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格里莫廣場12號

哈利波特全集 J.K.羅琳 第2頁,共2頁

「斯內普!」哈利立刻問道,「他也在這兒?」

「是啊,」喬治說著小心地關上房門,坐在一張床上。弗雷德和喬治也跟了過來。「念一份報告。絕密的。」

「蠢蛋。」弗雷德懶洋洋地說。

「他現在是我們這邊的人了。」赫敏責備地說。

羅恩哼了一聲,說:「那也不能說他就不是蠢蛋了。瞧他看著我們時的那副眼光。」

「比爾也不喜歡他。」金妮說,似乎這就一錘定音了。

哈利不知道自己的火氣是不是熄滅了,但此刻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更多的情況,這份渴望壓過了他大叫大嚷的衝動。他一屁股坐在其他人對面的那張床上。

「比爾也在這兒?」他問,「他不是在埃及工作嗎?」

「他申請了一個坐辦公室的工作,這樣就能回家,為鳳凰社做事了。」弗雷德說。「他說他很想念那些古墓。不過,」他調皮地笑了,「也有所補償啊。」

「什麼意思?」

「還記得那個芙蓉·德拉庫爾嗎?」喬治說,「她在古靈閣找了一份工作,為了提高英語——」

「比爾一直在給她許多個別輔導。」弗雷德咯咯笑著說。

「查理也加入了鳳凰社,」喬治說,「但他人還在羅馬尼亞。鄧布利多希望儘量多地吸收國外的巫師,所以查理在不上班的時候就與人廣泛接觸。」

「珀西不能那麼做嗎?」哈利問。據他上次所知道的情況,韋斯萊家的第三個兒子在魔法部的國際魔法合作司工作。

聽了哈利的話,韋斯萊家的幾個兄妹和赫敏交換了一個憂鬱的意味深長的眼神。

「你可千萬別在媽媽和爸爸面前提到珀西。」羅恩用緊張的口氣對哈利說。

「為什麼呢?」

「因為每次提到珀西的名字,爸爸就把手裡拿的東西砸得粉碎,媽媽就放聲大哭。」弗雷德說。

「真是太可怕了。」金妮悲哀地說。

「我想我們總算擺脫他了。」喬治說,臉上露出一副很難看到的怪相。

「出什麼事了?」哈利問。

「珀西和爸爸大吵了一架。」弗雷德說,「我從沒見過爸爸跟誰吵成那樣。平常總是媽媽大吵大嚷。」

「那是學期結束後的第一個星期,」羅恩說,「我們正準備來鳳凰社。珀西回家了,告訴我們他被提升了。」

「你開玩笑吧?」哈利說。

哈利雖然很清楚珀西一直野心勃勃,但他有個印象,似乎珀西在魔法部的第一份工作幹得不是很成功。珀西犯了比較嚴重的失察罪,他沒有發現他的上司是受伏地魔控制的(就連魔法部也不相信——他們都以為克勞奇先生瘋了)。

「是啊,我們也都感到很意外,」喬治說,「因為珀西在克勞奇的事情上惹了一大堆麻煩,後來又是調查又是什麼的。他們說珀西應該意識到克勞奇精神失常,並及時向上級報告。但你是瞭解珀西的,克勞奇讓他獨當一面,他正巴不得呢。」

「那他們怎麼還會提拔他呢?」

「我們也為這個感到納悶呢。」羅恩說,看到哈利不再大叫大嚷,他似乎特別願意讓談話正常地進行下去,「他回家時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比平常還要得意,你就想象一下吧——他告訴爸爸,他們給了他一個福吉部長辦公室裡的職位。對於一個從霍格沃茨剛畢業一年的人來說,這真是一份求之不得的好差使:初級部長助理啊。我想,他大概指望爸爸會很高興呢。」

