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的慘叫聲彷彿是幻聽一般,洞窟中陷入一片死寂。
奇狼丸解開了繃帶,露出化鼠的頭。那個孩子一動不動,像是僵住了似的。
「iirガ……▼e……△」
奇狼丸最後吐出一句不知其意的化鼠語,隨即栽倒下去。我向它倒下的地方跑去。它顯然已經氣絕身亡了,但在那大張的嘴上,看上去似乎正浮現著會心的笑容。
面前傳來可怕的哀號,我抬起頭。
「iirガiii▼e……◎△?」
惡鬼……那個孩子,一臉愕然,渾身顫抖,紅髮下的額頭浮現出大滴的汗珠。
我不忍觀看,但還是咬住嘴唇,繼續盯著他的身影。
那個孩子——真理亞和守的孩子,跪倒在地上,伸手按住左胸。
b用咒力殺害同胞/b的認識,啟動了愧死結構。
我緊緊咬著嘴唇,口中彌散開鐵一般的血腥味。
迴天無術了。那個孩子,這樣就……
就在這時,我的左胸忽然也感到一陣跳痛。異樣的惡寒從背後唰地升起,我全身的寒毛彷彿都要倒豎起來了。
這簡直就是晴天霹靂,我也要受懲罰了嗎?
完全沒有想到。不過,那個孩子和我一樣是人,我也確實想要置他於死地……
覺從背後跑上來。
「早季?怎麼了?」
感覺很糟。我帶著死的覺悟,按住胸口,同時拼命告訴自己:不是我殺的。不是我殺的。不是我殺的……
忽然間,我對自己為什麼還要堅持活下去感到非常不可思議。我深愛的人一個個都逝去了,而且踏過如此多的屍體……為什麼我還想活下去?
不過,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疼痛已經過去了。我還活著嗎?抬起頭,覺正微笑地看著我,一臉放心的模樣。
「不用擔心……已經沒事了。」
他緊緊抱住我,勒得我都痛了。
我確實把那個孩子迫入了死地,但不是直接攻擊,所以愧死結構沒有發作,只出現了跳痛的前兆作為警告,便結束了。
我再一次將目光投向那個孩子。橫躺在地上的小小身影一動不動,像是已經死了。
在他身旁,野狐丸茫然而立。
頭髮垂到地面,那熟悉的色彩躍入我的眼簾。那是令我回憶起真理亞的嫣紅顏色。
我的摯友在這世上殘留的唯一證據……這個孩子,我不想他死。但是,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淚水沿著臉頰滑落。
如果他在小町長大,一定會是個非常可愛、非常活潑的少年。
這個孩子沒有任何罪過……
時至今日,我常常還是有一種模糊的恐懼,感到自己罪孽深重。然後,雖然知道自己的期盼不可能實現,但還是忍不住懊悔:哪怕在那個孩子臨死的一刻,能讓我把他作為人類迎接回來也好……
猶如諸神的黃昏一般可怕的戰爭與混亂,急速收斂。
對失去了王牌的野狐丸而言,戰爭的結局已經一目瞭然了吧。它失魂落魄,毫無反抗地被我們活捉。我們徵繳了化鼠的船,凱旋而歸。
町裡的人似乎決定放棄小町逃亡,有很多人已經出發了。不過,從我們這裡聽說「惡鬼」已死之後,狀況頓時逆轉。
以富子女士為首的倫理委員會成員大半亡故,作為代替,組成了作為臨時性最高決策機構的秩序整頓委員會,開始著手對化鼠的正式反攻。雖然年紀尚輕,我和覺也被選為成員。
此前一直指導小町的人,大部分都在戰爭中犧牲,沒時間考慮年齡層問題了。秩序整頓委員會的大部分成員都是在和化鼠的戰鬥中嶄露頭角的青年,年紀多為二十至三十多歲。
犧牲者中有我的父母。覺的全家也都犧牲了。
得知這個訊息,我慟哭不已。我原本以為自己的淚水都已經流乾了,然而它還是連綿不斷,磅礴不已,無論多少天都哭不盡。
後來我從與父母相遇的人們那裡聽說了他們最後的情況。根據那些人的講述,瞭解到我的父母回到小町的時候,正值戰況危急的時候。
被「惡鬼」殺害的鏑木肆星,遺體被野狐丸曝於八丁標的繩子上。看到那一幕,大家的恐懼超乎想象,許多人都喪失了抵抗的勇氣,只能抱頭鼠竄。因此,在「惡鬼」的恐怖威脅下,化鼠的「狩獵」根本就成了單方面的屠殺,近百人被俘。
