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這幾個人把短筒獵槍和子彈帶都綁在羊肚子下面,並把這些羊混在羊群中。他們想等吉里安諾單獨一個人或者帶保鏢不多的時候下手。可是皮肖塔對這個突然出現的羊群和這幾個牧羊人的友善行動產生了懷疑,於是通過自己的耳目瞭解情況,有人認出這幾個人是昆塔納僱用的殺手。

皮肖塔當機立斷,帶領十個親信把這三個牧羊人包圍起來。他對他們嚴加盤問,問他們這個羊群的主人是誰,他們替人放羊有多長時間了,他們的老家在哪裡,他們的父母親和妻子兒女叫什麼名字。這幾個人的回答似乎很坦率,但是皮肖塔有證據證明他們在撒謊。

搜查結果發現武器藏在羊身上,被羊毛掩蓋著。皮肖塔本想把抓住的這幾個人處決掉,但是吉里安諾沒有同意,因為畢竟他們的行動未遂,而且真正的罪魁禍首是昆塔納。

他要這幾個牧羊人把羊群趕到蒙特萊普雷去,到鎮上的主要廣場大聲吆喝:「快來領取禮物吧,是吉里安諾送的!每戶領一隻羊,這是吉里安諾的祝福。」只要有人說要,他們就必須替人家宰羊剝皮。

「記住了,」皮肖塔對這幾個牧羊人說,「我要你們像巴勒莫最可愛的女店員那樣盡職盡責,就像你們能得到一筆佣金似的。另外代我向奎多·昆塔納問好,並向他致謝。」

唐·夏諾的行動沒有進行精心策劃。他派了兩個人去秘密賄賂帕薩藤珀和泰拉諾瓦,要他們反對吉里安諾。可是他無法理解的是,像帕薩藤珀這樣殘暴的人怎麼會忠於吉里安諾。這一次吉里安諾還是不同意殺人。不過帕薩藤珀用棍子把這兩個人狠狠揍了一頓,然後才把他們放回去。

第三次行動又是昆塔納指使的,這一次吉里安諾失去了耐心。

蒙特萊普雷鎮新近來了個神父,是個遊方修道士,身上有多處聖痕。一個星期天的早晨,他在當地教堂做完彌撒祈禱後,向眾人展示了身上的聖傷。

這個神父姓多達納,他高高的個子,有一副運動員的身板,腳蹬一雙有裂痕的皮靴,身穿黑色長袍,走路步履輕快。他的頭髮淺黃中透著白色,雖說年紀不大,但臉上卻佈滿了皺紋,呈現核桃般的褐色。不到一個月,他就成了蒙特萊普雷鎮的傳奇人物,因為他不辭艱辛地工作:幫助當地農民收割莊稼,批評那些在街上調皮搗蛋的孩子,到生病的老年婦女家中走訪,讓她們懺悔自己的罪過。有一個星期天,在彌撒祈禱之後,他站在教堂外面,等瑪麗亞·隆巴爾多·吉里安諾走過來時,他擋住她問他能為她兒子做點什麼,對此,她絲毫沒有感到意外。

「你肯定在為他那不死的靈魂擔心,」多達納神父說,「下次他來看你的時候,你來叫我過去,我要聽他懺悔。」

瑪麗亞·隆巴爾多雖然是個教徒,但對神父卻沒有好感。不過這個人給她的印象不錯。她知道圖裡肯定不會進行懺悔,不過也許他會喜歡一個對他的事業有同情心的神父。她對神父說她會把話帶給兒子的。

