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洛絲羅瑞恩

lothlórien

「唉!恐怕我們不能在此久留。」阿拉貢望向山脈,舉起手中的劍,「再會了,甘道夫!」他喊道,「我豈不是跟你說過:b若你穿過墨瑞亞的大門,務必小心/b!唉,一語成讖!沒有了你,我們還有什麼希望?」

他轉回身面對遠征隊眾人。「但即使沒有希望,我們也必須堅持下去。」他說,「至少我們或能報此大仇。振作起來,別再哭了!來吧!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還有許多事得做。」

他們起身,環顧四周。他們所處的山谷向北延伸,夾在迷霧山脈兩道形同手臂的龐大山脈之間,形成一片陰影覆蓋的峽谷,而峽谷上方矗立著三座白閃閃的山峰:凱勒布迪爾、法努伊索爾、卡拉茲拉斯,正是墨瑞亞群山。在峽谷盡頭有道急流奔騰落下,一級級數不清的小瀑布連成一匹白練,山腳的空氣中瀰漫著一層水沫組成的薄霧。

「那就是黯溪梯。」阿拉貢指著瀑布說,「我們本該沿著急流旁那條深鑿的路下來,假使運氣能好些的話。」

「或卡拉茲拉斯不那麼殘酷的話。」吉姆利說,「他正屹立在陽光下微笑呢!」他對最遠那座白雪覆頂的山峰揮了揮拳頭,然後背轉身去。

東邊,山脈張開的一臂中途陡然而止,更遠之處依稀可見遼闊蒼茫的大地。南邊,極目所見,迷霧山脈綿延不絕。他們此時仍在山谷西側的高地上,而在離他們不到一哩遠,地勢也稍低一點的地方,有一個長圓的小湖,形狀猶如一個巨大的矛頭深深扎進北邊峽谷。但湖的南端已經出了山影籠罩的範圍,沐浴在陽光下。然而湖的水色卻是深暗的,呈現出一種幽藍,就像傍晚從亮燈的屋中朝外望見的清朗天空的顏色。湖面平靜,一波不興。湖的四周是一片柔軟的草地,從四面朝光裸、完整的岸邊緩緩傾斜。

「那就是鏡影湖,深深的凱雷德–扎拉姆!」吉姆利悲傷地說,「我還記得他說:‘願那景象使你心中歡喜!不過我們不能在那裡滯留。’現在,我將行路很久,而心中卻無歡喜。必須趕緊離開的是我,不得不留下的卻是他。」

此時,遠征隊一行人順著大門出來的路往下走。這路崎嶇不平,逐漸沒落成一條伸入亂石之中,蜿蜒穿行在帚石楠與棘豆之間的小徑,但仍然看得出,這裡很久以前曾有一條康莊大道從低地迤邐而上,通往矮人王國。路旁不時可見毀壞的石雕,以及座座青丘,丘上長著細高的白樺,或在風中嘆息的冷杉。一個朝東的轉彎,將他們帶到了鏡影湖的草地附近,路邊不遠立著一根孤零零的柱子,頂端破損。

「那是都林石柱!」吉姆利叫道,「我不能就這麼徑直走過,也不過去駐足片刻,看看這山谷的奇景!」

「那麼就快一點!」阿拉貢說著,回頭望向墨瑞亞的大門,「太陽下山得早。也許奧克要等到暮色降臨才會出來,但我們必須在天黑之前遠離此地。月色將盡,今晚會是夜色漆黑。」

「跟我來,弗羅多!」矮人喊道,跳離了小路,「我可不能讓你不見凱雷德–扎拉姆就走。」他奔下長長的青草坡。弗羅多慢慢跟了上去,他雖然又疼又累,但仍被那寧靜的藍色湖水吸引。山姆跟在後面。

吉姆利在兀立的石柱旁停下來,抬頭望去。石柱歷經風吹日曬,已經裂了,柱身上模糊的如尼文也已無法閱讀。「這根石柱標示著都林第一次望進鏡影湖的地點。」矮人說,「讓我們走之前親眼看一看!」

