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魔法部

哈利波特全集 J.K.羅琳 第1頁,共2頁

第二天早晨五點半,哈利猛地一下完全清醒過來,就好像有人衝他耳朵裡大喊了一聲。他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慢慢地,要去魔法部受審的事充滿了他大腦的每個細胞。他再也無法忍受了,就從床上跳下來,戴上了眼鏡。韋斯萊夫人已經把洗熨一新的牛仔褲和t恤衫放在了他的床腳邊。哈利摸索著穿上它們。牆上二那幅空白的畫紙在吃吃發笑。

羅恩四肢舒展地仰面躺在床上,嘴巴張得大的,睡得正香。哈利穿過房間,來到門外的樓梯平臺上,反手把門輕輕關上,羅恩一直沒有動彈。哈利竭力不去想當他下次再見到羅恩時,他們可能已經不再是霍格沃茨的同學了。他輕手輕腳地走下樓梯,經過克利切祖先的那些腦袋,來到下面的廚房裡。

他本來以為廚房裡沒有人,可他剛走到門口,就聽見門後傳來一片低低的說話聲。他推開門,看見韋斯萊先生、韋斯萊夫人、小天狼星、盧平和唐克斯都坐在那裡,好像正在等他似的。他們都穿得整整齊齊,只有韋斯萊夫人穿的是一件紫色的夾晨衣。哈利一進去,她就立刻站了起來。

「吃早飯。」她一邊說一邊抽出魔杖,匆匆地朝火爐走去。

「早——早——早上好,哈利。」唐克斯打著哈欠說。今天早晨她的頭髮是金黃色的,打著卷兒。「睡得好嗎?」

「挺好。」哈利說。

「我一夜沒——沒——沒睡。」她說,又渾身顫抖著打了一個大哈欠,「過來坐下吧……」

她拖出一把椅子,結果把旁邊一把椅子推翻了。

「你想吃什麼,哈利?」韋斯萊夫人大聲問,「粥?鬆餅?燻魚?火腿和雞蛋?麵包?」

「就——就來麵包好了,謝謝。」哈利說。

盧平看了一眼哈利,然後對唐克斯說:「你剛才說斯克林傑怎麼啦?」

「哦……對了……是這樣,我們需要更小心點兒了,他開始問我和金斯萊一些古怪的問題……」

他們沒有要求哈利加入談話,他感到鬆了一口氣。他心裡一直侷促不安。韋斯萊夫人把兩片面包和橘子醬放在他面前,他費力地吃著,味同嚼蠟。韋斯萊夫人在他的另一邊坐了下來,開始格外細緻地關心他的t恤衫,一會兒把標籤塞進去,一會兒又把肩膀上的接縫抹平。哈利真希望她不要這麼做。

「……我得跟鄧布利多說說,我明天可不能再值夜班了,我太——太——太累啦。」唐克斯說著,又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我來替你吧,」韋斯萊先生說,「我沒事兒,反正要趕一份報告……」

