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個女人

阿萊夫 保羅·柯艾略 第1頁,共2頁

「我的睡衣還沒洗。」

希拉爾只穿著剛剛從我這裡借走的襯衣,遮住了上身,腿全部露在了外面。我看不出來在襯衣裡面她是否還穿了別的衣服。她鑽進了被子裡。

我撫摸著她的頭髮。我需要用我全部的機智和細膩講述一切或什麼都不說。

「這時候我所需要的一切就是一個擁抱。這個動作的歷史和人類出現的歷史同樣悠久,它的意義遠遠超出了兩個身體的接觸。一個擁抱代表的是:你沒有對我造成威脅,我對相距這麼近並不感到害怕,反而感到放鬆,像在自己家裡,有種得到保護與理解的感受。魔法傳統是這樣講的,每一次主動擁抱一個人,我們就能多獲得一天生命。現在請你這樣做。」我對她提出了請求。

她把我的頭放在她的胸口,讓我依偎在她的雙臂中。我聽見她劇烈的心跳,她沒有穿內衣。

「我很願意告訴你我準備做的事,但是我做不到。我從來沒能走到故事的最後,走到那個事情全部被解決和解釋的點。我總是停在同樣的地方,我們正在向外走。」

「我們正在從什麼地方向外走?」希拉爾問我。

「那時所有人都在離開廣場,你別讓我解釋得更清楚。一共有八個女人,其中一個對我說了一句話但是卻聽不清楚。這二十年來我已經遇見了其中的四個,沒有一個人能帶我走到最後。你是我遇見的第五個女人。就像這次旅行並非偶然,而上帝並不會在宇宙中擲骰子,我明白為什麼那個聖火的故事會把你帶向我了。我們一起進入阿萊夫的時候,我才終於明白。」

「我需要一支菸。你能講得更清楚一些嗎?我以為你想和我在一起。」我們坐在床上,一人點了一支菸。

「我也希望可以講得更清楚,告訴你一切,只要我能夠明白在讀完信之後發生了什麼,這封信是第一個出現的物件。接下來,我聽見了我的上級的聲音,告訴我這八個女人在等著我。我知道,最後的時候你們八個人裡面有人衝著我說了句什麼,有可能是祝福的話,也可能是詛咒。」

「你是在講前世的事嗎?一封信?」這正是我希望她能夠理解的。她沒有讓我向她解釋我們講的是哪一世的事情。

「所有的事情都發生在現在。我們在自我譴責,或者在自我救贖。抑或者,我們每一分鐘在自我譴責並同時自我救贖,總是在不停地改變方向,從一個車廂跳到另一個,從一個平行世界穿越到另一個世界。你需要相信這一點。」

「我相信。我想我知道你在說什麼。」

又一列火車向相反的方向駛去。我們看見亮著燈的車窗接二連三地飛過,聽見了火車駛過的聲音,感受到疾馳而過的風。車廂比平時晃動得更厲害了。

「那麼我現在需要去到另一邊,在同一輛叫作時間與空間的‘列車’裡。這並不難,只需要想象一個金色的圓環在你身上不斷上升並下降,最開始很緩慢,但是漸漸越轉越快。當我們在新西伯利亞以同樣的姿勢躺在一起的時候,整個過程清晰得難以置信。所以我希望可以重複那時候做的事:你抱著我,我抱著你,不用費多大的勁,圓環就能把我們帶回到過去。」

「這樣就可以了?想象出一個圓環?」

我注意到房間裡桌子上的電腦。我站起來把電腦拿到了床上。

「我們認為這裡有照片、詞語、圖片,是通向世界的窗戶。可是我們看到的電腦背後,實際上是一系列的‘0’和‘1’。程式設計師把這個稱為二進位制。

「我們也有義務在身邊建立一些視覺上的真實,否則人類無法從捕食者的嘴邊生存下來。我們發明了一個叫作‘記憶’的東西,就像在電腦裡一樣。記憶能夠保護我們遠離危險,讓我們在社會里生存,找到食物,成長,把我們學到的一切傳遞給下一代。但是這並不是生活的主要部分。」

我把電腦放回了桌上,又回到了床上。

「這個火焰之環是幫助我們遠離記憶的工具。我曾經讀過相關的文章,不記得是誰寫的了。我們每個晚上做夢時都會不自覺地做這件事,我們去往距離今天較近的過去,或是很遙遠的過去。醒來的時候我們以為在夢裡經歷了一些最荒謬的事,但是事實並非如此。我們去到了另一個維度,那裡的事情和這裡發生的並不完全一致。我們認為那些事情沒有道理,因為醒來的時候我們就回到了被‘記憶’編織好的世界裡,被我們理解現在的能力所影響。我們在夢裡看到的內容很快就忘記了。」

「去到前世或者進入另一個維度真的這麼容易嗎?」

「當我們做夢或是故意將它激發出來的時候就會比較容易,但是第二種方式極不推薦。當圓環控制了你的身體,你的靈魂就會被釋放,進入到一片無人之地。如果你不知道去往何處,就會墜入深沉的睡眠裡,有可能去到不受歡迎的區域,什麼都沒學到,或是把過去的問題帶到現在這個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