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rewelltolórien
那天晚上,遠征隊眾人又被召去了凱勒博恩的接待廳,領主和夫人親切地問候他們。最後,凱勒博恩說到了他們離開的事。
「時機已到,」他說,「願意繼續這項使命的人,必須堅定決心離開此地。不願繼續前行的,可以在此暫留。但是,無論是走是留,誰都無法確保平安。因為,我們現在已經到了決定命運的緊要關頭。想留下來的人,可以在此等待那一刻來臨,屆時或是世間諸途重新開放,或是我們召喚他們為羅瑞恩最後的需要而戰。然後他們可以返回自己的家鄉,或是在戰鬥中倒下,歸回那永遠安息之所。」
眾人一片沉默。加拉德瑞爾看著他們的眼睛說:「他們全都決心前行。」
「至於我,」波洛米爾說,「我回家的路不在後方,而在前方。」
「的確,」凱勒博恩說,「但是,遠征隊所有的人都會跟著你去米那斯提力斯嗎?」
「我們尚未決定要怎麼走。」阿拉貢說,「我不知道甘道夫在過了洛絲羅瑞恩後,原本打算怎麼做。事實上,我認為就連他也沒有什麼明確的目標。」
「也許沒有,」凱勒博恩說,「但你們一旦離開此地,便再也不能忽視安都因大河。你們當中一些人很清楚,從羅瑞恩到剛鐸,負重的旅人除了乘船,無法過河。此外,歐斯吉利亞斯的諸橋難道不是已斷?登陸之處如今難道不是盡數落入大敵手中?
「你們會走河的哪一邊?前往米那斯提力斯的路在西邊,在這一岸;但是執行使命的直接之路在大河以東,在更黑暗的彼岸。現在你們打算走哪一岸?」
「我的意見若是有人願聽,那就是走西岸,走前往米那斯提力斯的路。」波洛米爾答道,「但我不是遠征隊的領隊。」其他人默不作聲,阿拉貢看起來猶豫不決,飽受困擾。
「我看得出,你們還不知道該怎麼辦。」凱勒博恩說,「我無權為你們作選擇,但我會盡我所能幫助你們。你們當中有些人會划船:萊戈拉斯,你的族人熟悉湍急的密林河,還有剛鐸的波洛米爾,以及旅人阿拉貢。」
「還有一個霍位元人!」梅里叫道,「不是每個霍位元人都把船視為野馬。我的家族就生活在白蘭地河邊。」
「很好。」凱勒博恩說,「那麼,我會為你們一行人準備船隻。這些船必須又小又輕,因為你們若要走很長的水路,便會經過一些你們不得不上岸扛著船走的地方。你們會到達薩恩蓋比爾險灘,也許還會一直去到澇洛斯大瀑布,彼處大河以雷霆萬鈞之勢從能希斯艾爾傾瀉而下。此外還有其他危險。船可以暫時減輕你們旅途的勞頓,但是它們不會給你們任何建議。你們最後必須拋棄它們,離開大河,轉向東——或向西走。」
阿拉貢向凱勒博恩反覆道謝。贈船令他大感安慰,尤其是這麼一來,他就一連幾天都不必決定何去何從。其他人也顯得信心倍增:無論前方橫亙著什麼樣的危險,順著安都因大河的寬闊潮流下去迎接這危險,總好過扛著背包彎著腰,拖著沉重的腳步往前走來得好。只有山姆心存懷疑:不管怎麼說,他都認為船跟野馬一樣糟糕,甚至是更糟糕,他所有死裡逃生的危險經歷,都沒能改善他對乘船的印象。
「明天中午以前,一切都會為你們備妥,候在碼頭。」凱勒博恩說,「明天早上我會派人幫你們準備上路。現在,我們祝你們所有人都度過一個美好的夜晚,安眠不受打擾。」
「晚安,吾友!」加拉德瑞爾說,「平安沉睡吧!今晚別為路途之事煩擾過度。也許你們每個人該走的路都已鋪在腳下,儘管你們看不到。晚安!」
一行人道了晚安後,返回了他們的帳篷。萊戈拉斯跟他們一起,因為今晚是留在洛絲羅瑞恩的最後一夜,儘管加拉德瑞爾說了那番話,他們仍希望一起商量一下。
他們辯論著究竟該怎麼做,要如何試著達成銷燬魔戒這個目的才算最好。他們討論許久,卻沒有結果。很顯然,大多數人想要先去米那斯提力斯,至少先避開大敵的恐怖一陣子。他們其實也願意跟隨一位領導者渡河,進入魔多的陰影中。但是弗羅多一言未發,而阿拉貢仍舉棋不定。
當甘道夫還跟他們在一起時,阿拉貢本人的計劃是與波洛米爾同行,以自己的劍去解救剛鐸。他相信那些夢中的訊息是一種召喚;埃蘭迪爾的繼承人挺身而出、與索隆決一雌雄的時刻,終於到了。但是在墨瑞亞,甘道夫的擔子落到了他肩頭,他知道如今自己不能拋下魔戒不顧,如果弗羅多最後拒絕與波洛米爾同去的話。然而,除了與弗羅多一同盲目走入黑暗中,他或遠征隊中的任何人,還能給弗羅多什麼幫助?
