著一隻托盤,裡面堆著許多三明治和蛋糕。韋斯萊夫人的臉漲得通紅,仍然一副怒氣衝衝的樣子。其他人都向她圍攏過去,爭先恐後地拿東西吃,哈利留在小天狼星身邊沒有動。小天狼星彎腰更仔細地看著掛毯。

「我已經好幾年沒有看這個東西了。這是菲尼亞斯奈傑勒斯——我的曾曾祖父,看見了嗎——?是霍格沃茨歷史上最不受歡迎的校長——還有阿拉明塔梅利弗倫——我母親的堂妹——試圖強行通過一條魔法部法令,使捕殺麻瓜的行為合法化——還有我親愛的埃拉朵拉嬸嬸——家養小精靈老得端不動盤子時就砍下他們的腦袋,這個家族傳統就是她開創的——當然啦,每當家族中產生一個還算正派的人物時,他們就宣告與他斷絕關係。我看到唐克斯也不在上面。也許就是因為這個,克利切才不聽從她的命令呢——克利切應該對家族裡所有的人都俯首聽命的——」

「你和唐克斯是親戚?」哈利吃驚地問。

「哦,是啊,她的母親安多米達是我最喜歡的堂姐,」小天狼星一邊說一邊認真地研究家譜圖,「沒有,安多米達也不在上面,你看——」

他指著貝拉特里克斯和納西莎兩個名字之問的另一個燒糊的小圓斑。

「安多米達的姐妹們都在上面,因為她們嫁給了可愛的、值得尊敬的純血統巫師,只有安多米達嫁給了一個麻瓜出身的人,泰德唐克斯,所以——」

小天狼星用魔杖做了一個向掛毯射擊的動作,苦澀地笑了幾聲。但哈利沒有笑,他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安多米達的焦痕右邊的幾個名字。一根雙股的金線把納西莎布萊克與盧修斯·馬爾福連線在了一起,然後一根單股的垂直金線從他們的名字上連向了德拉科的名字。

「你跟馬爾福一家是親戚!」

「純血統的家庭之間互相都有親戚關係。」小天狼星說道,「如果你只想讓你的兒女同純血統的人結婚,那你的選擇餘地就非常有限了。我們這種人已經所剩無幾了。莫麗和我是有姻親關係的表姐弟,亞瑟大概算是我叔伯祖父的曾外孫吧。但在這上面尋找他們是沒有用的——如果有哪個家裡都是一夥玷汙血統的敗類,那準是韋斯萊一家了。」

哈利這時又望著安多米達的焦痕左邊的那個名字:貝拉特里克斯布萊克,一根雙股金線將它與羅道夫斯萊斯特蘭奇的名字連線在一起。

「萊斯特蘭奇——」哈利大聲說。這名字觸動了他記憶中的某個東西,他在什麼地方見過它,現在一時半會兒想不起是在哪兒,但是他內心深處產生了一種奇怪的、陰森森的感覺。

「他們被關在了阿茲卡班。」小天狼星簡短地說。

哈利好奇地望著他。

「貝拉特里克斯和她丈夫羅道夫斯是和小巴蒂克勞奇一起進去的。」小天狼星還是用那種簡慢而生硬的聲音說道,「魯道夫斯的弟弟拉巴斯坦也和他們在一起。」

哈利想起來了。他在鄧布利多的冥想盆裡見過貝拉特里克斯萊斯特蘭奇。冥想盆是一個儲存思想和記憶的奇特裝置。貝拉特里克斯是一個高個子的黑皮膚女人,厚厚的眼瞼耷拉著,她當時在接受審判,她宣告她繼續為伏地魔效忠,並說她為她在伏地魔失勢後想方設法尋找他而感到驕傲,還說她堅信她總有一天會因自己的忠誠而得到回報。

