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在回洛杉磯的飛機上,克羅斯和安提娜達成一致,他直接飛回拉斯維加斯,不陪她去馬里布了。飛機上他們度過了全部旅程中唯一一段糟糕的時間,整整半個小時,安提娜沉浸在悲傷之中,一句話也不說,只是哭。慢慢才平靜下來。

當他們分別的時候,安提娜對克羅斯說:「很抱歉,我們在巴黎沒有做愛。」但他知道,她只是客氣一下。在這種時候,做愛的念頭會讓她反感。就像她的女兒一樣,她現在也與世界隔絕開了。

獵場派出來的一輛禮賓車在機場接上了克羅斯。利亞·瓦齊坐在後座。利亞關上玻璃隔牆,免得駕駛員聽見他們說話。

「洛西探員還想著再見我一次,」他說,「下次見面就是他的死期。」

「別那麼衝動。」克羅斯說。

「我知道這種事,你一定要相信我。」利亞說,「還有一件事,布朗克斯的一幫人去了洛杉磯,我不知道是誰下的命令。但你最好還是帶幾個保鏢。」

「還用不著,」克羅斯說,「你六個人找齊了嗎?」

「齊了,」利亞說,「不過要是直接對克萊裡庫齊奧家族下手的話,他們不會幹的。」

他們抵達桃源酒店後,克羅斯發現一份安德魯·波拉德留下的備忘錄,這是一份吉姆·洛西的完整檔案資料,讀來挺有意思。還有一條可以立即採取行動的資訊。

克羅斯從賭場資金裡拿出十萬美元,都是面值一百的大鈔。他告訴利亞他們要去洛杉磯。利亞開車,就他們倆。他把波拉德的備忘錄給利亞看。他們第二天就飛到洛杉磯,租了輛車前往聖莫尼卡市。

菲爾·沙爾基正在修建屋前的草坪。克羅斯和利亞跨出車門,自稱是波拉德的朋友,想要點訊息。利亞仔細地觀察沙爾基的臉。然後回到車裡。

菲爾·沙爾基的長相沒有吉姆·洛西那樣令人印象深刻,但看上去依然是個厲害的角色。他在警署工作的這些年似乎熬盡了他對同僚的信心。他機警多疑,嚴肅認真,這都是最出色的警察才擁有的品質。但他顯然不快樂。

沙爾基把克羅斯帶進房間,一棟真正的平房,內部沉悶老舊,沒有女人和孩子,一副孤寂的樣子。沙爾基進門後,第一件事先打電話給波拉德確認訪客的身份。之後沒有任何客套,直接對克羅斯說:「問吧。」

克羅斯開啟公文包,拿出一包百元大鈔。「這是一萬美元,」他說,「我有事問你,但我們得說上一會兒。有啤酒沒有?我們坐下談好嗎?」

沙爾基笑逐顏開。一個出色的警察竟然肯合作,真是好說話得出奇,克羅斯想。

沙爾基隨手把錢揣進褲袋。「我喜歡你,」沙爾基說,「你很聰明。知道錢比廢話管用。」

他們坐在平房後廊上一張小圓桌邊,可以俯瞰海洋大道、沙灘和遠處的水面,他們直接端著瓶子喝啤酒。沙爾基拍了拍口袋,確保錢還在身上。

克羅斯說:「要是你如實回答我的問題呢,我們談完馬上再給你兩萬給你。如果你不把我來這兒的事兒說出去,兩個月後我再來見你,再給你五萬。」

沙爾基咧嘴笑了,不過笑容裡帶著幾分促狹。「那兩個月之後,我告訴誰都無所謂了,是吧?」

「是的。」克羅斯說。

沙爾基這回認真了:「要是有讓人坐牢的事情我可不會說的。」

「我看你還是沒搞清楚我是誰,」克羅斯說,「也許你應該再給波拉德打電話問問?」

沙爾基沒好氣地說:「我知道你是誰。吉姆·洛西告訴我,遇上你無論什麼事都要小心。」然後擺出了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這也是他職業的一部分。