「可是爸爸沒有。」弗雷德憂鬱地說。

「為什麼呢?」哈利問。

「嗯——似乎是因為福吉在部裡大發雷霆,禁止任何人跟鄧布利多有任何接觸。」喬治說。

「這些日子鄧布利多在部里名聲掃地,知道嗎?」弗雷德說,「他們都認為他散佈神秘人回來了的訊息是故意製造事端。」

「爸爸說福吉明確指出,凡是與鄧布利多有任何瓜葛的人都不能再待在部裡了。」喬治說。

「問題是,福吉懷疑到爸爸頭上了。他知道爸爸跟鄧布利多關係不錯,而且福吉一直覺得爸爸有點兒古怪,居然對麻瓜那麼著迷。」

「可那跟珀西有什麼關係呢?」哈利迷惑不解地問。

「我正要說到這一點上呢。爸爸琢磨,福吉把珀西安排在自己的辦公室,是想利用他監視我們家——監視鄧布利多。」

哈利輕輕吹出一聲口哨,「我猜珀西肯定很愛聽這話。」

羅恩發出空洞的笑聲。

「他簡直氣瘋了。他說——唉,他說了一大堆可怕的話。他說自從他進了部裡,就一直不得不拼命掙扎,擺脫爸爸的壞名聲;他還說爸爸沒有一點抱負,害得我們一直過得——你知道的——我指的是一直沒有多少錢——」

「什麼?」哈利不敢相信地說,金妮發出一種怒貓般的叫聲。

「我知道,」羅恩放低聲音說,「後來更糟糕了。他說爸爸與鄧布利多為伍真是蠢到了家,還說鄧布利多眼看著就要有大麻煩了,爸爸會跟著他一塊兒倒霉的,還說他——珀西——知道自己應該為誰效忠,他要忠於魔法部。他還說,如果媽媽和爸爸硬要背叛魔法部,他就要讓每一個人知道他已經不再屬於我們這個家了。當天晚上他就收拾行李走了。他眼下就住在倫敦這兒呢。」

哈利不出聲地罵了幾句。在羅恩幾個哥哥中間,他一直最不喜歡珀西,但他壓根兒也想不到珀西居然對韋斯萊先生說出那樣的話。

「媽媽一直煩躁不安,」羅恩說,「你知道,哭哭啼啼的。她趕到倫敦,想和珀西談談,但珀西當著她的面把門重重地關上了。我不知道他上班時碰見爸爸是怎麼做的——大概假裝沒看見吧。」

「但是珀西肯定知道伏地魔回來了,」哈利慢慢地說,「他不是傻瓜,他肯定知道如果沒有證據,你們的爸爸媽媽是不會輕易冒險的。」

「是啊,後來,你的名字就被扯到爭吵裡來了,」羅恩說著偷偷瞥了哈利一眼。「珀西說,惟一的證據就是你說的話,而——我也說不好——他認為光憑這個是不夠的。」

「珀西把《預言家日報》當真了。」赫敏尖刻地說,其他人都點了點頭。

「你們在說什麼呀?」哈利問,挨個兒看看他們每個人。他們都小心翼翼地注視著他。

「你不是——你不是一直收到《預言家日報》嗎?」赫敏不安地問。

「是啊,一直收到!」哈利說。

「你有沒有——嗯——沒有仔細看它嗎?」赫敏問,口氣更加不安了。

「沒有從頭到尾地看。」哈利敏感地說,「如果他們要報道伏地魔的事情,肯定是頭版頭條的新聞,是不是?」

聽到那個名字,其他人都嚇得一縮脖子。赫敏急匆匆地說了下去:「噢,你需要從頭到尾看一遍才會發現,他們——嗯——他們每個星期都要提到你一兩次呢。」

「那我就該看見——」

「你如果光看第一版,是不會看到的。」赫敏說著搖了搖腦袋,「我說的不是大塊文章。他們只是順帶著提你一筆,把你當成一個笑料。」

「你說什——?」

「確實,這非常可惡,」赫敏強迫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他們的根據就是麗塔的那些胡言亂語。」

「但她不是不再給他們寫稿了嗎,是不是?」

「噢,不寫了,她遵守了自己的諾言——她也沒有別的選擇呀,」赫敏得意地解釋道,「但是她為他們現在要做的事情打下了基礎。」

「他們要做什麼?」哈利不耐煩地問。

「是這樣的,你知道她在文章裡說你到處惹是生非,嚷嚷你的傷疤疼什麼的嗎?」

「是啊。」哈利說道,他不太可能一下子就忘記麗塔斯基特編派他的那些鬼話。

「現在他們在文章裡提到你的時候,似乎你就是這樣一個受愚弄的、千方百計引起別人注意的人,以為自己是個悲壯的大英雄什麼的。」赫敏說道,語速很快,似乎讓哈利很快聽到這些事實就會減少一些不快似的。「他們不斷假裝不經意地說幾句關於你的刻毒評論。碰到一篇毫無根據的報道,他們就會說‘這隻有哈利·波特才編得出來’之類的話;如果有人出了點可笑的事故什麼的,他們就會說‘但願他的額頭上別弄出一道傷疤,不然接下來他就會要求我們崇拜他了’——」

