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德，」他順手帶上臥室的門時，她說道，「我已經決定不再要孩子了。」

就算她突如其來的話使他吃了一驚，他也沒有表露出來。他懶洋洋地走到一張椅子前，坐了下來，靠在椅子背上。

「我的寶貝，我在邦妮出生前就告訴過你，你不論是隻有一個小孩，還是有二十個小孩，對我來說都是無關緊要的。」

他如此巧妙地避開這個問題，真是太不合人意了。孩子會不會出生和他們最終來到世上是有關係的，他好像並不在乎這一點。

「我認為三個足夠了。我不想每年生一個。」

「三個似乎是夠了。」

「你知道得很清楚——」她開口說道，窘得雙頰都緋紅了，「你知道我的意思嗎？」

「我知道。你有沒有意識到，你拒絕了我因結婚就該有的權利，我是可以跟你離婚的？」

「居然這麼想，你真是太卑劣了。」她大聲說道，事情沒有像她計劃的那樣進展順利，她感到很不安，「如果你有點俠士風度，你就會——你就會像——那麼好。哦，你看看衛希禮。媚蘭不能再生小孩，他就——」

「真是個小紳士，希禮。」瑞德說，他的眼睛裡開始露出一種奇怪的神情，「請你繼續說下去吧。」

思嘉卡住了，因為她的話已經說完，再沒有別的好說了。她希望能夠溫和地解決這麼重要的一個問題。特別是和像瑞德這樣的豬玀解決這問題，現在她明白了，這是多麼愚蠢的事。

「你今天下午到鋸木廠的辦公室去了，對不對？」

「那和這事有什麼關係？」

「你喜歡狗，對不對，思嘉？你喜歡它們在狗窩裡還是去佔馬槽？」

她不明白這個典故，心裡的憤怒和失望倒是越來越厲害。

他輕巧地站起來，走到她身邊，託著她的下巴，猛地把她的臉托起來面對著他。

「你真是個孩子！你已經跟三個男人生活過，卻還是一點也不瞭解男人的天性。你好像把他們看成是經歷過生活變化的老太太。」

他把玩著她的下巴，然後把手放掉，低下頭，冷冷地、久久地注視著她，一邊烏黑的眉毛聳了起來。

「思嘉，請你明白這一點。如果你和你的床鋪對我還有魅力，那是任何鎖和懇求都不能把我擋在門外的。我對我做的事也不會感到絲毫的羞恥，因為我跟你作了筆交易——我現在還在繼續這筆交易，而你現在卻在破壞它。留著你那貞潔的床鋪吧，親愛的。」

「你是不是要告訴我，」思嘉氣憤地叫道，「你並不在乎——」

「你已經討厭我了，對不對？哦，男人比女人更容易產生厭煩感。保住你的貞潔吧，思嘉。這不會給我造成任何痛苦。沒關係的。」他聳了聳肩，咧嘴笑了，「很幸運的是，這世界上到處都是床鋪——而大多數床鋪上都有女人。」

「你是說你真的這麼——」

「我親愛的天真妞！當然。我在此以前還沒有迷途太久，真是奇蹟。我從來不把忠誠當成一種美德。」

「我每天晚上都把門鎖上！」

「何必這麼麻煩呢？如果我想要你，什麼門也擋不住我。」

他轉過身，好像話題已經談完，離開了房間。思嘉聽到他又回到嬰兒室，在那受到了孩子們的歡迎。她頹然坐下。她達到了目的，這是她想要的，也是希禮想要的。可是她並不快樂。她的虛榮心被刺痛了，想到瑞德把這看得這麼輕，想到他不想要她了，把她和其他床上的其他女人相提並論，她感到很屈辱。

她希望自己能想出一種巧妙的方式來告訴希禮，她和瑞德已經不是實際意義上的夫妻了。可是她知道，她現在辦不到。現在一切似乎都一團糟了，她半心半意地希望她什麼也沒有說。她會失去和瑞德在床上進行的有趣的長談，看不到他雪茄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光亮。她夢見自己在寒冷的迷霧中奔跑，然後從夢中驚醒過來時，她將失去瑞德臂膀的安慰了。

她突然感到很難過，便把頭靠在椅子扶手上，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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