「我會前往米那斯提力斯,必要的話就孤身前去,因為這是我的責任。」波洛米爾說。之後,他沉默地坐在那裡,雙眼盯了弗羅多好一陣子,彷彿要看出這個半身人心裡的念頭。最後,他再次開口,聲音很輕,彷彿是在跟自己爭辯。「如果你只是想要摧毀魔戒,」他說,「那麼,戰爭跟武器都派不上什麼用場,米那斯提力斯的人類也幫不上忙。但如果你想要摧毀黑暗魔君的武裝力量,那麼不帶大軍的力量便進入他的地盤,就是愚蠢的。拋棄也是愚蠢的。」他突然住嘴,就像驟然意識到自己大聲說出了心中所想。「我是說,拋棄生命是愚蠢的。」他總結道,「防衛一處堅固的城池,或公然走入死亡的懷抱,抉擇就在這二者之間。至少,我是這樣看的。」
弗羅多在波洛米爾的一瞥之中捕捉到了某種全新又陌生的東西,他死死地盯住了波洛米爾。很顯然,波洛米爾的想法跟他最後所說的話是兩回事。拋棄也是愚蠢的——拋棄什麼?力量之戒嗎?他在會議中曾說過類似的話,但他後來接受了埃爾隆德的糾正。弗羅多看向阿拉貢,但阿拉貢似乎正專注地考慮著自己的事,對波洛米爾的話沒有反應。他們的辯論就這麼結束了。梅里和皮平早就睡著了,山姆在打瞌睡。夜漸漸地深了。
第二天早晨,他們正在打包不多的行李時,來了幾個能說西部語的精靈,給他們送來了許多禮物:旅途中需要的食物和衣服。食物絕大部分都是一種極薄的餅乾,用一種穀物麵粉製成,外面烤得焦黃,裡面是奶油顏色。吉姆利拿了一塊餅乾,懷疑地打量著。
「b克拉姆/b。」他壓低聲音說,掰了一小角放進嘴裡細嚼,然後神情馬上變了,津津有味地吃掉了餘下整塊餅乾。
「別吃了,別再吃了!」那些精靈笑著喊道,「你吃的量已經足夠走上一整天的路了。」
「我以為它只是一種b克拉姆/b,類似河谷邦的人類為荒野旅行做的乾糧。」矮人說。
「它是乾糧沒錯。」他們答道,「但我們叫它‘b蘭巴斯/b’,或‘行路面包’,比人類製作的任何食物都更能充飢,而且據說也比b克拉姆/b好吃。」
「確實如此。」吉姆利說,「啊,它甚至比貝奧恩一族的蜂蜜餅乾還好吃!這可是不得了的稱讚,因為據我所知,貝奧恩一族是最棒的烘焙行家,可是如今他們根本不願意把自己烤的餅乾分給旅人了。你們真是大方的主人!」
「儘管如此,我們還是勸你省著點吃。」他們說,「一次只吃一點,而且只在必要時再吃。因為這是給你們在找不到任何食物時吃的。這餅乾只要像我們送來時這樣,完整包在葉子裡,風味就能儲存很長時間。一塊餅乾便足以支援旅人長途跋涉一整天,哪怕是米那斯提力斯的高大人類。」
接下來,精靈們解開了帶來的包裹,給遠征隊每個人一件衣服。他們給的是為每個人量身定做的連帽斗篷,以加拉茲民所織的絲料製成,雖輕卻暖。很難說它是什麼顏色:在樹下看起來像是透著暮光色調的灰色;但是移動起來,或在另一種光線下,看起來又像濃蔭的綠色;夜晚時又像休耕田野的褐色;在星光下則是水一般的暗銀色。每件斗篷都在頸部用一枚有著銀脈紋的綠葉別針扣住。
