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她也躺在我的身邊,把頭放在我的胸口,安安靜靜地待著,就像我們的靈魂已經認識了很長時間,沒有說話的必要,只需要身體的接觸。終於,我讓金色的圓環把我帶回我想去的地方——科爾多瓦旁的那座城市。
死刑在廣場中間公開舉行,人們就像置身於一場盛大的宴會。八個女孩穿著垂到腳踝的白衣服,在寒風裡顫抖著,但是她們馬上就要感受到地獄之火的熾熱,這火將被一些自認為在以上天的名義行動的男人們點燃。我請求我的上司不要讓我站在教堂成員中間。我並不需要說服他,他早已被我的懦弱氣昏了頭,隨便我去哪裡都不介意。我混到人群中,羞愧難當,一直用多明我會道服的帽子遮住頭。
那一天,好奇的人們從鄰近的城市趕來,傍晚還沒有來臨,人們就擠滿了整個廣場。貴族們穿著自己最華麗的衣服,坐在第一排特殊的椅子上。女人們花時間做了頭髮,還化了妝,為了在這個能展示自己美貌的場合讓所有人都欣賞她們。除了好奇,觀眾們的眼裡還有些別的東西——人們普遍得到了復仇的快感。這並非是看到有罪之人受到懲罰的寬慰之心,而是對她們年輕貌美、身材火辣和作為最有錢人的孩子的報復。大多數人年輕時沒得到或者從未得到過的東西成為了她們的罪過。我們為了美麗復仇。我們為了快樂、微笑以及希望復仇。在這樣一個世界裡,沒有餘地去證明其實我們所有人都是悲慘、疲憊與無能的。
審判官正在用拉丁語做彌撒。他進行佈道,告訴人們異教徒因為罪過將會受到何種恐怖的處罰。突然在這時,我聽到了一陣尖叫聲。那是即將被燒死的女孩們的父母,他們被攔在人群之外,但是現在鑽過柵欄衝了進來。
審判官停止了佈道,人群中發出了陣陣噓聲,守衛朝著他們走過去,在那裡抓住了他們。
一輛牛車到了。女孩們的胳膊被綁在身後,手捆在了一起,多明我會的修士們押著她們上了車。守衛們在車子的旁邊拉起了警戒線,人群中開啟了缺口,負載「死亡貨物」的幾頭牛走向了火堆,它們將在旁邊的草地裡被點燃。
女孩們一直低著頭,從我的角度看不出她們眼裡是否含著淚水與恐懼。其中一個女孩被施以過於殘酷的刑法,如果沒有其他女孩的幫助甚至無法自己站起來。士兵們費盡全力控制著人群,不讓他們嘲笑、騷動或是朝這些女孩扔東西。我發現牛車會經過我站的地方,剛想要離開,卻發現已經來不及了。男人、女人和孩子們緊緊站在一起,擠在我的身後,我完全動彈不得。
她們靠近了,白色的衣服現在已經被雞蛋、啤酒、紅酒和土豆皮弄髒了。請上帝憐憫她們吧。我希望在火堆被點燃的一瞬間,她們能再次乞求原諒。這些罪行我們在場的所有人都想象不到它們以後將會成為一種美德。如果她們請求無罪釋放,一個修士會重新聽取一次她們的懺悔,將她們的靈魂交給上帝。她們都會被繞著脖子的繩子緊緊勒住,直到被勒死,那時就只有她們的屍體被火燒掉。
如果她們堅持自己的無辜,就會被活活燒死。
我曾經見到過和今晚類似的處決。我真切地希望這些女孩的父母能夠給劊子手一些錢;這樣,木頭裡會澆上一點油,火會很快燒起來,她們能在被火焰吞噬之前被毒煙燻死。火焰首先吞噬她們的頭髮,然後是雙腳、雙手、雙腿,最後才是軀幹。然而如果沒有行賄的機會,她們會被慢慢燒死,遭受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痛苦。
牛車現在來到我的面前。我低著頭,可是她們中的一個看到了我。她們都轉了過來,我準備好被羞辱和攻擊,因為這是我應得的,我是所有人中最應該被責備的,當一句簡單的話就能改變一切的時候卻拍拍手走了的人。
她們叫住了我。我周圍的人都看著,十分驚詫——我認識那些巫婆嗎?如果不是修士的身份,我可能早就被人們毆打了。一瞬間之後,人們反應過來我應該是給她們判刑的人中的一員。有人拍拍我的背表示祝賀,一個女人對我說:「做得好,你是一個有信仰的人。」
她們還在呼喚我。而我為自己的懦弱感到疲憊,決定抬起頭面對她們。
這個時候,一切都被定格,我再也看不到後面發生的事。
我想過帶著她一起進入阿萊夫,畢竟它離我們這麼近。但是這真的是我這次旅行的意義嗎?操控一個愛我的人,僅僅為了得到一個折磨著我的答案?這真的能讓我重新當上我王國裡的國王嗎?如果我此刻做不到,我也能夠在之後成功。還有其他三個女人,我很確定我會在前行的道路上遇到她們,如果我有找尋下去的勇氣的話。我幾乎可以肯定我不會帶著疑問離開這一世的生活。
已經是早上了,透過兩邊的窗戶能看到外面的大城市,人們都起來了,卻沒有因為即將到站興奮不已或充滿激情。也許我們的旅程真的是從這裡開始的。
車速慢慢降了下來,鋼鐵上的城市漸漸停了下來,這一次是確實停下來了。我轉過去對著希拉爾說道:
「我們一起下車。」
她和我一起下去了。人們在車門外等在兩側。一個大眼睛的女孩舉著巴西國旗的大海報,上面還寫著一些葡萄牙語。記者靠了過來,我對在我穿越這個龐大的亞歐大陸時,每時每刻關心我的俄羅斯人表示了感謝。我收到了花束,攝影師請我擺一些姿勢拍照,就在這個青銅大柱子前面。柱子上鑲著一隻兩頭鷹,底座上刻著這樣一個數字:9288。
並不需要說明是「千米」。所有到達這裡的人都知道這個數字代表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