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洛希爾人的馳援

「我再次感謝你,森林中的悍–不裡–悍。」希奧頓說,「感謝你給我們領路,帶來這些訊息,祝你好運!」

「殺了b堝爾袞/b!殺了奧克族!沒有別的話能讓野人高興。」老悍回答,「用明亮的鐵趕走壞天氣,趕走黑暗!」

「我們正是為此騎了這麼遠的路,」國王說,「我們會去嘗試做到。但我們能做到什麼,只有明天才知道。」

悍–不裡–悍蹲下身子,用堅硬的額頭碰觸大地,表示告別。接著,他起身,像要離開,卻突然停住了腳步,像只受驚的林中動物一樣抬起頭嗅著異樣的空氣。他眼中光芒一亮。

「風向正在改變!」他喊道。話音未落,似乎只是眨眼之間,他和他的同伴都消失在昏暗中,洛汗的騎兵從此再也沒人見過他們。不久,東邊遠處又傳來了隱隱約約的鼓聲。但是,整支大軍已無人還擔心野人不可靠,儘管他們看似模樣奇怪,不討人喜歡。

「再往前走,我們就不需要引導了,」埃爾夫海爾姆說,「在和平時期,大軍中有些騎兵去過蒙德堡,我就是其中一個。我們到達大道,會見它拐向南走,在我們抵達環繞城關的外牆之前,還有七里格的路。那條大道沿途兩側多半是厚草地,剛鐸的信使認為他們在那段路上能用最快速度賓士。我們可以快速前進而不弄出太大響聲。」

「那麼,既然我們預期前方有一場需要全力以赴的惡戰,」伊奧梅爾說,「我建議我們現在休息,等到夜裡再從這裡出發,這樣就可以調整我們的行程,我們抵達那片平野時,要麼是明天本來的天亮時分,要麼是陛下發令的時候。」

國王同意這一建議,將領們離去了。但埃爾夫海爾姆很快又轉了回來。「陛下,斥候在灰森林前方沒有發現別的狀況,」他說,「只是找到了兩個人:兩個死人和兩匹死馬。」

「是嗎?」伊奧梅爾說,「怎麼回事?」

「是這樣,陛下,他們是剛鐸的信使,其中一個大概是希爾鞏。他的頭被砍掉了,但至少手裡還緊握著那支紅箭。還有,從現場的跡象看,他們被殺之前似乎正b往西/b逃。據我看,他們是發現敵人已經佔領外牆,或正在進攻外牆,於是掉頭——那應該是兩夜之前的事,如果他們照例在驛站換了新馬才上路的話。他們無法前往石城,於是掉頭回來。」

「唉!」希奧頓說,「如此一來,德內梭爾就沒能得到我們馳援的訊息,會斷絕了對我們到來的希望。」

「b需求雖刻不容緩,遲到仍勝過不到/b。」伊奧梅爾說,「也許將會證明,這句古諺這一次比有史以來任何時候都更真確。」

是夜,洛汗大軍沿大道兩側靜悄悄地前進。大道此時繞著明多路因山的邊緣轉向南行。幾乎是在正前方,遠處的漆黑天空下有一片紅光閃動,大山的山壁映著這光隱隱聳現。他們正在接近佩蘭諾的外牆拉馬斯,但是白晝尚未來到。

國王騎馬走在前鋒隊伍的中央,周圍是他的近衛軍。埃爾夫海爾姆率領的b伊奧雷德/b隨後而行。此時,梅里注意到德恩海爾姆離開了自己的位置,趁黑不斷向前移動,直到他終於緊跟在國王近衛軍後方。隊伍突然停了下來。梅里聽見前方有聲音在低聲交談。冒險幾乎抵達牆邊的斥候回來了。他們來到了國王面前。

「陛下,那裡火勢很大。」一人說,「整座城都已陷入火海,平野上佈滿了敵人。不過似乎所有的敵人都去攻城了。據我們估計,外牆只留下很少的人看守,他們忙著破壞,粗心大意。」

「陛下,您還記得野人的話嗎?」另一人說,「在和平時期,我住在北高原野外。我名叫維德法拉,我也認為風給人帶來訊息。風向已經變了。從南方吹來一股和風,不管味道多淡,總是帶著海洋的氣味。這個早晨將會帶來新的事物。當您越過外牆後,在這片濃煙之上的將是黎明。」

「維德法拉,若你所言不虛,願你活過今日,往後長年享有祝福!」希奧頓說。他轉向身旁的近衛軍,這時以洪亮的聲音說話,因此第一支b伊奧雷德/b也有許多騎兵能聽見:

「現在,馬克的驃騎,埃奧爾的子孫,時刻已經來臨!家園遙遙在後,宿敵大火在前,但儘管你們征戰之地乃在異鄉,戰場上贏得的榮耀,卻將永遠屬於你們自己!你們曾經立下誓言,現在,為君王、為故土、為盟友,去兌現它吧!」

眾人以矛擊盾,砰然有聲。

「我兒伊奧梅爾!你率領第一支b伊奧雷德/b,作為中軍跟在王旗後方。」希奧頓說,「埃爾夫海爾姆,我們越過外牆後你率隊去右翼,格里姆博德率隊去左翼。後面的各隊根據情況跟著這三支隊伍。敵人聚在何處,就攻擊何處。我們無法制訂其他計劃,因為平野上的狀況尚不清楚。現在,不要懼怕黑暗,前進!」