「這些斗篷有魔法嗎?」皮平驚奇地看著它們問道。
「我不明白你那樣說是什麼意思。」精靈們的領隊答道,「它們是精緻的服裝,質地極佳,因為它是此地製出的。它們肯定是精靈式的衣袍,如果你是這意思的話。樹葉和樹枝,流水和岩石:這些衣袍擁有諸般事物沐浴在我們熱愛的羅瑞恩的暮光中表現出的色澤與美麗;因為我們把對所愛萬物的心思注入了手創的所有物品裡。然而它們仍然是衣服,並不是鎧甲,不能令你刀箭不入。不過它們應該對你們很有幫助:穿起來很輕,必要時可以很保暖或很涼快。你們還會發現,無論你們走在山林中或岩石間,它們都能極有效地幫你們避開那些懷有敵意的目光。夫人的確非常看重你們!因為這些衣料是夫人和她的侍女們親手織的,我們過去從未讓外人穿戴過本族的服飾。」
吃過早餐後,遠征隊眾人告別了噴泉旁的草坪。他們心情沉重。因為這地方很美好,雖然他們記不清楚自己在這裡度過了多少個晝夜,但此地對他們已經像家一樣了。就在他們駐足片刻,注視著陽光下的白亮水泉時,哈爾迪爾穿過空地上的青草朝他們走來。弗羅多高興地向他問好。
「我從北邊防線回來了,」那精靈說,「現在我被派來再次做你們的嚮導。黯溪谷裡水汽蒸騰,濃煙蔽日,山裡也很不太平。地底深處傳來了嘈雜聲。如果你們當中有誰想過要走北邊的路回家,那麼那條路已經不通了。不過,來吧!如今你們的路是向南而行。」
當他們走過卡拉斯加拉松時,那些綠色的小徑上空無一人。不過,在上方的樹木間,他們聽見許多嗓音在低語歌唱,但他們自己卻默默前行。終於,哈爾迪爾領他們走下了山丘的南坡,他們再次來到掛著眾多燈盞的大門前,上了白橋。就這樣,他們走了出去,離開了這座精靈之城。然後,他們轉離鋪石的道路,走上一條通往瑁瓏密林深處的小徑,繼續向前,蜿蜒穿過銀影斑駁的起伏林地,一直向下走,先朝南又朝東,朝安都因大河的河岸去。
他們走了大約十哩,來到一堵綠色高牆前,此時時間已近中午。穿過牆上一道門,他們突然出了樹林,眼前是一片很長的草坪,綠草晶瑩,點綴著在陽光下眨著眼睛的金色小花埃拉諾。草坪向前延伸成一塊舌狀窄地,岬角左右兩邊都十分明亮:右側西邊流淌著閃閃發亮的銀脈河;左側東邊奔騰著波浪滾滾的寬闊大河,水既深又暗。兩條河流的對岸仍是森林,向南延伸直到極目之處,但是所有的河岸都是光禿不毛。離開羅瑞恩的領地後,再不見有瑁瓏樹高舉起掛滿金黃樹葉的樹枝。
在銀脈河的河岸,離它匯入大河處一段距離的地方,有座用白石和白木搭建的河港碼頭,停泊著許多小船和駁船。有些漆得色彩鮮豔,閃著銀、金和綠色,但大多數的船都是或白或灰。有三艘灰色的小船已經為一行旅人準備好,精靈將他們的物品放進了船中。他們還給每艘船上放了三捆繩子。繩子看起來很細,卻很堅韌,摸起來像絲緞,像精靈斗篷一樣透著灰色的光澤。
「這些是什麼?」山姆撥弄著放在草地上的一捆問道。