「你從沒說過她是你的——」

「就算她是我的堂姐又有什麼關係?」小天狼星沒好氣地說,「就我而言,他們根本就不是我的親人。她當然更不能算我的親人,我從你這麼大以後就再沒有見過她,除非你算上我看見她被關進阿茲卡班時的匆匆一瞥。你認為我會因為有她這樣一個親戚而感到自豪嗎?」

「對不起,」哈利趕緊說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感到很意外,沒別的——」

「沒關係,用不著道歉。」小天狼星輕聲嘀咕道。他轉身離開了掛毯,兩隻手深深插在口袋裡。「我真不願意回到這裡,」他一邊說一邊朝客廳那頭走去,「我從來沒想過我會又困在這所房子裡。」

哈利完全能理解。他知道,如果他長大成人,以為永遠擺脫女貞路四號了,結果又回到那個地方生活,那會是一種什麼感覺。

「當然,用它做指揮部再適合不過了。」小天狼星說道,「我父親住在這裡時,給它裝上了巫師界所知道的所有保密措施。這房子無法在地圖上標繪出來,因此麻瓜們不可能登門拜訪——就好像有誰願意來似的——現在鄧布利多又增加了一些他的保護措施,你簡直不可能在別處找到一處比這裡更安全的房子了。你知道嗎,鄧布利多是鳳凰社的保密人——誰也不可能找到指揮部,除非他親自告訴他們地址——就是昨天晚上穆迪給你看的那張紙條,是從鄧布利多那裡拿來的——」小天狼星發出一聲短促、刺耳的笑聲,「如果我父母看見他們的房子現在派上了這樣的用場才好玩呢……哈,我母親的肖像應該給你開發了一些想象空間——」

他板著臉沉默了一會兒,嘆了一口氣。

「如果我能偶爾出去一下,做一些有用的事就好了。我問過鄧布利多,我能不能陪你去參加受審——當然是以傷風的身份——這樣我能給你一些精神支援,你說呢?」

哈利覺得他的心似乎一下子沉到骯髒的地毯下面去了。自從前一天晚上吃完飯之後,他就再沒有想過受審的事。他終於回到了他最喜歡的人身邊,聽人們講述著正在發生的事情,這使他非常興奮,早就把這件事忘到了九霄雲外。現在聽了小天狼星的話,那種萬念俱灰的恐懼感又回來了。他呆呆地望著正在狼吞虎嚥吃三明治的赫敏和韋斯萊兄弟,想著如果自己不能跟他們一起回霍格沃茨,該是一種什麼滋味。

「別擔心。」小天狼星說。哈利抬起頭,這才發現小天狼星一直在注視著自己。「我相信他們一定會宣告你無罪的,《國際保密法》裡肯定有允許人們為了保全性命而使用魔法的條款。」

「但如果他們真的開除了我,」哈利小聲問,「我能回到這裡跟你住在一起嗎?」

小天狼星露出憂傷的笑容。

「到時候看吧。」

「如果我知道用不著回到德思禮家去,我就不那麼害怕受審了。」哈利央求道。

「你竟然寧願住在這裡,他們肯定對你很壞。」小天狼星憂鬱地說。

「快點,你們兩個,不然就什麼吃的也沒有了。」韋斯萊夫人喊道。

小天狼星又沉重地長嘆了一聲,朝掛毯投去悲哀的一瞥,便和哈利一起來到其他人身邊。

那天下午,他們清除玻璃門櫃子時,哈利儘量剋制住自己不去想受審的事。幸好,這項工作需要注意力非常集中,因為櫃子裡的許多東西似乎很不情願離開落滿灰塵的擱板。小天狼星被一隻銀鼻菸盒狠狠地咬了一口,不出幾秒鐘,被咬的那隻手就結了一層難看的硬殼,好像戴了一隻粗糙的褐色手套。