克羅斯說:「你和吉姆·洛西十年來都是搭檔。而且你倆也另外賺了不少錢。但之後你就退休了,我想知道這是為什麼。」

「這麼說來,你調查的是吉姆了,」沙爾基說,「那很危險啊,他是我見過最勇敢,也是最聰明的警察。」

「他誠實嗎?」克羅斯問。

「我們是警察,洛杉磯警察。」沙爾基說,「你知道這他媽的意味著什麼嗎?要是老老實實工作,真的找西班牙人和黑人的麻煩,我們早就被告得飯碗都丟了。也就動動那些有錢但腦子不好使的白人才不會有麻煩。我沒有偏見,不能抓有色人種就去抓白人嗎?這樣不公平。」

「吉姆可有不少獎章啊,」克羅斯說,「你也有不少。」

沙爾基無所謂地聳聳肩。「在這個鎮子裡,稍微有點膽子就能當英雄。那群人不知道好好說話就能談成生意。而且他們裡有些是不折不扣的殺手。所以我們得保護自己,就得了幾塊勳章。相信我,我們從沒主動找過碴兒。」

克羅斯懷疑沙爾基講的一切。吉姆·洛西雖然穿得講究,但是個天生暴力的傢伙。

「你倆幹什麼事都是搭檔嗎?」克羅斯問,「你都知道所有的事嗎?」

沙爾基笑道:「和吉姆·洛西?一直是他說了算,有時候我甚至不知道我們在幹什麼。甚至不知道我們會拿到多少錢。都是吉姆在處理,然後給我一筆錢,說這是我的份兒。」他頓了一會兒,「他有他自己的準則。」

「那你們怎麼賺錢?」克羅斯問。

「收大賭博集團的賄賂,」沙爾基說,「有時候也從毒販那裡拿錢。有一次吉姆·洛西不想賺這筆錢,但馬上就被別人佔了,於是我們又拿了。」

「你和洛西有沒有利用過一個叫馬羅威的黑人孩子指認大毒販子?」克羅斯問。

「有過,」沙爾基說,「馬羅威,一個連自己影子都怕的傢伙。我們一直找他幫忙。」

克羅斯說:「那你聽說他搶劫的時候殺了人,結果逃跑的時候被洛西開槍給打了,你會不會驚訝?」克羅斯問。

「媽的,才不會。」沙爾基說,「嗑藥的總是越陷越深,幹什麼事都會搞砸。要是吉姆碰到這種情況,他才不管按規定我們應該先警告。他會直接開槍。」

「但這不太巧了嗎?」克羅斯說,「兩個不同路的人怎麼剛好碰見了?」

這時候,沙爾基才稍稍放鬆,他露出了一絲悲哀的表情。「有問題,」他說,「整件事都不大對頭。不過,我可以老實告訴你,吉姆·洛西很勇敢,女人喜歡他,男人尊重他。就算我是他搭檔我也這麼想。可這傢伙一向都不大對頭。」

「所以這件事有可能是個圈套。」克羅斯說。

「不,不,」沙爾基說,「你得搞清楚,這個工作可以讓你拿點賄賂,但不會把你變成殺手。吉姆·洛西絕不會做那種事。這點我絕對不信。」

「那為什麼你在那之後退休了呢?」克羅斯問。

「只是因為吉姆讓我不安罷了。」沙爾基說。

「不久之前,我在馬里布見過洛西,」克羅斯說,「就他一個人,他經常單獨行動嗎?」

這時候沙爾基又笑了。「有時候也會,」他說,「比如去勾搭女演員的時候。說出來嚇你一跳,你知道那一行裡的大腕兒他都勾搭多少了?有時候他跟人一起吃午飯的時候,也不願意我跟著。」

「說個別的事兒,」克羅斯說,「吉姆·洛西是種族主義者嗎?他是不是討厭黑人?」

沙爾基露出驚訝的表情,裡面透著一股玩味。「他當然是。你肯定是個該死的自由主義者,對吧?你覺得種族主義太糟糕了?那你去當一年警察試試。你肯定會投票贊成把黑人全關到動物園裡去。」