「就是繩子啊!」一個精靈從船上答道,「遠行務必帶上繩子!而且要又長又輕又結實,像這些就是。它們在很多場合都能派上用場。」
「你可用不著告訴我這個!」山姆說,「我出發時就忘了帶繩子,一路上可沒少擔心。不過,我挺好奇,這些繩子是拿啥做的?我懂點兒制繩:用你的說法,就是家傳啦。」
「它們是用b希斯萊恩/b制的,」那精靈說,「不過現在沒時間教你做繩子的手藝啦。我們要是早知道你喜歡這門手藝,本來會教你很多的。但是,唉!除非你日後有空再回來,眼前你只能先滿足於我們的贈禮。願它好好為你效勞!」
「來吧!」哈爾迪爾說,「現在一切都為你們準備好了。上船吧!不過一開始要小心些!」
「這話要聽進去啊!」其他的精靈說,「這些船造得很輕,它們非常靈巧,不同於其他種族所造的船。它們不會沉,你們想裝載多少東西都行。但是如果掌握不當,它們也會變得很難操縱。你們最好趁這裡有登岸的地方,先讓自己習慣怎麼上下船,然後再順流出發。」
遠征隊一行人安排如下:阿拉貢、弗羅多和山姆共乘一條船;波洛米爾、梅里和皮平搭乘另一條;第三條坐著萊戈拉斯和吉姆利,兩人這時已經成了好朋友。大部分的物品和行囊都放在這最後一條船上。船是用短柄寬葉形狀的槳來操縱划動。當一切準備就緒,阿拉貢領他們嘗試著逆銀脈河而上。水流湍急,他們往前劃得很慢。山姆坐在船頭,兩手緊抓船舷,愁悶地回頭望著河岸。陽光在水面的粼粼反光令他目眩。等他們劃過了那塊綠地岬角,岸上的樹便直長到河岸邊上了。河面漣漪間到處可見金色的樹葉隨波逐流。空氣非常明亮,靜止無風,四野寂靜無聲,只從高空傳來雲雀的歌唱。
他們順著河道急轉個彎,便看見一隻巨大的天鵝,順流直下,高傲地朝他們游來。在它曲線優美的頸子下方,雪白的胸脯劃破水面,兩側蕩起陣陣漣漪。它的喙子閃耀如同擦亮的金子,眼睛閃爍如黑玉鑲嵌在黃寶石中。它巨大的白色翅膀半張著。隨著天鵝越來越近,一陣音樂從河上飄了下來。突然間,他們發現它原來是一艘船,以精靈的精湛工藝雕造成鳥的形狀。兩位穿著白衣的精靈用黑槳操縱這船。凱勒博恩坐在船中央,加拉德瑞爾站在他身後。她頎長白皙,髮間戴著一個金色花環,手中捧著一把豎琴,邊彈邊唱。她的聲音在清涼的空氣中迴盪,既甜蜜又悲傷:
我唱起樹葉,金黃的樹葉,
金黃樹葉萌芽生長;
我唱起風,隨聲而起的風,
隨聲而起吹拂林間。
比太陽更遠,比月亮更遠,白浪漂浮海上,
伊爾瑪林的海濱,一棵金黃之樹生長,
它粲然閃亮,在埃爾達瑪,永暮之地的群星下,
在埃爾達瑪,精靈之城提力安的牆邊。
漫漫歲月流逝,金黃樹葉煌煌蓁蓁,
隔離之海的此岸,如今精靈淚水紛紛。
啊,羅瑞恩!寒冬降臨,這荒涼蕭索的時日,
木葉落入激流,大河滔滔而逝。
啊,羅瑞恩!如此長久,我停駐此岸,
日漸黯淡的頭冠,金色的埃拉諾繞纏。
若此刻我唱起航船,哪一艘將來到我身邊?