前鋒部隊策馬以所能做到的最快速度賓士,因為無論維德法拉預言過何種變化,此時天色仍然一片沉暗。梅里坐在德恩海爾姆背後,左手抓緊,同時試著用右手鬆開鞘中的劍。現在他痛苦地體會到了老國王語中的真實:b在這樣一場戰爭中,你又能做什麼呢,梅里阿道克?/b「只能做這個,」他想,「那就是拖累一個騎兵!充其量也就是巴望坐在馬鞍上,別跌下去讓飛奔的馬蹄踩死!」

離外牆所在已經不到一里格了。他們轉瞬即達,對梅里來說太快了。霎時間狂喊四起,還有零星的兵器交擊聲,不過時間很短。忙著拆牆的奧克人數很少又措手不及,很快就被殺死或驅散。在拉馬斯損毀的北門前,國王再次勒馬止步。第一支b伊奧雷德/b在他背後和兩側停步整隊。儘管埃爾夫海爾姆的隊伍遠在右翼,德恩海爾姆仍與國王靠得很近。格里姆博德的人轉往一旁,繞去東邊遠處牆上的一處巨大開口。

梅里從德恩海爾姆的背後往前偷看。很遠的地方,也許有十多哩遠,那裡大火燃成一片,但在大火與騎兵之間,燃著一道道排成巨大新月形的火焰,最近的燃燒點距離還不到一里格。漆黑的平野上他能看清的事物很少,而且他既看不見任何黎明的希望,也感覺不到哪怕一絲風,不管風向是否已經改變。

此刻,洛汗的大軍靜悄悄地推進到剛鐸的平野上,恰似上漲的潮水漫過人們以為萬無一失的堤壩缺口,緩慢但穩定地湧入平野。然而此時黑統帥的全副心思意念都集中在即將陷落的石城上,而且還沒有訊息來通知他,警告他的計劃有任何瑕疵。

過了一陣,國王領著近衛軍稍往東移,來到圍城的大火與平野外圍之間。他們仍舊沒有受到阻擋,希奧頓也仍舊沒有下令。最後,他再度停步。這時離石城更近了。空氣中瀰漫著燃燒的氣味,遊蕩著死亡的陰影。馬匹不安起來。但是國王端坐在雪鬃上,一動不動,盯著米那斯提力斯的慘狀,好似突然間遭到了痛苦或恐懼的重重一擊。他似乎被暮年高齡壓垮,縮小了。梅里自己則感到,恐怖和懷疑彷彿龐大的重負沉沉地壓在身上。他的心跳都放緩了。舉棋不定之間,時間也似乎歸於停止。他們來得太遲了!太遲還不如不來!也許希奧頓會畏縮,垂下蒼老的頭顱,掉頭偷偷溜走,然後躲進山中。

突然間,梅里終於感覺到了。毫無疑問,變化來了。風吹在他臉上!天光漸亮。在很遠、很遠的南方,隱約可見雲層,猶如模糊的灰色暗影,正在捲起、飄移:黎明就在雲層後方。

就在同一刻,一道光芒乍現,如同閃電從石城底下的大地騰空而起。在那電光石火的瞬間,石城遙遙閃耀,黑白分明,城頂高塔猶如一根閃爍的針。接著,隨著黑暗再次聚攏,平野上滾滾傳來一聲巨大的轟鳴。

那聲音讓國王佝僂的身影突然間挺得筆直,他又顯得高大威武了。他踏著馬鐙直起身,以宏亮的聲音高呼,清晰勝過有史以來任何凡人所能做到:

希奧頓麾下驃騎,奮起!奮起!

邪惡已甦醒,燒殺擄掠!

快震刺長矛,圓盾迸裂,

快拔劍鏖戰,血染黃沙,直到旭日重升!

奔向戰場,奔向戰場,往剛鐸前進!

說完,他從掌旗的古斯拉夫手中搶過一支大號角,猛力吹響,由於力道過大,號角竟然爆裂。立刻,大軍中所有的號角齊奏合鳴,在那一刻,洛汗的號角聲如同一陣暴風響徹平野,如同一聲霹靂迴盪山間。

奔向戰場,奔向戰場,往剛鐸前進!

驀地,國王對雪鬃大喝一聲,駿馬應聲一躍而出。在他背後,他的大旗迎風招展,打出一匹白馬賓士在綠色原野上的紋章,但他賓士得比它更快。近衛軍如同奔雷緊跟著他,但他始終衝在他們之前。伊奧梅爾縱馬疾奔,頭盔上那縷白色的尾鬃因而飄揚。第一支伊奧雷德的前沿呼嘯而去,如同冒著白沫的大浪奔向海岸,但是無人趕得上希奧頓。他看似癲狂,否則便是他先祖的戰鬥狂熱如同新生的烈火,正在他周身血脈中奔流。他騎在雪鬃背上,如同古代的神明,恰似世界還年輕時,維拉大戰中偉大的歐洛米。他亮出了金色的盾牌,看哪!它燦爛如同太陽,駿馬的雪白四蹄所到之處,長草也被照亮,映得碧綠一片。因為黎明來臨了,黎明,以及從大海吹來的風都來臨了,黑暗被驅離,魔多的大軍在哀號,陷入了恐懼,他們四散奔逃,死亡,憤怒的馬蹄從他們身上踏過。接著,洛汗的大軍全體高聲唱起戰歌,他們邊唱邊殺,沉浸在戰鬥的喜悅裡,他們的歌聲壯美又可畏,甚至傳入了石城中。

堝爾袞(gorgûn),野人語言中的奧克。——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