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你到底是誰?」

克羅斯說:「我有幾件事需要你辦,辦完你就可以開車回家了。」

「如果我不答應,你就折磨我,對吧?」斯堪尼特大笑道。他開始覺得這是在模仿好萊塢電影的俗套劇情。

「不會的,」克羅斯明明白白地說道,「不會折磨你的。誰都不會碰你。我要你做的,就是到那邊的桌子坐下,寫四封信。第一封是給羅德斯通工作室的,保證永遠不會靠近他們的攝影棚;第二封給安提娜·阿奎坦內,為你以往的行徑道歉,發誓再也不接近她了;第三封給警察局,供認你買了硫酸,準備再次襲擊你的妻子;另外還有一封給我,告訴我你妻子的那個秘密。很簡單。」

斯堪尼特一步步朝著克羅斯蹦過去。其中一個人推了他一把,他跌坐到了對面的沙發裡。

「別碰他。」克羅斯嚴厲地說。

斯堪尼特用胳膊支撐著自己站了起來。

克羅斯指著桌子。桌子上面有一沓紙。

「安提娜在哪兒?」斯堪尼特說。

「不在這裡。」克羅斯說,「都出去,利亞留下。」其他人退出了門外。

「過去,到桌子那兒坐下。」克羅斯對斯堪尼特說。

斯堪尼特照做了。

克羅斯對他說:「我想認真地跟你談談,別硬撐了,什麼蠢事都不要做。你的手是自由的,可別因為這個就胡思亂想。我要你做的,就是把那四封信寫了,你就自由了。」

斯堪尼特傲慢地說:「去你媽的。」

克羅斯對瓦齊說道:「不浪費時間了,殺了他。」

克羅斯的語氣毫無起伏,但他漫不經心更加可怕。這個時候,斯堪尼特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真正的恐懼。他這才意識到這些人全都是用來對付他的。利亞·瓦齊尚未動手。斯堪尼特說道:「好好,我寫就是了。」他取過一張紙,開始寫字。

他很狡猾,用左手寫信。就像一些優秀的田徑運動員一樣,他兩隻手幾乎一樣靈活。克羅斯走到他身後,看他寫字。斯堪尼特為自己突然的怯懦感到羞恥,他雙腳抵著地板,憑著對自己身體協調性的自信,他把筆換到右手,跳起來用筆朝克羅斯的臉上刺,希望能扎進這個雜種的眼睛裡。他劇烈地掙扎著,兩隻胳膊瘋狂地四處揮舞,整個身體都撲了上去。可是克羅斯輕鬆地就躲開了。但斯堪尼特仍在拼命挪動著綁在一起的雙腳。

克羅斯一言不發地打量著他,說:「每個人我都可以容忍一次。你的這一次已經用完了。現在,把筆放下,把信紙給我。」

斯堪尼特照做了。克羅斯掃了一眼信紙,說:「那個秘密你還沒告訴我。」

「我不寫,讓這傢伙出去,」他朝瓦齊示意著,「我就告訴你。」

克羅斯把信紙遞給利亞,說:「處理一下。」

瓦齊離開了屋子。

「好了,」克羅斯對斯堪尼特說,「這回可以說說你的大秘密了。」

瓦齊離開獵場小屋,來到幾百英尺外的一間小房子裡,萊納德·索薩就住在這兒。索薩正等著哪。他看了兩張信紙,一臉嫌惡地說:「這是左手寫的,左手寫的東西我模仿不了,克羅斯知道的。」

「再看看,」瓦齊說,「他想要捅克羅斯的時候,用的可是右手啊。」

索薩又端詳了一下信紙。「嗯,對。」他說,「這傢伙並不是真的左撇子。他在耍你們。」

瓦齊拿著信紙回到了獵場小屋,走進圖書室。從克羅斯的臉色他就知道,什麼事不對勁。克羅斯的表情滿是困惑,斯堪尼特則倒在沙發裡,被捆起來的雙腿搭在沙發上,他盯著天花板笑得十分快活。

「這些信沒用。」瓦齊說,「他用左手寫的,但是專家說他慣用右手才對。」

克羅斯對斯堪尼特說:「你很強悍,我應付不了,我不能威脅你、強迫你做這件事,我放棄。」

斯堪尼特從沙發裡探出身子,耍狠地對克羅斯說:「但是我告訴你的可都是真的。人人都愛安提娜·阿奎坦內,但是誰都沒有我瞭解她。」

克羅斯不動聲色地說:「你不瞭解她,你也不瞭解我。」他走到門口示意了一下。四個人進入了房間。克羅斯轉頭對利亞說:「你知道我要的是什麼。如果他不給我的話,就除掉他。」說完,他走出了房間。

利亞·瓦齊明顯長出了一口氣。他很敬佩克羅斯,這麼多年來一直心甘情願做他的手下。但是克羅斯實在是太有耐心了。的確,西西里所有偉大的唐都很有耐心,但是他們知道什麼時候該打住。瓦齊猜想,克羅斯·德·萊納肯定還是有美國人的心軟,否則早就成為那樣的大人物了。

瓦齊扭頭看看斯堪尼特,和風細雨地對他說:「你和我,咱們開始吧。」他又對屋子裡的四個人說:「把他的胳膊銬起來,但是要輕點兒。別傷了他。」

四個人抓住了斯堪尼特,其中一個掏出了手銬,斯堪尼特徹底無力反抗了。瓦齊推了他一把,讓他跪在地上,另外幾個人逼住了斯堪尼特,讓他動彈不得。

「喜劇已經結束了。」瓦齊對斯堪尼特說。他堅毅的身體似乎放鬆下來了,說話也像是交談的口吻:「用右手把這幾封信寫一遍,你可以拒絕。」其中一個人拿過一把巨大的左輪手槍,還有一盒子彈,交給利亞。他當著斯堪尼特的面,一發一發地把手槍上滿了子彈。他走到視窗,朝著樹林打光了所有子彈,然後回到斯堪尼特旁邊,重新填了一發。他「譁」地撥動了轉輪,用槍抵住斯堪尼特的面頰。