他們彎腰俯視那深沉的水,一開始什麼也看不見。然後,他們漸漸看見環抱的群山倒映在幽藍的湖水中,上方的群峰如同簇簇的白色火焰,再遠處則是一片天空。雖然頭頂的天空中陽光照耀,但他們能看見繁星如寶石般沉在湖底閃爍,卻不見自己俯身的倒影。

「噢,美麗絕妙的凱雷德–扎拉姆啊!」吉姆利說,「這裡沉臥著都林的王冠,直到他醒來。再會了!」他鞠了一躬,轉身離開,匆匆爬上青草坡,又回到小路上。

「你看見了什麼?」皮平問山姆,但山姆正在沉思,沒有回答。

道路現在轉向南去,且迅速下坡,從夾抱谷地的兩臂之間穿出。離湖下行一段路後,他們遇到了一汪清澈如水晶的深泉,晶瑩的水流從泉眼中湧出,衝過一道石緣,順著一條陡峭的石渠汩汩往下淌。

「這就是銀脈河的源泉。」吉姆利說,「別喝!它冰一般冷。」

「它彙集了山中許多其他溪流,很快就會變成一條湍急的河流。」阿拉貢說,「我們要沿著它走上許多哩。我將帶你們走甘道夫所選的路,而我希望先去銀脈河注入安都因大河處的森林——就在那邊。」他們朝他指的地方望去,只見前方這條溪流躍入谷中深澗,接著繼續奔流進入更低之地,最後隱沒在一片金色迷霧裡。

「那就是洛絲羅瑞恩森林!」萊戈拉斯說,「那是我族居住之地中最美的一處。這世上沒有哪個地方的樹能與那地相比。秋天時葉子變成金黃,並不凋落;直到來年春天新綠生髮,舊葉方落,然後枝頭會盛開黃花。森林似屋宇,地面一片金黃,屋頂金黃一片,立柱則如銀,因為樹皮光滑銀灰。我們黑森林的歌謠仍是這麼說的。若是春天時我能站在那森林的簷下,我會欣喜開懷!」

「即便那是冬天,我也會欣喜開懷。」阿拉貢說,「但它還在幾十哩外。我們要快一點!」

開始一段時間,弗羅多和山姆還能勉力跟上其他人,但阿拉貢是領著他們快速疾行,不久他們兩人便落後了。從大清早到現在,他們什麼也沒吃。山姆的傷口灼痛不已,他感到頭暈目眩。儘管陽光普照,但習慣了溫暖黑暗的墨瑞亞,外面的風還是顯得寒意十足。他在發抖。弗羅多則感覺每邁一步疼痛都更甚,他大口喘著氣。

終於,萊戈拉斯回過身,見他們此時遠遠落後,便告訴了阿拉貢。其他人停下來,阿拉貢奔回來,並叫上波洛米爾。

「對不起,弗羅多!」他滿懷關切喊道,「今天發生了太多事,我們又亟須趕路,我忘了你受了傷,還有山姆也是。你該出聲的。就算全墨瑞亞的奧克緊追在後,我們也該先為你們治療,可是我們竟什麼也沒做。來吧!前面不遠有個地方,我們可以在那裡休息一下。到那裡我會盡力處理你們的傷。波洛米爾,來!我們揹他們走。」

不一會兒,他們遇到了另一條從西邊流下的小溪,歡騰的溪水在此匯入了湍急的銀脈河。匯合的河水一起驟然瀉下一道泛綠的石檻,水花四濺地落入一個小谷地。谷地周圍長著矮小虯曲的冷杉,四面陡峭,遍佈荷葉蕨和越橘叢。谷底是塊平坦的地區,溪流從這裡穿過,嘩嘩響著流過晶亮的鵝卵石。他們就在這裡休息,此時大約下午三點鐘,他們離墨瑞亞的大門才只有幾哩遠,然而太陽已經開始西沉。

吉姆利和兩個年輕霍位元人用灌木和冷杉樹枝生起一堆火,汲了水來,與此同時阿拉貢在照料山姆和弗羅多。山姆的傷口不深,但顯得很可怕,阿拉貢察看時神色凝重。片刻之後,他鬆口氣抬起頭來。

