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加爾湖的雄鷹

阿萊夫 保羅·柯艾略 第2頁,共2頁

在一段我無法確定的時間裡,他和遙用俄語交談著。天邊出現了一束光,月亮升了起來。我看著它在天上進行新的旅行,銀色的月光在湖面上反射過來,水面時而平靜時而波瀾起伏。在我的左邊,小鎮裡有點點燈光閃爍。我很平靜,試影像很多其他人一樣,儘可能地把這個時刻的一切都吸收進來。雖然我未曾期待能夠經歷這些,它們卻出現在我前行的路上。多希望未知的事總是有這副美麗又平靜的模樣。

終於,巫師通過遙的翻譯問我到這裡來做什麼。

「我是陪一位答應要回到這裡的朋友一起來的。同樣也是為了向你所做的致敬,能夠在你的身邊欣賞這種神秘。」

「你身邊的這個男人什麼都不相信。」巫師說道,他說的話全部由遙翻譯給我,「他來過這裡很多次,和他的妻子交談,但是卻一點都不相信。可憐的女人!她明明可以走上和上帝相聚的道路,卻把時間浪費在回到地球上,隨時都需要回來安慰這個不開心的男人。她放棄了神聖的太陽的溫暖,忍受著西伯利亞悲慘的寒冷,因為愛不讓她離開!」

巫師笑了一聲。

「你為什麼不把這些解釋給他聽呢?」

「我已經試過了。但是他和我認識的大多數人一樣,無法接受他們自認為的這種失去。」

「純粹的自私。」

「是的,純粹的自私。他們希望時間停下或回到過去。因為這樣,他們不讓那些靈魂前行。」

巫師又笑了一聲。

「在他的妻子去到另一個世界的時候,他就把上帝殺死了。他還會一次、兩次、十次地回到這裡,還會繼續想要和她談話。他不是來請求幫助,更好地理解他的人生。他只想要事物適應他看待生命和死亡的方式。」

他停了一下,看看自己的背後。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只有火焰的光還亮著。

「如果人們在絕望中找到了舒適,那麼我無法治好他們的絕望。」

「我是在跟誰說話?」

「你相信這一切。」

我又重複了一遍問題。

「瓦倫丁娜。」

一個女人。

「我身邊的男人在處理靈魂的問題上可能有些遲鈍,但是他是一個優秀的人,幾乎準備好面對生命中的一切,除了他妻子的‘死亡’。我身邊的男人是個好男人。」

巫師點點頭表示同意。

「你也是。你一直陪在你朋友的身邊。你們在此生相遇之前就已經是老朋友了,就像我也在很早之前就認識了你。」

又是一陣咯咯的笑聲。

「我們三人曾在別處的一場戰役中遭遇了相同的命運,你的朋友把這稱之為‘死亡’。我並不知道是在哪個國家,但是我們都是中彈而亡。所有的戰士都會在來世相聚。這是神聖規律的一部分。」

他把一些草藥扔進了火堆裡,解釋說我們在另一世也做過同樣的事情,大家圍坐在火堆邊,講述著各自的冒險故事。

「你的靈魂正在和貝加爾湖的雄鷹對話。它注視著一切,並監視著所有事情,襲擊敵人,保護朋友,為朋友而戰。」

我們聽見遠方傳來一陣鳥叫聲,彷彿驗證了巫師的話。寒冷的感覺已經被舒適所替代。他又把瓶子遞給我們。

「發酵過的飲料是有生命的,它們從青年走到老年。當它們成熟的時候,就能夠摧毀抑制之靈、冷漠之靈、恐懼之靈以及焦慮之靈。然而若是飲用過度,它就會反叛,甚至帶來毀滅之靈與攻擊之靈。一切在於找到那個不要越過的點。」

我們喝著飲料慶祝。

「此時此刻,你的身體還在地面,可是你的靈魂和我在天上翱翔。這是我唯一能夠為你做的——一次在貝加爾湖上空的旅行。你沒有向我要求任何事,所以我除了這次旅行也不會為你做別的事情。希望我可以激勵你繼續做你現在做的事。

「你會得到祝福。請你以改變自己生活的方式,去改變周圍人吧。當他們提出請求,不要忘記給予。當他們敲你的門,不要閉而不開。當他們丟失了東西向你求助,竭盡你所能去幫他們找尋。但是在此之前,你也要請求別人、敲響別人的大門,找尋你生命中丟失的一切。獵人知道前方等待著自己的是什麼:要麼吞食掉你的獵物,要麼被你的獵物吞食。」

我點了點頭,給出了肯定的訊號。

「你已經經歷過這一切,並且會繼續經歷很多次。」巫師繼續說道,「你朋友中的一位也是貝加爾湖雄鷹的朋友。今夜不會發生任何特殊的事;你不會看到任何幻象,不會有魔法的經歷,不會進入出神的狀態去和活人或是死人交流,也不會得到任何特殊的能力。你只能在貝加爾湖的雄鷹向你的靈魂展示整個湖泊之時,感受到從心底產生的快樂。雖然什麼也不會看見,但是你的靈魂此刻正陶醉在廣袤的天空中。」

我的靈魂在天空中全神貫注,而我卻什麼都看不到。我

並不需要看見,我知道他說的是事實。當靈魂迴歸肉體時,我將體會前所未有的聰慧與安靜。

時間停止了,因為我再也無法計算時間的流逝。火焰在不停地晃動著,在巫師的臉上投射出奇怪的陰影,但是我已經不僅僅存在於那裡。我讓靈魂去遨遊,在我身邊做出了諸多努力與工作,它需要這樣一次旅行。我再也感覺不到寒冷。我再也感覺不到一切——我是自由的,在貝加爾湖的雄鷹翱翔於湖面與雪山之上時,自由將延續下去。遺憾的是,靈魂並不能告訴我它看到了什麼;但是,我也不需要知道自己身上發生的一切。

風又重新呼嘯而來。巫師對著大地和天空深深鞠躬,表達了深深的敬意。明明被很好保護著的火苗突然熄滅了。我望著天上高懸的月亮,能夠看到許多鳥圍著我們飛翔的輪廓。巫師又變成了老人,看起來很疲倦,他把鼓放進一個刺繡的大口袋中。

遙靠近他,把手放進左邊的口袋裡,拿出一把硬幣和紙錢。我也照做了。

「我們曾為了貝加爾湖的雄鷹乞討。這裡就是我們得到的。」

巫師對我們表示敬意,感謝我們給的錢,然後一行三人緩緩走到了船上。巫師們的神聖小島擁有自己的靈魂,那裡很陰暗,我們永遠不知道有沒有把腳放在正確的位置上。

當我們回到岸邊尋找希拉爾時,兩個女人告訴我們她已經回酒店了。直到這時候我才反應過來,巫師沒有說過任何一句關於她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