韋斯萊先生沒有穿巫師長袍,而是穿著一條細條褲子和一件舊的短夾克衫。他把目光從唐克斯身上轉向哈利。

「你感覺怎麼樣?」

哈利聳了聳肩。

「很快就會結束的。」韋斯萊先生給他打氣說,「再過幾個小時,你就什麼事兒都沒有了。」

哈利什麼也沒說。

「受審就在我那層樓,在阿米莉亞·博恩斯的辦公室。她是魔法部法律執行司的司長,到時候就由她來向你提問。」

「阿米莉亞·博恩斯挺好的,哈利,」唐克斯真心誠意地說,「她很公正,會聽你把話說完的。」

哈利點點頭,仍然想不出一句話來說。

「不要發脾氣,」小天狼星突然說,「態度要彬彬有禮,實事求是。」

哈利又點點頭。

「法律會支援你的。」盧平輕聲說,「即使是未成年巫師,也應該允許在生命受到威脅的情況下使用魔法。」

一股涼颼颼的東西正順著哈利的脖子後面往下淌,他一時間還以為有人在給他施幻身咒,接著才發現是韋斯萊夫人在用一把溼梳子對付他的頭髮。她用力按壓著他的頭頂。

「它有沒有可能伏帖下來呢?」她絕望地說。

哈利搖了搖頭。

韋斯萊先生看了看錶,抬頭望著哈利。

「我想我們現在就走吧,」他說,「稍微早了點兒,但我想你與其在這兒閒待著,還不如就動身去魔法部吧。」

「好吧。」哈利不假思索地說,放下面包,站了起來。

「你不會有事的,哈利。」唐克斯說著拍了拍他的胳膊。

「祝你好運。」盧平說,「我相信一切都會很順利的。」

「如果不是,」小天狼星沉著臉說,「我就替你去找阿米莉亞·博恩斯算賬……」

哈利勉強笑了笑。韋斯萊夫人使勁擁抱了他一下。

「我們都交叉手指為你祈禱。」她說。

「好的,」哈利說,「那麼……待會兒再見吧。」

他跟著韋斯萊先生上了樓,走過門廳。他可以聽見帷幔後面小天狼星的母親在睡夢中喃喃低語。韋斯萊先生拔掉門閂,兩人出門來到外面。天剛剛破曉,天色灰濛濛的,帶著寒意。

「你一般不是走著去上班的,是嗎?」他們步履輕快地繞過廣場時,哈利問他。

「是的,我通常是幻影移形,」韋斯萊先生說,「但顯然你不會,而且我們最好通過非魔法的方式去那裡……給別人一個比較好的印象,要知道你受審是因為……」

韋斯萊先生走路時一隻手插在夾克衫裡,哈利知道那手裡一定攥著魔杖。破敗的街道上幾乎一個人也沒有,可是當他們走進寒酸的、不起眼的地鐵車站時,發現裡面已經擠滿了早晨上班的乘客。韋斯萊先生難以抑制內心的濃厚興趣,他每次發現自己與正在處理日常事務的麻瓜們近在咫尺時都是這樣。

「真是不可思議,」他小聲說,指的是自動售票機,「太奇妙了。」

「已經壞了。」哈利指著告示牌。

「是嗎,但即使這樣……」韋斯萊先生說,滿心喜愛、笑眯眯地望著那些售票機。

他們還是從一個睡眼惺忪的管理員手裡買了地鐵票(這筆交易是由哈利完成的,因為韋斯萊先生不太搞得清麻瓜的貨幣),五分鐘後,他們登上了地鐵。地鐵載著他們哐啷哐啷地朝倫敦市中心駛去。韋斯萊先生緊張地一遍遍核對窗戶上面的地鐵路線圖。

「還有四站,哈利……現在還有三站……還有兩站,哈利……」

他們在倫敦市中心的一站下了車,人流如潮,他們被無數衣冠楚楚、提著公文包的男男女女推擠著出了地鐵。他們上了自動扶梯,通過檢票處(韋斯萊先生看到旋轉柵門那樣靈巧地吞下他的車票,顯得非常高興),來到一條寬闊的街道上,兩邊都是威嚴壯觀的建築物,街上已經是車水馬龍。

「這是什麼地方?」韋斯萊先生茫然地問,哈利以為儘管韋斯萊先生那樣頻繁地核對地鐵路線圖,他們還是下錯了車站,頓時嚇得心臟都停止了跳動。可是緊接著韋斯萊先生又說:「啊,對了……這邊走,哈利。」轉身領著哈利拐進了一條岔道。

「對不起,」他說,「我從來沒有乘地鐵過來,而且用麻瓜的眼光看起來,一切就完全不同了。說實在的,我以前一次也沒有使用過來賓入口。」

他們往前走著,街道兩邊的建築物漸漸不像剛才那樣威嚴壯觀了。最後他們來到一條淒涼的小街上,只有幾間看上去破破爛爛的辦公室、一家小酒館和一輛滿得快要溢位來的翻斗車。哈利原以為魔法部是在一個氣派得多的地方呢。

「到了。」韋斯萊先生高興地說道,指著一間破舊的紅色電話亭——上面好幾塊玻璃都不見了,後面緊貼著一堵被塗抹得一塌糊塗的牆壁,「你先進去,哈利。」

他開啟電話亭的門。

哈利走了進去,心裡納悶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韋斯萊先生擠進來站在哈利身邊,反手把門關上了。這裡面真擠啊,哈利被擠得貼在了電話裝置上。那電話歪歪斜斜地從牆上掛下來,似乎曾經有個破壞公物的傢伙想用力把它扯掉。韋斯萊先生隔著哈利伸手拿起了話筒。

「韋斯萊先生,我想這電話可能也壞了。」哈利說。

「不,沒有,我相信它沒壞。」韋斯萊先生說著把話筒舉過頭頂,眼睛望著撥號盤,「讓我想想……6……」他撥了這個號碼,「2……4……又是一個4……又是一個2……」

隨著撥號盤呼呼地轉回原來的位置,電話亭裡響起了一個女人冷漠的聲音,但那聲音並不是從韋斯萊先生拿著的話筒裡傳出來的,它響亮而清晰,彷彿一個看不見的女人就站在他們身邊。