「我還有一個問題,」克羅斯說,「你見沒見過他跟一個小個子在一起過,那小個子老戴個傻乎乎的破帽子?」

「義大利人是吧,」沙爾基說,「我們吃過一回午飯,吃完吉姆就把我打發了。那人也讓人害怕。」

克羅斯把手探進公文包,拿出另外兩包錢。「兩萬,」他說,「記住,閉上嘴,你就能再拿五萬,知道嗎?」

「放心,我知道你是誰。」沙爾基說。

「你當然知道,」克羅斯說,「就是我讓波拉德告訴你的。」

「我知道你的真實身份,」沙爾基帶著有感染力的笑容說,「否則我早就扣下你整個箱子。知道我為什麼答應你保持沉默兩個月嗎?你和洛西,不一定誰先殺了我呢。」

克羅斯·德·萊納意識到,他遇到大麻煩了。他知道吉姆·洛西在克萊裡庫齊奧家族的賄賂名單上。每年收受五萬美元,特殊工作另外加錢,但這些都不包括殺人。這些資訊夠克羅斯作出最終判斷了。是丹特和洛西殺了爸爸。他不需要合法的證據,也能輕易作出這個判斷。他在克萊裡庫齊奧家族受到的全套訓練幫助他下了這個有罪判決。他知道爸爸的能力和素質。搶劫犯絕不可能接近他。他也知道丹特的能力和素質,還有,丹特不喜歡他爸爸。

大問題在於:丹特是自行其是,還是受唐指使?但是克萊裡庫齊奧家族沒理由殺皮皮。皮皮對家族盡忠四十年,在家族裡身居要職。在與桑塔迪奧的戰爭中,他是偉大的將軍。克羅斯想知道,為什麼沒人告訴自己那場戰爭的細節,這不是第一次了,他爸爸不說,格羅內韋爾特也不說,喬治、佩蒂耶和文森特都不說。

他越想越確定一件事:唐在殺他爸爸這樁事上沒插手。唐·多梅尼科在公事上是個老派的人。對忠誠的下屬,他獎勵而非責罰。他處事極為公平,乃至於冷酷無情。而最有力的論據是:如果是唐殺的皮皮,絕不可能讓克羅斯活著。這就是唐無辜的證據。

唐·多梅尼科信上帝,有時候也相信命運,但不信巧合。警察吉姆·洛西殺了的搶劫犯,正巧是殺死皮皮的兇手,這樣的事唐絕對不信。他肯定私下做過調查,發現了丹特和洛西的關係。而且他除了知道丹特有罪以外,肯定還知道他的動機。

那蘿塞·瑪麗耶——丹特的母親呢?她知道些什麼?當她得到皮皮的死訊時,發了最嚴重的一次病,莫名其妙地尖叫,不停地哭泣,乃至唐不得不把她送去東漢普頓的精神病院,這家診所他多年以前資助過。她至少需要調理一個月。

唐禁止任何訪客探望診所裡的蘿塞·瑪麗耶,除了丹特、喬治、文森特和佩蒂耶。但克羅斯經常會送去花和果籃。那麼蘿塞·瑪麗耶到底他媽的在難過些什麼?她知道丹特的罪行,明白他的動機嗎?這時候克羅斯想到,唐說過要丹特繼位。這可不是好兆頭。克羅斯決定無視唐的禁令,去探望蘿塞·瑪麗耶。帶上鮮花和水果、巧克力和乳酪,帶上深重的情意,不過目的是騙她背叛自己的兒子。

兩天後,克羅斯走進東漢普頓的精神病診所大廳。門口有兩名門衛,其中一名送他到了前臺。

前臺是一箇中年女性,穿著考究。他說明了來意。她熱情地笑了一下,告訴他蘿塞·瑪麗耶正在做一個小療程,他得等半小時。療程結束的時候她會提醒他。

克羅斯坐在接待區的等待室裡,等待室就在大廳旁邊,有桌子和柔軟的扶手椅。他拿起一份好萊塢雜誌。閱讀時看見一篇關於吉姆·洛西的文章——《洛杉磯的英雄探員》。文章詳細描述了他英雄般的成就,其中功績最高的就數擊斃搶劫殺人犯馬羅威。裡邊有兩件事把克羅斯逗樂了,報道說皮皮是一家金融服務機構的所有者,成了一場殘酷兇案的典型無辜犧牲品;另一件事,文章的結語裡說,要是吉姆·洛西這樣的警察再多一些的話,街頭犯罪能控制住了。