多達納神父說:「我甚至願意到山裡去幫助他,這個你也告訴他。我唯一的使命就是拯救那些可能下地獄的靈魂,一個人做什麼是他自己的事。」

一個星期後,圖裡·吉里安諾回來探望母親。她敦促他去見見這個神父,做一次懺悔。也許多達納神父會施給他聖餐。如果他懺悔了自己的罪過,她心裡會好受些。

圖裡·吉里安諾很感興趣,這反而使她母親感到驚訝。他同意跟這個神父見面,並讓阿斯帕努·皮肖塔跟他去教堂,再護送他回家。多達納神父的出現果然證實了吉里安諾的懷疑:此人的行動幹練,像個習慣動武的人,精力十分充沛,對吉里安諾的事業太過同情。

多達納神父說:「我的孩子,我將在你的臥室單獨聽你懺悔,然後施你聖餐,我的東西全帶來了。」他拍了拍夾在腋下的木箱,「你的靈魂將和你母親的一樣純潔,如果你一旦遭遇不幸,你會直接進入天堂。」

瑪麗亞·隆巴爾多說:「我去為你和這位神父準備咖啡和吃的。」說罷她就去了廚房。

「你可以在這裡聽我懺悔。」圖裡·吉里安諾笑著說。

多達納神父看了阿斯帕努·皮肖塔一眼。「你的朋友必須離開這個房間。」他說道。

圖裡哈哈大笑。「我的罪過是公開的,每一家報紙上都登過,除了一件事之外,否則我的靈魂是純潔的——我必須承認我這個人生性多疑,我想看看你胳膊下面夾的箱子裡有什麼東西。」

「施聖餐用的聖餅,」多達納神父回答說,「我來拿給你看。」他開始開啟那隻木箱,而就在這時候皮肖塔的手槍已經頂住了他的後腦勺,吉里安諾從神父手上接過箱子。這時他們相互看著對方的眼睛,吉里安諾把那隻箱子開啟,在天鵝絨的襯墊上,赫然出現在眼前的是一支烤藍衝鋒手槍。

皮肖塔看見吉里安諾按捺住內心的怒火,臉氣得煞白,一圈清晰的眼白也變黑了。

吉里安諾把箱子關上,抬頭看著神父。「我想我們應當一起去教堂祈禱,」他說道,「我們為你做一次祈禱,我們也為昆塔納做一次祈禱,我們將祈求上帝驅除昆塔納心中的邪惡,還有你心中的貪婪。他答應給你多少錢?」

多達納神父並不擔心——其他沒有成功的殺手都被輕易釋放了。他聳聳肩,而後笑了笑。「政府的懸賞之外再給五百萬里拉。」

「價錢不低啊,」吉里安諾說,「你想賺錢,這我不怪你。可是你欺騙了我母親,這是我不能容忍的。你真是神父嗎?」

「我?」多達納露出鄙棄的神情,「從來都不是,不過我想沒人會懷疑我的。」

他們三個人一起沿著街道往前走。吉里安諾拎著那隻木箱,皮肖塔跟在後邊。他們走進教堂後,吉里安諾讓多達納神父在祭壇前跪下,從木箱裡拿出那支衝鋒手槍。「給你一分鐘時間祈禱吧。」吉里安諾說。

第二天早晨,奎多·昆塔納起床後準備去咖啡館喝早咖啡。他開啟屋子的門,一個巨大的黑影擋住了清晨的陽光,他嚇了一跳,緊接著一個巨大的、粗製濫造的木十字架倒向屋子裡,險些把他砸倒。釘在十字架上的,是被子彈打成蜂窩的多達納神父的屍體。

唐·克羅切在默默地反思這些失敗。他已經警告過昆塔納,要他必須盡好鎮長的職責,否則蒙特萊普雷鎮就得自生自滅。吉里安諾顯然已經忍無可忍,他也許會對黑手黨發動一場全面的戰爭。從吉里安諾的報復行動中,唐·克羅切看到了一個勝利者的自信。只有最後一次機會了,而且必須成功。唐·克羅切知道現在到了他必須最終表明立場的時候了。明知道這樣不明智,他也十分不情願,但還是找來了他最信賴的殺手,這個人叫斯特凡·安多里尼,人稱「魔鬼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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