「你很走運,山姆!」他說,「許多人頭一次殺死奧克後,付出了比這更糟的代價。奧克的刀劍經常令傷口中毒,不過你挨的這一刀沒事。等我處理過之後,它應該會徹底痊癒。等吉姆利把水燒熱後,先清洗傷口。」

他開啟自己的隨身小袋,取出一些枯葉。「這裡還有一些我在風雲頂附近採來的b阿塞拉斯/b,雖說葉子幹了,失去了部分藥效。」他說,「把一片葉子揉碎了放進水裡,用水清洗傷口,然後我來包紮。現在該你了,弗羅多!」

「我沒事。」弗羅多不願意讓人碰自己的衣服,「我只需要吃點東西,休息一下就好。」

「不行!」阿拉貢說,「我們必須檢查一下,看看鐵錘和鐵砧給你造成了什麼傷害。我到現在都很驚奇你竟然還活著。」他輕輕脫下了弗羅多的舊外套和短上衣,頓時驚訝得倒抽了口氣,然後哈哈大笑。呈現在他眼前的,是件閃閃發亮如海面粼粼波光的銀鎖子甲。他小心翼翼地將它脫下,高高拎起,甲上的寶石如繁星閃耀,銀環晃動,叮叮細響,聲如雨落池塘。

「我的朋友們,都來瞧瞧!」他喊道,「多漂亮的一張霍位元皮啊,足可裹住一個精靈小王子!要是讓人知道霍位元人有這種皮,全中洲的獵人可都要湧到夏爾去了。」

「而全世界獵人射出的箭,都會徒勞無功。」吉姆利說,驚奇地凝視著那件鎖子甲,「這是件秘銀甲。秘銀哪!我從來沒見過也沒聽說過這麼漂亮的東西。這就是甘道夫說的那件鎖子甲嗎?那他可低估了它的價值。不過,這禮物送得好!」

「我常好奇,你跟比爾博那麼親密地關在他的小房間裡,是在幹什麼。」梅里說,「願老天保佑那老霍位元人!我真是空前地愛他。我希望我們能有機會把這事告訴他!」

弗羅多右邊的胸脅處有一塊發黑的淤青。他在鎖子甲下還穿了件軟皮襯衫,但有一處被金屬環穿透,扎進了皮肉裡。弗羅多被甩出去時,左半邊身子撞到牆上,那裡也有擦傷和淤青。當其他人準備食物的時候,阿拉貢用浸過b阿塞拉斯/b的水給他清洗傷處。那辛辣的香氣盈滿了整個谷地,所有俯身吸入這水所冒的蒸氣的人,都感到精神一振,又有了氣力。不一會兒,弗羅多便感覺疼痛消失了,呼吸也不那麼吃力了,不過接下來好幾天他仍感覺渾身僵硬,一碰就痛。阿拉貢給他脅邊墊上軟布,包紮起來。

「這鎖子甲輕得驚人。」他說,「如果你受得了,就再穿上吧。知道你有這麼一件護甲,我心裡很高興。別脫下它,連睡覺時也不例外!除非命運引你去到一個你能安全休息一陣的地方,然而,只要你的使命尚未達成,這樣的機會必然很少。」

遠征隊一行人吃過飯後,準備出發。他們熄了火,掩去所有痕跡,然後爬出谷地,重回那條路。才走沒多久,太陽便落到西邊高山之後,大片的陰影自山頂蔓延下來。暮色籠罩了腳下,迷霧從窪地裡升起。東邊遠處,黃昏的天光淡淡地灑在遙遠的平原和樹林連成的朦朧大地上。山姆和弗羅多這時感覺好了許多,並且精神大振,可以快步前進了。阿拉貢帶領一行人又走了將近三個鐘頭,中間只短暫休息過一次。

天已全黑,已是深夜時分。天空中有許多明亮的星星,但是漸虧的月亮要很晚才會出現。吉姆利和弗羅多走在最後,腳步很輕,也不開口說話,而是仔細聆聽後方路上是否有任何聲音。終於,吉姆利打破了沉默。