哪一艘將帶我返航,再次越過如此浩瀚洋麵?
天鵝船來到旁邊,阿拉貢停住了小船。夫人唱完了歌,向他們問好。「我們來跟你們最後告別,」她說,「祝你們離開我們的領地後一路順風。」
「你們雖然做了我們的客人,卻還未曾與我們一同用餐。」凱勒博恩說,「因此,我們設宴為你們餞行,就在這載送你們遠離羅瑞恩的兩條河流之間。」
天鵝船與他們擦身而過,緩緩駛往河岸碼頭,他們把小船掉頭,跟了上去。餞別宴就在埃格拉迪爾盡處的青草地上舉行。但是弗羅多沒怎麼吃喝,注意力都在夫人姣美的容顏與悅耳的聲音上。她看起來不再危險或可怕,也不再充滿隱藏的力量。他覺得,她已然近在眼前卻又遠在天邊,就像已被奔流的時間長河遠拋在後的鮮活一景,而在後世的人類眼中,精靈有時仍會留下如此印象。
他們坐在草地上吃飽喝足之後,凱勒博恩抬手指著過了岬角之後南邊的森林,再次跟他們談到他們的旅程。
「你們順流而下,會發現樹越來越少,進入一片光禿禿的鄉野。」他說,「大河在那裡流過高地荒原中間的石谷,然後再經過許多里格,最後來到高拔的刺巖島,我們稱之為‘托爾布蘭迪爾’。大河在那裡張開雙臂環抱此島陡峭的沿岸,然後以萬馬奔騰、水霧漫天之勢衝下澇洛斯大瀑布,瀉入寧達爾夫,你們的語言稱之為溼平野。那是一片廣闊淤塞的沼澤地,水流在那裡曲曲繞繞,分支眾多。從西邊範貢森林流出的恩特沛河經由諸多河口,注入了這片沼澤。在恩特沛河附近,位於大河這一側的是洛汗,對岸那邊則是埃敏穆伊的荒涼丘陵。那裡吹的是東風,因為那些丘陵俯瞰死亡沼澤與無人之地,直到奇立斯戈堝,以及魔多的黑門。
「波洛米爾,以及任何要與他同去米那斯提力斯的人,最好在到達澇洛斯大瀑布之前離開大河,並在恩特沛河尚未注入沼澤時渡過它。不過,他們不應過於深入那條河的上游,也別冒險陷入範貢森林。那是個奇怪的地方,人們對它知之甚少。不過波洛米爾和阿拉貢顯然無需這樣的提醒。」
「的確,在米那斯提力斯,我們聽說過範貢森林。」波洛米爾說,「但是我所聽過的傳說,絕大多數似乎都是老太婆的迷信,就像我們講給小孩子聽的故事。一切位於洛汗以北的地區,如今對我們來說都過於遙遠,人們可以自由發揮想像力。古時範貢森林與我們的王國接壤,但如今我們已經有好幾代人不曾去過那裡,無法證實或推翻多年以前流傳下來的傳奇故事。
「我自己曾經去過洛汗幾次,但從未跨過它北邊的邊界。我作為信使被派出來後,穿過白色山脈邊緣的洛汗豁口,跨過艾森河和灰水河,進入北地。那是一趟漫長又疲憊的旅程,算來有四百里格,費了我好幾個月時間,因為我在沙巴德涉水渡過灰水河時,失去了我的馬。經過那趟旅程,以及我與這支遠征隊一行人所跋涉過的路,我可不怎麼懷疑自己能找到穿過洛汗的路——以及穿過範貢的路,假使必要的話。」
「那麼,我就無須多說了。」凱勒博恩說,「但是不要小看多年以前流傳下來的傳說。因為,老太婆記得的故事,常常可能是智者曾經必須瞭解的。」
這時,加拉德瑞爾從草地上站起來,從侍女手中拿過一個杯子,倒滿潔白的蜂蜜酒,遞給凱勒博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