「我並不想得到任何人的崇拜——」哈利氣憤地說。

「我知道你不想,」赫敏似乎嚇壞了,趕緊說道,「我知道,哈利。但你明白他們在做什麼嗎?他們是想把你變成一個誰都不會相信的人。福吉是幕後操縱者,我敢打賭。他們想使外面的巫師都認為你只是一個蠢笨的男孩,是個笑料,盡說一些荒唐的無稽之談,就為了使自己出人頭地,使這種狀況保持下去。」

「我沒有要求——我不想——伏地魔殺死了我的父母!」哈利氣急敗壞地說道,「我出名是因為他殺死了我的親人卻沒能殺死我!誰想為了這個出名?他們難道不知道,我寧願從來沒有——」

「我們知道的,哈利。」金妮情真意切地說。

「當然啦,他們一個字也沒有提到攝魂怪攻擊你的事。」赫敏說,「準是有人叫他們對這件事隱瞞不報。不然那應該是一個轟動性的好題材啊。失控的攝魂怪!他們甚至沒有報道你違反《國際保密法》的事。我們猜想他們肯定是願意報道的,那太符合你作為一個愛出風頭的傻瓜的形象了。我們認為他們是在等到你被開除的那一天,然後他們就真的可以肆無忌憚了——我的意思是,萬一你被開除,顯然,」她急急忙忙地往下說,「實際上你不會,只要他們遵守他們自己的法律,情況就不會對你不利。」

他們又回到受審的話題上來了,而哈利不願意去想這件事。他想重新換個話題,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了腳步聲,他也就沒必要費心去找話題了。

「哎喲。」弗雷德使勁扯了一下伸縮耳。隨著又一聲爆響,他和喬治都不見了。

幾秒鐘後,韋斯萊夫人出現在臥室門口。「會開完了,現在你們可以下樓來吃晚飯了。哈利,大夥兒都渴望見到你呢。對了,誰在廚房門外丟了那麼多大糞蛋?」

「克魯克山。」金妮毫不臉紅地說,「它最喜歡玩大糞蛋了。」

「噢,」韋斯萊夫人說,「我還以為是克利切呢,他總是做出這種古怪的事情。好了,在門廳裡別忘了壓低聲音說話。金妮,你怎麼兩隻手這麼髒,做什麼去了?快去洗洗乾淨再吃晚飯。」

金妮朝其他人做了個鬼臉,跟著媽媽走了出去,房間裡只留下哈利和羅恩、赫敏。那兩人都憂心仲忡地望著哈利,似乎擔心其他人一走,他又會大吵大嚷起來。看到他們倆神情這麼緊張,哈利覺得有點兒不好意思。

「這個——」他吞吞吐吐地說,但羅恩搖了搖頭。

赫敏輕聲說道:「我們知道你會生氣的,哈利,我們真的不怪你,但你一定要理解,我們確實試著說服鄧布利多——」

「好啦,我知道了。」哈利煩躁地說。他想趕緊換一個與校長無關的話題,每次一想到鄧布利多,哈利的內心就又呼呼地冒怒火。「克利切是誰?」他問。

「一個住在這裡的家養小精靈,」羅恩說,「一個瘋子。從沒見過像他這樣的。」

赫敏衝羅恩皺起眉頭,「他不是瘋子,羅恩。」

「他人生的最大理想就是像他媽媽那樣把腦袋割下來,粘在一塊飾板上。」羅恩不耐煩地說,「那正常嗎,赫敏?」

「這個——可是,就算他有點兒古怪,那也不是他的過錯。」

羅恩朝哈利翻翻眼睛,「赫敏仍然沒有放棄她的‘嘔吐’呢。」

「不是‘嘔吐’!」赫敏惱火地說,「是家養小精靈權益促進會。而且不光是我,鄧布利多也說我們應該仁慈的對待克利切。」

「是啊,是啊,」羅恩說,「快走吧,我都餓壞了。」

他領頭出了房門來到樓梯平臺上,但沒等他們開始下樓——

「慢著!」羅恩輕聲說,伸出一隻胳膊不讓哈利和赫敏再往前走,「他們還在門廳裡,說不定我們能聽見什麼呢。」

他們三個小心翼翼地從欄杆上往下看。下面昏暗的門廳裡擠滿了巫師,包括先前給哈利當警衛的那幾個人。他們都在激動地小聲議論著什麼。在人群的最中間,哈利看到了那個頭髮烏黑油亮的腦袋和那個突出的大鼻子,那是他在霍格沃茨最不喜歡的老師——斯內普教授。哈利從欄杆上探出腦袋,他很想知道斯內普究竟在為鳳凰社做些什麼……