「除了風,什麼聲音也沒有。」他說,「附近沒有半獸人,要不我的耳朵就是木頭做的。但願奧克只把我們趕出墨瑞亞就滿足了。或許那就是他們的全部目的,除此之外跟我們——跟魔戒——都沒半點關係。不過,他們若要為被殺的頭兒報仇,常常會追擊敵人許多里格,直追到平原上。」

弗羅多沒有作答。他看看刺叮劍,劍刃黯淡無光。但他的確聽見了什麼,或者說,他以為自己聽見了什麼。當暗影剛剛籠罩他們,後方的路變得昏暗時,他就再次聽見了那急促的腳步聲;即便是現在,他也聽得見。他猛然轉過身,發現後面有兩個小小的光點——或者說,有那麼片刻,他以為自己看見有兩個小光點,但是它們立時滑向一旁,消失了。

「怎麼了?」矮人問。

「我不知道。」弗羅多回答,「我以為自己聽見了腳步聲,以為自己看見了光——就像眼睛一樣。自從我們一進墨瑞亞,我就常這麼以為。」

吉姆利停下來,俯身到地。「除了植物和岩石在夜色中低語,我聽不到別的聲音。」他說,「來吧!我們得快點!其他人已經走得看不見了。」

夜風挾著寒意,襲上山谷迎接他們。一團廣闊的灰影隱隱約約出現在前方,他們聽見樹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無窮無盡,如同微風中的白楊樹。

「洛絲羅瑞恩!」萊戈拉斯叫道,「洛絲羅瑞恩!我們已經到了金色森林的邊緣。唉,可惜是冬天!」

夜暗中,那些樹高高聳立在他們面前,粗枝伸展,如拱門般罩住了道路和突然奔入林中的溪流。在微弱的星光下,它們的樹幹呈現出灰澤,顫抖的樹葉則顯出一抹暗金。

「洛絲羅瑞恩!」阿拉貢說,「真高興又聽見樹木間的風聲!我們離墨瑞亞大門才五里格多一點,可是我們已經不能再往前走了。但願精靈的美譽今夜能在這裡保護我們不受後方追來的危險侵襲。」

「如果精靈當真還住在這裡,在這個日漸黑暗的世界裡的話。」吉姆利說。

「上次我自己的族人經過這裡,迴歸漫長紀元之前我們的漫遊之地,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萊戈拉斯說,「但是我們聽說羅瑞恩尚未荒廢,因這地擁有一種神秘的力量,能將邪惡阻擋在外。儘管如此,這地的子民很少現身,也許他們住在遠離北部邊界的森林深處。」

「他們的確住在森林深處。」阿拉貢說著,低嘆一聲,彷彿觸動了心底某種記憶,「我們今晚必須自己照顧自己。我們會再往前走一小段,直到樹木環繞,然後我們再離開這條路,找個地方休息。」

他舉步向前,但波洛米爾猶豫不決地站在原地,並未跟上。「就沒有別的路可走了嗎?」他說。

「你還想走什麼更好的路?」阿拉貢問。

「一條尋常的路,哪怕要從刀劍叢中穿過。」波洛米爾說,「這支隊伍一直被領著走奇怪的路,並且到目前為止都是厄運不斷。之前,我們違揹我的意願從墨瑞亞的陰影下穿過,結果蒙受了損失。現在,你說我們必須進入金色森林,但是剛鐸盛傳這地極其危險,據說進去的人沒幾個出來,即便是出來,也沒有誰安然無恙。」

「別說什麼‘b安然無恙/b’!但你若是說‘b依然如故/b’,那麼或許說出了真相。」阿拉貢說,「但是,波洛米爾,倘若在那曾經的智者之城中,人們如今毀謗洛絲羅瑞恩,那麼剛鐸的學識就衰微了。你想信什麼就信吧,我們確實沒有別的路走——除非你想回到墨瑞亞的大門去,或攀上無路的山脈,或獨自沿著大河游下去。」