「歡迎來到魔法部,請說出您的姓名和來辦事宜。」

「嗯……」韋斯萊先生說,顯然拿不準是不是應該對著話筒說話。最後他做了讓步,把送話口貼在了耳朵上,「亞瑟·韋斯萊,禁止濫用麻瓜物品司,是陪哈利·波特來的,部裡要求他來受審……」

「謝謝,」那個女人冷漠的聲音說道,「來賓,請拿起徽章,別在您的衣服前。」

丁零零,嘩啦啦,哈利看見什麼東西從平常用來退出硬幣的金屬斜槽裡滑了出來。他把它拿了起來,是一個方方正正的銀色徽章,上面寫著:哈利·波特,受審。他把徽章別在t恤衫前,那個女人的聲音又響起來。

「魔法部的來賓,您需要在安檢臺接受檢查,並登記您的魔杖。安檢臺位於正廳的盡頭。」

電話亭的地面突然顫抖起來。他們慢慢沉入了地下。哈利驚恐地看著電話亭玻璃窗外的人行道越升越高,最後他們頭頂上一片黑暗。他什麼也看不見了,只能聽見電話亭陷入地下時發出的單調、刺耳的摩擦聲。過了大約一分鐘,但哈利感覺要長得多,一道細細的金光照到他的腳上,隨後金光逐漸變寬,擴大到他的身體上,最後直射他的面孔,他不得不使勁眨著眼睛,以免眼淚流出來。

「魔法部希望您今天過得愉快。」那個女人的聲音說。

電話亭的門猛地開啟了,韋斯萊先生走了出去,哈利跟在後面,驚訝得嘴巴都合不攏了。

他們站在一個很長的金碧輝煌的大廳一頭,地上是擦得光亮鑑人的深色木地板。孔雀藍的天花板上鑲嵌著閃閃發光的金色符號,不停地活動著、變化著,像是一個巨大的高空佈告欄。四面的牆壁都鑲著烏黑油亮的深色木板,許多鍍金的壁爐嵌在木板裡。每過幾秒鐘,隨著噗的一聲輕響,就有一個巫師從左邊某個壁爐裡突然冒出來。而在右邊,每個壁爐前都有幾個人在排隊等著離開。

門廳中間是一個噴泉。一個圓形的水潭中間豎立著一組純金雕像,比真人還大。其中最高的是一個風度高貴的男巫,他高舉著魔杖,直指天空。圍在他周圍的是一個美麗的女巫、一個馬人、一個妖精和一個家養小精靈。馬人、妖精和家養小精靈都無限崇拜地抬頭望著那兩個巫師。一道道閃亮的水柱從巫師的魔杖頂端,從馬人的箭頭上,從妖精的帽子尖,從家養小精靈的兩隻耳朵裡噴射出來。四下裡有丁冬丁冬、嘩啦嘩啦的水聲,有幻影移形的人發出的噗、啪的聲音,還有幾百個男女巫師雜亂的腳步聲。他們臉上掛著早晨特有的死氣沉沉的表情,大步流星地朝門廳那頭的一排金色大門走去。

「這邊走。」韋斯萊先生說。

他們加入了人群,擠在魔法部工作人員中間往前走。他們有些人懷裡抱著一堆堆搖搖欲墜的羊皮紙,有些人提著破破爛爛的公文包,還有些人邊走邊讀《預言家日報》。經過噴泉時,哈利看見水潭底有許多閃閃發光的銀西可和銅納特,旁邊一個汙跡斑斑的小牌子上寫著:

魔法兄弟噴泉的所有收益均捐獻給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

如果不把我從霍格沃茨開除,我就放十個加隆進去,哈利發現自己這樣絕望地想道。

「這邊走,哈利。」韋斯萊先生說,他們離開了那些朝金色大門走去的魔法部職員的人流。在左邊的一張桌子旁,在一個寫著「安全檢查」的牌子下,坐著一個穿孔雀藍長袍、鬍子颳得很不乾淨的巫師。他們走近時,他抬起頭,放下了手裡的《預言家日報》。

「我帶了一位來賓。」韋斯萊先生說著指了指哈利。

「到這邊來。」那巫師用沒精打采的口吻說。

哈利走近他面前,那巫師舉起一根長長的金棒,像汽車的天線一樣細細的,很有韌性,他用它在哈利的前胸後背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魔杖。」安檢巫師朝著哈利嘟噥了一聲,放下那個金色的玩意兒,伸出手來。

哈利把魔杖交了出去。那巫師把它扔在一個怪模怪樣的、像是一個單盤天平的黃銅機器上。機器開始微微振動。一條窄窄的羊皮紙從底部的一道口子裡飛快地吐了出來。那巫師把紙扯了下來,讀著上面的字。

「十一英寸,杖芯是鳳凰羽毛,用了四年。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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