一名護士拍拍他的肩,這位護士看上去強壯得嚇人,笑得卻一臉和藹,她說:「我帶你上去。」

克羅斯拿起帶來的巧克力和鮮花,跟著她走上一層短短的樓梯,之後沿著一條長廊繼續前行,長廊兩邊是一道道門,他們在最後一扇門前停下,護士取出萬能鑰匙開啟門,示意克羅斯進去,然後在他身後關上了門。

蘿塞·瑪麗耶穿著灰色的睡袍,頭髮編得整整齊齊,正在看一臺小電視。當她看見克羅斯的時候,一下從沙發上蹦向他,抱著他淚流滿面。克羅斯吻了她的臉頰,把巧克力和鮮花交給她。

「啊,你來看我了。」她說,「我還以為你會怪我呢,怪我對你爸爸做的事。」

「你對爸爸沒有做任何事。」克羅斯說著,把她帶回沙發,關上電視,跪坐在沙發邊說,「我就是擔心你。」

她伸出手撫摸他的頭髮,「你總是這麼美,」她說,「真遺憾啊,你竟然是你父親的兒子。你爸爸死了,我很高興。不過,我早知道會出可怕的事。空氣和土地裡都是我給他下的毒。事到如今,你覺得我父親會善罷甘休嗎?」

「唐是個正直的人,」克羅斯說,「他不會責怪你的。」

「他愚弄了你,也騙過了所有人啊。」蘿塞·瑪麗耶說,「永遠別信他,他背棄了親生女兒、親外孫和侄子皮皮……現在輪到你啦。」

她的嗓門越來越大,克羅斯害怕她又要發病。

「小點兒聲,姨媽,」克羅斯說,「告訴我你為什麼而難過,甚至還發病被送回這裡。」他直視她的眼睛,想著她曾經肯定是個非常美麗的女孩兒,她眼神里還留著純真呢。

蘿塞·瑪麗耶放低聲音說:「你要是弄清楚我們和桑塔迪奧家的事,你就什麼都明白了。」她看向克羅斯身後,然後用手蓋住了臉。克羅斯轉身,看見門開著,文森特和佩蒂耶安靜地站在那兒。蘿塞·瑪麗耶從沙發上跳起來衝進臥室,重重地帶上門。

文森特花崗岩般的臉龐顯出同情和絕望。「老天,」他說,走到臥室前敲敲門,然後透過門說,「蘿塞,開門。我們是你哥哥,不會傷害你的……」

克羅斯說:「真巧啊,在這裡遇到你們,我也來探望蘿塞·瑪麗耶呢。」

文森特向來不說廢話:「我們不是來探望的,唐要在科沃格見你。」

克羅斯想了想。顯然前臺給科沃格的某人掛了電話,這是早已計劃好的程式;唐不想他和蘿塞·瑪麗耶對話,他派來佩蒂耶和文森特說明這不是刺殺,否則的話他們不會這麼不小心地暴露自己。