「那就帶路吧!」波洛米爾說,「但這森林確實危險。」

「的確危險,」阿拉貢說,「美麗又危險。但只有邪惡,或那些帶來邪惡之人,才需要懼怕這森林。跟我來!」

他們往森林中走了一哩多一點,便遇到了另一條溪流,它從綠樹覆蓋的山坡急速流下,而這山坡向西爬升,通往山脈。他們聽得見水聲嘩嘩,飛濺下一處隱沒在右邊陰影深處的瀑布。幽暗的急流在他們面前匆匆橫過小徑,至樹根間積成朦朧的池塘,打著旋匯入銀脈河。

「這就是寧洛德爾溪!」萊戈拉斯說,「很久以前,西爾凡精靈就為這條溪流作過許多歌謠,我們直到現在還在北方唱這些歌,追憶它瀑布上空的彩虹,和水沫中漂浮的金色花朵。如今萬物黑暗,寧洛德爾橋也已坍塌。我要去洗洗腳,據說,這溪的水能洗去疲憊。」他往前走,爬下深陷的溪岸,踏進溪水中。

「跟我來!」他叫道,「水不深,讓我們涉過去吧!我們可以在對岸休息,瀑布的水聲可以催我們入睡,淡忘悲傷。」

他們一個接一個爬下去,跟著萊戈拉斯走。弗羅多在水邊站了片刻,讓溪水流過疲憊的雙腳。水很冷,但給人的感覺很乾淨,他往前走,水也漸漸漲到了膝蓋,他感覺旅途風塵與一切勞頓全都順著雙腿被沖走了。

等一行人全渡過溪流,他們坐下來休息,吃了點東西。萊戈拉斯給他們講起黑森林精靈仍珍藏於心的洛絲羅瑞恩的傳說,說的是世界老去之前,陽光和星光照耀在大河旁的草地上。

最後,眾人沉默下來,聆聽著陰影中瀑布奔流的甜美音樂。弗羅多幾乎幻想著自己聽見一個聲音在歌唱,歌聲水聲交織在一起。

「你可聽見了寧洛德爾的聲音?」萊戈拉斯問,「我給你們唱一首有關寧洛德爾姑娘的歌吧,她跟這溪同名,很久以前她就住在這溪畔。在我們森林方言中,這是一首很美的歌。不過我現在要用西部語來唱,就像幽谷中有些人一樣。」他開始用輕柔的聲音唱了起來,在頭頂樹葉的沙沙聲中,歌聲幾乎渺不可聞:

從前有位精靈少女,

猶如晴日一顆明星,

白色披肩金黃飾邊,

腳下所履燦燦灰銀。

她的眉宇如星辰閃亮,

一頭秀髮含光曖曖,

彷彿陽光對映金色枝椏,

在美好的羅瑞恩。

長髮鬋鬋,白臂美皙,

她秀美又飄逸,

在風中翩然來去,

如椴葉般輕盈。

寧洛德爾飛瀑旁,

溪水清淨冷冽,

她的笑語如流銀飛揚,

琤灑落粼粼湖面。

而今無人知她蹤跡,

不知在陽光裡還是樹蔭下,

少女寧洛德爾早已失去蹤影,

躑躅在山脈深處。

背風的山坡下,

銀灰海面泊著精靈船,

傍著洶湧海浪,

已經多日將伊人等待。

來自北方的夜風吹起,

風聲呼號獵獵,

航船乘風離開了海岸,

越過洋流前行。

晨曦微明,已望不見陸地,

波濤起伏,白浪迷眼,

回看來時的方向,

只餘高山灰影隱約一線。

阿姆洛斯望見海岸漸漸遠去,

幾乎消失在波濤盡處,

他憤怨這艘涼薄的航船,

載他拋下寧洛德爾遠離。

他是古時的精靈王,

統治著谷地與森林,

彼時春季枝椏依然金黃,

在美好的羅瑞恩。

精靈們看見他一躍入海,

深深潛入水面,

猶如箭矢一發離弦,

猶如白鷗矯捷。

風吹過他的翻飛長髮,

白浪圍繞晶瑩閃亮,

精靈們望見他強健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