「我不知道子彈在哪。」利亞說,「你也不知道。如果這幾封信你還是不寫,我就扣扳機。寫不寫?」

斯堪尼特盯著利亞的眼睛,沒有回答。利亞扣動扳機,只是空膛的一聲輕響。利亞讚許地點點頭。「我真要為你喝彩。」他對斯堪尼特說。

他朝轉輪裡看了看,把子彈填在了第一個彈巢裡,走到視窗,開了火。爆炸聲震徹整個屋子。利亞走回來,又從桌子上取了一發子彈填進槍裡,撥動了轉輪。

「我們再玩一局。」他用槍抵住斯堪尼特的面頰。可這一次,斯堪尼特畏縮了。

「把你的老闆叫回來,」斯堪尼特說,「我還有別的事告訴他。」

「不行,」利亞說,「耍花招的時間過去了,就說寫還是不寫吧。」

斯堪尼特盯著利亞的眼睛,卻看不到威脅,只能看到對死人的哀悼和惋惜。「好吧,」斯堪尼特說,「我寫。」

幾個人立刻拉他起來,又按著他坐在書桌前。瓦齊坐在沙發裡,而斯堪尼特則在奮筆疾書。他拿過斯堪尼特寫完的東西,來到索薩的小房子裡。「這回行了嗎?」他問道。

「這回沒問題了。」索薩說。

瓦齊回到獵場小屋,把事情彙報給了克羅斯。他走進圖書室,對斯堪尼特說:「都結束了。等我準備好,馬上就開車送你回洛杉磯。」說完,利亞把克羅斯送出門,送上了車。

克羅斯說:「該做什麼你都知道。明天早上再動手。那個時候我已經回拉斯維加斯了。」

「別擔心,」瓦齊說,「我還以為他不會寫信了,真是個禽獸。」他看得出來,克羅斯心事重重。「我出去的時候他跟你說什麼了?」瓦齊問道,「有什麼事情需要讓我知道嗎?」

克羅斯開了口。瓦齊從來沒見過他這麼陰狠地說過話。「我應該直接殺了他。我寧可冒這個險了。我討厭顧慮那麼多。」

「好啦,」瓦齊說,「事情已經辦好了。」

他目送克羅斯的車開出大門,想起了西西里,十年來這樣的情況沒有幾次。在西西里,男人從來不會因為一個女人的秘密而心煩意亂。在西西里,根本不會有這些麻煩。斯堪尼特早就應該死了。

破曉時分,一輛密閉的小客車開進了獵場小屋。

利亞·瓦齊拿到了萊納德·索薩偽造的自殺信之後,就把他送進了載他回託潘加峽谷的車裡。瓦齊把小房子清理好,燒掉斯堪尼特寫的信,抹掉房間裡一切有人住過的痕跡。萊納德·索薩在此期間一直沒見到斯堪尼特,也沒見到過克羅斯。

然後利亞·瓦齊開始準備處決博茲·斯堪尼特。

六個人參與了行動。他們矇住斯堪尼特的眼睛,塞住他的嘴,把他裝進小客車。兩個人跟著他一起上了車。斯堪尼特手腳都被捆住,完全動彈不得。另一個人負責開車,此外還有一個人拎著霰彈槍坐在副駕駛上。第五個人開的是斯堪尼特的車,而利亞·瓦齊和第六個人開另一輛車在前面引路。

利亞·瓦齊看著太陽從群山的陰影中冉冉升起。車隊開了六十英里,然後拐進了一條幽深的林間小路。

車隊終於停下了。瓦齊仔細地指點著要如何停放斯堪尼特的車,然後把斯堪尼特從小客車中拖了出來。斯堪尼特完全沒有反抗,看起來已經徹底認命了。看來他終於想明白了。瓦齊想。

瓦齊從車裡掏出了繩子,仔細量好長度,把繩子一段綁在附近一棵樹的粗幹上。兩個人把斯堪尼特直直地抱起來,好讓瓦齊把繩圈套上他的腦袋。瓦齊掏出萊納德·索薩偽造的兩封絕筆信,塞進了斯堪尼特的上衣口袋。

四個人合力才把斯堪尼特舉到小客車頂上。利亞·瓦齊朝司機一揮拳頭,小客車一下子躥了出去,斯堪尼特掉下車頂,在空中來回搖盪。他的脖子扭斷的聲音在樹林中迴響。瓦齊檢查了一下屍體,解開了捆他的繩子,其他人去掉了他的眼罩和塞在嘴裡的東西。嘴邊有些小小的擦傷。但是在林子裡掛個幾天之後就沒那麼明顯了。他檢查了一下手腕和腳腕上捆綁的痕跡。雖然有些小痕跡,但是什麼問題也說明不了。他很滿意。他不知道這些安排會不會起作用,但是克羅斯吩咐的每件事情現在都完成了。

兩天之後,在一條匿名線索的指引下,郡治安官發現了斯堪尼特的屍體。當時一頭棕熊正拍打著繩索,讓屍體來回晃盪個不停,治安官不得不先把熊趕走。等法醫帶著助手趕到的時候,他們才發現屍體的皮膚早已腐爛,被蟲子吃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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