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一五章 儀動渾天

大漢封疆 莊不缺 第1頁,共2頁

無人察覺到,長安城在剛完成了一場權利角逐後,如今暗地裡又一場新的權利角逐再一次悄然展開了。

御史大夫衙署,這裡早已成為僅次於大將軍府的地方,不僅是權利之大,還有其忙碌程度也一點不比大將軍府差。從這裡出去的命令被送往大漢全國各地,而隨著戰爭越拖越久,大漢的糧食也越來越少,很多地方糧食已經開始管控,幾乎每一粒糧食都被嚴格精確的安排在了何時何地使用,而這一切都由長安這座衙署制定。

「侯爺,江都公主派出信使前往魯國了,似乎是要聯絡魯王與史家的。」桑弘羊正在一副巨大的大漢地圖上畫著一條條的線條,這些線條密密麻麻,如同縱橫天地的經緯,不過仔細看就會發現,這些線條最後大多都是彙集到膚施和廣成兩地。

阿衡的聲音讓桑弘羊的手也微微一頓,而後他抬起頭來,看了看窗外已經一片漆黑的夜色,疲憊的放下了手中的硃筆。

「最是無情帝王家這些事以後不要去管了,咱們也管不了」桑弘羊嘆息著說道,這月餘以來,桑弘羊原本不算蒼老的模樣如今也露出了老態,深陷的眼眶和清廋的臉頰,加上那稀鬆花白的頭髮,讓這位御史大夫看起來如同一個年近花甲的老人。

「小人明白了。」阿衡低著頭,小聲應了一句。

「算了,今夜府休息一夜吧明日那渾天儀便要正式運轉了,老夫也好奇,能讓大將軍如此重視的東西究竟是何物?」桑弘羊放下硃筆,伸了一個小小的懶腰說道。

「侯爺也是該好好休息一宿了!」阿衡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動容之色,只有他知道,自家這位侯爺已經一個月沒像樣的休息過了。

桑弘羊坐著馬車離開御史大夫衙署向自己府邸而去,此刻已是深夜,長安大街上已經少有行人,除了一些例行巡邏計程車卒也沒有人這個時候會出門。

次日的長安城註定是熱鬧非凡,渾天儀的建成早已成為眼下長安最重大的事情了。不僅大將軍霍光今日會親臨天機院,皇太孫連同大部分朝臣也都會出席,所有人都好奇這個被大將軍無比重視的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能進入天機院的至少也是比兩千石以上的官員,至於另外一些人則只能在外面湊個熱鬧了。不過雖是在院外,但這座渾天儀實在太過高大顯眼了,三丈多高如同一座三層閣樓聳立。即便在院外的長安大街上,也能抬頭看到由數個巨大金屬圓環組成的奇怪物體。

這些圓環上銘刻著一個個圖案和文字,還有大量精準的刻度,正是渾儀的主體部分,也是顯示星象位置變化的東西。而在這些圓環主體的下部,則是更為複雜的由窺管和無數金屬齒輪構成的精密裝置,沒有人知道這些齒輪是如何運轉的,也不知道它們轉動起來後會有什麼變化。

霍光站在距離渾天儀最近的地方,他的身側則是劉進桑弘羊等人,還有霍嬗也代表漢武帝來了。在渾天儀的圓環主體旁,落下閎正站在一座高高的木架上,他一手持著一冊空白冊,一手持著一支毛筆認真的看著渾天儀。而在渾天儀主體下,不同的位置上還分別站立著數位墨家弟子,這些人身前都有一些槓桿或者鐵索,其中有三人在中間位置,還有一個環形的舵盤,似乎這些都是用來操控渾天儀所用。

「長公先生,開始吧」霍光似乎已經等不及了,他直接對著木架上的落下閎說道。

與其他人的好奇與期待不同,霍光並不關心渾天儀如何執行的,他想要的只是結果,那個數月後月蝕出現的具體時間。

落下閎站在木架上,對著下面的霍光點了點頭,而後他對著渾天儀上的一個墨家弟子喊道:「開水閘。」

隨著落下閎一聲令下,最左側的一個墨家弟子推動身前的一個槓桿,接著眾人就看到一根中空的鐵管中開始流出一股水流,水流注入一個同樣鐵質的水槽中,水槽之上同樣有著精準的刻度,當水面上升到一定高度,那墨家弟子便拉控制桿,水流戛然而止。

「開始分層滴漏」落下閎繼續下達指令,不過這一次他說的話卻沒多少人能夠理解了。

當落下閎的命令再次下達,又有一處操縱桿被拉動,接著水箱中水開始流入一根細管之中,順著手指粗細的水管,水流注入一個形如漏斗的容器中,而後容器中規律的滴下一滴滴水滴,這些水滴打在一張張葉片上,將一個如同水車的轉輪推動,隨後轉輪緩緩轉動,連線著渾天儀中一個皮紙的圓球,圓球被帶動緩緩的轉動起來。

就在圓球轉動的同時,渾天儀中那個環形舵盤邊的三人也將手搭上了舵盤,隨後三人按照特定的規律開始推動舵盤,他們每走出一步,每推動一下舵盤都與水滴落下的節奏一模一樣。隨著舵盤的推動,渾天儀上那些巨大的鐵質圓環也開始規律的運轉起來。

看到眼前的變化,落下閎雙目緊盯著渾天儀,目光一直在圓球和旋轉的圓環上移動。至於其他人則多時好奇和不解,唯有霍光神色微微動容。

霍光發現那個用水力運轉的圓球上有一個紅點,如果結合後世的經驗,霍光能看出那個紅點的位置大致相當於長安在地球上的位置。而隨著渾天儀轉動,長安的位置在變化,那些代表著星象的圓環也在變幻著位置。

隨著渾天儀的轉動,落下閎也開始在空白的頁上寫下一個個的文字,不過他每次只會寫下一個字,而後又繼續觀察著渾天儀的運轉,過一會才接著寫下另一個字,如此重複幾次後,他合上頁,順著木梯下到地面。

「不負大將軍所託,已經推算出了時間,就在這裡面。」落下閎恭敬的雙手遞上冊。辛辛苦苦準備了一個月,動用人力物力不計其數,所求的正是這一個簡單的時日。

渾天儀的執行沒有任何的異象,甚至都算不上震撼。除了少數人若有所思外,大多數人都露出了一臉的失望。因為幾乎所有人都不理解這麼轉兩下究竟有什麼用?

唯獨霍光臉色激動,抓著落下閎記錄時間的冊手都有些顫抖。只有霍光明白這就是科技的力量,一種看似平淡無奇,卻能從根本上解釋真理的力量。沒有落下閎窮其一生的專研,沒有這一個月的辛苦,沒有這大量的人力物力,永遠不可能推算出精確的月蝕時間。

這是一種短時間內無法看出對社會有任何改變的力量,但它卻是人類發展的基礎,是將來許多學科的基石。

「辛苦長公先生了,在下還有要事,就先行告辭了。這天機院日後便是先生的了。」霍光激動的對著落下閎施禮一拜,在眾目睽睽之下,他更是直接將天機院送給了落下閎。而後在眾人錯愕的注視下,霍光直接快步的走了出去,上了早已準備在外的馬車,片刻之後便遠去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