一根細細的肉色繩子在哈利眼前垂了下去。他一抬頭,看見弗雷德和喬治正在上一層樓梯平臺上小心地把伸縮耳降落到下面黑壓壓的人群中間。然而,沒過一會兒,那夥人就開始朝前門走去,很快就不見了。

「見鬼!」哈利聽見弗雷德小聲罵了一句,把伸縮耳又拽了上去。

他們聽見前門開啟了,然後又關上了。

「斯內普從來不在這裡吃飯,」羅恩小聲地告訴哈利,「謝天謝地。我們走吧。」

「在門廳裡別忘了壓低聲音說話,哈利。」赫敏悄聲說。

他們經過牆上那一排家養小精靈的腦袋時,看見那些人離開後,盧平、韋斯萊夫人和唐克斯站在門前用魔法給門上加了許多道門鎖和門閂。

「我們在下面的廚房裡吃飯。」韋斯萊夫人在樓梯底下迎接他們時壓低聲音說,「哈利,親愛的,你只要輕手輕腳穿過門廳,再穿過這裡這道門——」

砰。

「唐克斯!」韋斯萊夫人惱火地喊道,轉身去看身後。

「對不起!」唐克斯慘叫道——她仰面朝天躺在地上,「都怪那個倒霉的傘架,我已經是第二次被它絆倒——」

她的話沒說完,就被一陣可怕的、震耳欲聾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聲淹沒了。

哈利先前經過的那兩道佈滿蟲眼的天鵝絨帷幔,現在突然被掀開了,但後面並沒有門。哈利一剎那間以為那是一扇窗戶,窗戶後面一個帶黑帽子的老太太正在拼命地尖叫,一聲緊似一聲,好像正在經受嚴刑毒打——接著他才意識到,這只是一幅真人大小的肖像,但他有生以來從沒見過這麼逼真、這麼令人不快的肖像。

那老太太流著口水,眼珠滴溜溜的轉著,臉上的黃皮膚因為尖叫而繃得緊緊的。在他們身後的門廳裡,其他肖像都被吵醒了,也開始尖叫起來,那聲音簡直把人的耳朵都吵聾了。哈利只好緊緊閉上眼睛,用手捂住耳朵。

盧平和韋斯萊夫人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想拉上帷幔,把老太太遮在裡面,但怎麼也拉不上。老太太的叫聲越發刺耳了,她還揮動著利爪般的雙手,好像要來抓他們的臉。

「畜生!賤貨!骯髒和罪惡的孽子!雜種,怪胎,醜八怪,趕快從這裡滾出去!你們怎麼敢玷汙我祖上的家宅——」

唐克斯一個勁兒地道歉,一邊把那條龐大而笨重的巨怪腿重新拖到原來的位置。韋斯萊夫人不再試著拉上帷幔了,而是轉身匆匆朝門廳那裡走去,一邊用魔法給其他肖像都念了昏迷咒。接著,一個留著一頭黑色長髮的男人從哈利對面的一扇門裡衝了出來。

「閉嘴,你這個可怕的老巫婆,閉嘴!」他吼道,一把抓住韋斯萊夫人剛才丟下的帷幔。

老太太頓時臉色煞白。

「你——你!」她一看見那個男人就瞪大了雙眼,厲聲叫道。「敗家子,家族的恥辱,我生下的孽種!」

「我說過了——閉——嘴!」那男人大吼道,他和盧平一起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把帷幔又拉上了。

老太太的尖叫聲消失了,接著是一片餘音迴盪的寂靜。

微微喘著粗氣,撩開擋著眼睛的長長黑髮,哈利的教父小天狼星轉過身來看著哈利。

「你好,哈利,」他板著臉說,「看來你已經見過我的母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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