「沒事兒。」他一邊說一邊很有興趣地檢視那隻手,然後用魔杖輕輕一點,手上的皮膚又恢復了正常,「裡面一定是肉瘤粉。」

他把鼻菸盒扔進了專門放櫃裡垃圾的袋子裡。片刻之後,哈利看見喬治小心地用一塊布包著手,偷偷把盒子塞進了他那已經裝滿狐媚子的口袋裡。

他們發現了一個樣子特別難看的銀器具,就像是一把多腳的鑷子。哈利剛把它拿起來,它就像蜘蛛一樣飛快地順著哈利的胳膊往上爬,而且還想刺破他的皮膚。小天狼星一把抓了過去,用一本名為《生而高貴:巫師家譜》的書把它拍死了。還有一個音樂盒,一擰發條,就隱隱約約地發出丁丁冬冬的不祥樂曲,接著他們都發現自己莫名其妙地變得虛弱無力,昏昏欲睡,幸虧金妮腦子還算清楚,趕緊將蓋子關上了。還有一個誰也打不開的沉重的掛墜盒。一大堆古色古香的印章。此外,在一個灰撲撲的盒子裡,放著一枚梅林一級勳章,是授予小天狼星的祖父的,獎勵他「為魔法部做出的貢獻」。

「就是說他給了他們一大堆金子。」小天狼星輕蔑地說,把勳章扔進了裝垃圾的袋子。

克利切好幾次偷偷溜進房間,想把一些東西藏在他的腰布下面帶走;每次被人抓住時,他都會說出許多非常難聽的髒話。當小天狼星把一個刻著布萊克家族飾章的大金戒指從他手裡硬奪過來時,克利切居然氣得流出了眼淚,小聲啜泣著走出房間,一邊用哈利從來沒聽過的字眼詛咒小天狼星。

「這是我父親的東西,」小天狼星說著,把戒指扔進了袋子,「克利切對他不像對我母親那樣忠心耿耿,但我上個星期還是看見他親吻了我父親的一條舊褲子。」

在接下來的幾天,韋斯萊夫人讓他們幹得非常辛苦。給客廳消毒花了三天時間。最後,房間裡還剩下兩件令人不快的東西,一個就是那塊布萊克家譜圖的掛毯,他們想盡各種辦法都不能把它從牆上弄下來,還有就是那個咔啦啦作響的寫字檯。穆迪還沒有順路來指揮部,所以他們不敢肯定那裡面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們從客廳轉移到底層的一個餐廳裡,發現那兒的碗櫥裡面藏著大得像茶托一般的蜘蛛(羅恩急急忙忙地跑出房間去給自己倒杯茶喝,一個半小時都沒有回來)。那些印著布萊克家族飾章和銘詞的瓷器都被小天狼星馬馬虎虎地扔進了一隻袋子。裝在褪色銀相框裡的一些老照片也遭到了同樣的命運,當玻璃稀里嘩啦地碎裂時,相框裡的人都發出淒厲的尖叫。

斯內普大概喜歡把他們的工作稱為「大掃除」,但在哈利看來,他們實際上是在對老房子發動一場戰爭,老房子在克利切的幫助下,進行著十分頑強的抵抗。這個家養小精靈總是出現在他們集中幹活的地方,千方百計想從裝垃圾的口袋裡拿走一些東西,同時嘴裡唸叨的話越來越難聽。

小天狼星最後甚至威脅說要給他衣服穿,克利切用水汪汪的眼睛盯著他說:「少爺願意做什麼就做什麼。」但不等轉身,他又大聲唸叨說:「可是少爺不會把克利切打發走的,不會的,因為克利切知道他們想幹什麼,噢,是的,他在密謀反抗黑魔頭,是的,帶著這些泥巴種、敗類和渣滓——」