文森特說的話更證實了克羅斯的估計。「克羅斯,我坐你的車,佩蒂耶坐自己的車。」克萊裡庫齊奧家族的刺殺絕不會是一對一。

克羅斯說:「我們不能把蘿塞·瑪麗耶就這麼留在這兒。」

「當然可以,」佩蒂耶說,「護士會給她打針的。」

克羅斯開車的時候試著和文森特說話:「文森特,你們來得真快。」

「是佩蒂耶開得快,」文森特說,「他就他媽是個瘋子。」他頓了一會兒,然後用略顯憂慮的聲調說,「克羅斯,你是知道規矩的,為什麼還要去探望蘿塞·瑪麗耶呢?」

「嘿,」克羅斯說,「蘿塞·瑪麗耶是我小時候最喜歡的姨媽。」

「唐可不喜歡這點,」文森特說,「他氣壞了。他說這不像是克羅斯做的事。克羅斯知道規矩。」

「我會向他解釋,」克羅斯說,「但我真的很擔心你妹妹。她病情如何?」

文森特嘆口氣:「這次也許好不了了,你知道她小時候最討唐的喜歡。誰能料想皮皮的死對她的打擊這麼大?」

克羅斯捕捉到文森特聲音裡的虛偽,他知道一些事。但是克羅斯只說:「爸爸一直都很喜歡蘿塞·瑪麗耶。」

「以前她可不怎麼喜歡他,」文森特說,「尤其是發病以後。你真該聽聽那時候她是怎麼說他的。」

克羅斯漫不經心地說道:「你們都參加過跟桑塔迪奧家的那場戰爭,為什麼你們從沒跟我說起過這事呢?」

「因為我們從不談論以前幹過的事,」文森特說,「我父親告誡我們,談論沒有意義。你得向前走。現在要擔心的麻煩多的是。」

「但我爸爸當年表現挺神勇,是嗎?」克羅斯說。

文森特的笑容只綻開了一會兒,他花崗岩般的聲音略略融化了些。「你父親是個天才,」文森特說,「他運籌帷幄的本事趕得上拿破崙。他佈下的局從來不會出錯。就算有那麼一兩次岔子,也是因為運氣不好。」

「那麼與桑塔迪奧的戰爭,是他籌劃的嗎?」克羅斯說。

「這些問題你去問唐吧。」文森特說,「現在聊點別的吧。」

「好吧,」克羅斯說,「我會像爸爸那樣被除掉嗎?」

聽到這話,素來冷酷並擁有岩石般臉龐的文森特勃然變色。他抓住方向盤強迫克羅斯在公路上靠邊停車。他說話的時候,聲音因為強烈的感情而哽咽:「你瘋了嗎?你覺得克萊裡庫齊奧家族會做這種事嗎?你父親身上流著克萊裡庫齊奧家族的血。他是我們最好的手下,他救了我們的命。唐對他視若己出。上帝啊,你為什麼要問出這種話?」

克羅斯溫順地說:「你們兩個這樣突然出現,我只是被嚇著了。」

「繼續上路,」文森特還沒消氣,「你父親、我、喬治和佩蒂耶在真正艱難的時刻並肩戰鬥。我們絕不會對彼此動手。皮皮只是不走運,撞見一個瘋狂的黑人劫犯而已。」

一路無話。

科沃格宅邸的大門口站著兩個門衛,都是熟面孔,門廊上歇著一個人,似乎沒什麼不尋常的舉動。

唐·克萊裡庫齊奧、喬治和佩蒂耶已經在主樓的密室裡等著了。吧檯上有一盒哈瓦那雪茄和一個裝滿黑色手卷義大利方頭雪茄的罐子。

唐·克萊裡庫齊奧坐在一張巨大的褐色皮扶手椅上。克羅斯進去打招呼,吃驚地看到唐握住扶手自己站起身子,動作靈敏得不符合他的年紀,唐起身後過來擁抱了他。之後他示意克羅斯去大咖啡桌那裡,桌上擺著各種酪食和乾肉。

克羅斯感覺到唐暫時不打算說話,就給自己做了一份夾著馬蘇裡拉乳酪和燻火腿的三明治。燻火腿被切成薄片,暗紅色的筋肉邊緣連著嫩白色的脂肪。馬蘇裡拉乳酪則是一個白色小球,新鮮得能夠滴出奶來。乳酪球頂上是個紮起來的鹹味小球結,長得像個繩結。唐這輩子所說的最像吹牛的一句話,就是他自稱從來不吃做好超過三十分鐘的馬蘇裡拉乳酪。

文森特和佩蒂耶也吃了點東西,喬治則當起了酒保,給唐斟上酒,給其他人斟上飲料。唐只吃滴著奶的馬蘇裡拉乳酪,讓乳酪在嘴裡化開。佩蒂耶給唐取出一支手卷方頭雪茄,為他點上。老爺子胃口真好,克羅斯想。

唐·克萊裡庫齊奧突然說:「克羅奇菲西奧,不管你打算向蘿塞·瑪麗耶打聽什麼,我都能告訴你。你懷疑你父親的死有蹊蹺。你錯了。我也做過調查,事實確鑿無疑,而且如其所說,皮皮只是不走運。他是他那行最謹慎的人,但這種荒唐的意外也有可能發生。放心吧。你父親是我的侄子,是克萊裡庫齊奧家族的人,也是我最尊敬的朋友之一。」

「那就告訴我桑塔迪奧家族和我們的那場戰爭吧。」克羅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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