聽了這話,小天狼星不理睬赫敏的抗議,一把從後面揪住克利切的腰布,把他扔到了房間外面。

每天門鈴都要響幾次,一聽到鈴聲,小天狼星的母親就開始刺耳地尖叫,哈利和其他人則努力想偷聽來訪者的談話,但每次只能匆匆瞥上幾眼,聽到幾句零散的對話,就被韋斯萊夫人叫回去幹活了,根本沒有撈到多少有用的情報。斯內普又蜻蜓點水般地來了幾次,不過讓哈利感到欣慰的是,他們一直沒有正面碰見過。哈利還看見了他的變形術老師麥格教授,她穿著麻瓜的衣服和外套,顯得十分古怪。她似乎也很忙碌,來去匆匆。不過,有的時候來訪者也會留下來幫忙。唐克斯和他們一起度過了一個難忘的下午,他們在樓上的一間廁所裡發現了一隻兇惡殘忍的老食屍鬼。盧平本來是和小天狼星一起住在房子裡的,最近離開了很長時間,為鳳凰社做一項秘密工作,但他幫助他們修好了一臺老爺鐘,那鐘不知怎地染上了一個令人討厭的壞毛病:朝過路人發射硬邦邦的螺絲釘。蒙頓格斯稍微挽回了一些自己在韋斯萊夫人心目中的形象,他把羅恩從一套古舊的紫色長袍裡救了出來。當羅恩把袍子從衣櫃裡拿出來時,袍子纏住了他,要把他勒死。

哈利儘管夜裡還是睡得不踏實,夢境裡仍然會出現那些長長的走廊和緊鎖的房門,引起傷疤陣陣刺痛,但在整個暑假裡他總算第一次感到開心了。只要手裡有活兒幹,他就高興。而當活兒告一段落、他鬆懈下來或精疲力竭地躺在床上望著模糊的陰影在天花板上移動時,他就又會想起即將到魔法部受審的可怕事情。他一想到如果他被開除他會怎麼辦,恐懼就像無數根尖針一樣刺著他的心。這個想法實在太可怕了,他不敢大聲把它說出來,就連對羅恩和赫敏也不敢說,而他們倆呢,儘管哈利經常看見他們湊在一起嘀嘀咕咕,並不時朝他這邊投來擔憂的目光,卻也跟他一樣,對這件事隻字不提。有時,他忍不住會展開想象:面前出現了一個面目不清的魔法部官員,咔嚓一聲把他的魔杖撅成了兩截,命令他回到德思禮家去——他是絕對不會去的。在這一點上他已拿定主意。他要到格里莫廣場這兒來跟小天狼星住在一起。

星期三晚上吃飯的時候,韋斯萊夫人轉過臉來輕聲對他說:「我已經把你最好的衣服熨好了,你明天早晨穿上,哈利,我希望你今晚再把頭髮洗洗。好的第一印象是會創造奇蹟的。」哈利聽了這話,覺得就像一塊磚頭砸進了他心裡。

羅恩、赫敏、弗雷德、喬治和金妮都停止了談話,朝他這邊望著。哈利點點頭,還想繼續吃他的排骨,但嘴裡突然變得很乾,簡直嚼不動了。

「我怎麼去呢?」他問韋斯萊夫人,努力使聲音聽上去顯得不太在乎。

「亞瑟上班時帶你一起去。」韋斯萊夫人溫和地說。

韋斯萊先生隔著桌子朝哈利鼓勵地微笑著。「你可以先待在我的辦公室,等受審的時間到了再去。」他說。

哈利朝小天狼星望去,但沒等他發問,韋斯萊夫人就回答了。

「鄧布利多教授認為小天狼星陪你一起去不太合適,我必須說我——」

「——認為他非常正確。」小天狼星從緊咬的牙縫中說。

韋斯萊夫人噘起了嘴巴。

「鄧布利多是什麼時候對你說這個話的?」哈利問,眼睛望著小天狼星。

「他昨夜來了一趟,那時你已經睡著了。」韋斯萊先生說。

小天狼星悶悶不樂地把叉子扎進了一個土豆。哈利垂眼望著自己的盤子。鄧布利多在他受審的前夜來過這所房子,卻沒有提出來要見他,想到這一點,他原本就糟糕透頂的心情更加惡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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