在這一階段,野狐丸的方針已經從殺戮轉向了優先獲取人質。落在化鼠手裡的人都被矇住眼睛,關在籠子裡,似乎是為了不讓他們發動咒力。
而在另一方面,沒有放棄戰鬥的年輕人一邊小心躲避「惡鬼」,一邊對化鼠部隊展開連續不斷的偷襲,切實損耗了不少敵方的戰鬥力。
就在這種局面下,抵達小町的父母來到學校,放出不淨貓。
不淨貓具備的智慧似乎比我想象的要高。沾有目標氣味的遺留物當然不在話下,甚至只要拿念寫的照片給它們看,它就能正確記住目標,幾周之後依然可以進行狙擊。
父母釋放的不淨貓一共有十二隻。它們在小町的廢墟中隱藏身影,虎視眈眈,等待殺掉「惡鬼」的機會。其中有一回甚至差一點就成功了。
根據在稍遠的建築物屋頂上看到全過程的目擊者描述,原本是從不同的地方釋放出來的不淨貓發現「惡鬼」之後,就會像是事先商量好的一樣進行協同作戰。那一回的經過是這樣的:
由化鼠衛兵守護的「惡鬼」沿著大路南下的時候,從東西方向分別有不淨貓接近。西面是茶色的貓,東面是灰色的貓。上風處的茶色貓被化鼠嗅到了氣味,衛兵們加強了西側的防衛。趁著這個空隙,東面來的灰色貓發起了突襲。
簡直就像是等待這一時機似的,第三、第四個刺客:一隻黑貓和一隻花斑貓,從「惡鬼」背後的北面殺來。其中的花斑貓快速迂迴到南面。在那個時刻,「惡鬼」被三隻不淨貓包圍,已經陷入走投無路的境地。只要不是像鏑木肆星那樣具有超凡身手的人,是很難應對三隻貓的同時攻擊的,最多也只能擋住其中一兩隻吧。
然而就在千鈞一髮之際,防禦在「惡鬼」周圍的幾隻衛兵擋下了不淨貓的攻擊。衛兵是滿身棘刺的變異體,像是刺蝟一樣。即便是長於殺戮的不淨貓,解決它們也要花費幾秒鐘的時間。前肢一擊擊倒刺蝟兵,再用利爪劃開柔軟的腹部——而這時候,穩住陣腳的「惡鬼」,已經有足夠的時間使用咒力屠殺三隻不淨貓了。
結果,不淨貓最終沒能收拾掉「惡鬼」。不過它們還是延緩了「惡鬼」的腳步。在那期間,有相當數量的人得以從小町逃走。
我的父母則在不淨貓拖延「惡鬼」的期間去了圖書館,將所有不能落入化鼠手裡的重要書籍和檔案付之一炬。但燃燒的煙霧也引起了敵方的注意,兩個人在離開圖書館的時候,迎面撞上了「惡鬼」……
和為小町殉職的所有人一樣,我父母的死,我想絕不是毫無價值的。
然而這時候形勢也已經逐漸明朗了。人類沒有任何手段能夠對付化鼠的王牌——「惡鬼」,人類的不利局面一目瞭然。
不過,據說這時候「惡鬼」的行為突然間變得很奇怪。不僅發動攻擊的時候會有所猶豫,而且還顯得精神恍惚、心不在焉。多虧這個變化,很多人因此得以逃脫。具體的原因沒人能夠確定,不過似乎是清淨寺為降服「惡鬼」而舉行的護摩法事發揮了效力。
野狐丸通過拷問俘虜,得知了這個情況。「惡鬼」和野狐丸率領的精銳部隊立刻作出反應,離開小町,很快摧毀了清淨寺。以無瞋上人、行舍監寺為首,大部分僧侶都和寺院命運與共。最終,再也沒有什麼能夠掣肘「惡鬼」的行動了。
接著,可能是因為在清淨寺得到了什麼訊息,野狐丸來追我們了。
接著剛才的話題。「惡鬼」已死的訊息迅速傳開,將猶如惡魔一般控制人心的恐怖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則是以激怒和復仇為名的雙生怪物。
然後,像是特意等待這個訊號一樣,附近的小町:北陸胎內八十四町、中部小海九十五町的救援也到了。
化鼠不但失去了「惡鬼」這一強大武器,其首腦野狐丸也早已被擒獲,加之噴炭獸之類專門為對付人類而創造出的變異體也全都用罄,它們手中已經沒有可以打的牌了。而且又陷入附近小町派來的鳥獸保護官的重重包圍,連逃走都不可能。
接替野狐丸執掌食蟲虻族指揮權的是名為斯奎卡的將軍。它將奪取的人類嬰兒盡數歸還,同時也派來了請求和解的特使。秩序整頓委員會則將特使的皮剝去一塊,將嚴詞拒絕的文書讓它叼在嘴裡送回去。斯奎卡又派來新的使者,請求無條件投降,以此換取保留士卒的性命。秩序整頓委員會用咒力把使者的遺傳基因加以改變,使之渾身長出惡性腫瘤,簡直都看不出原來的模樣,然後趕它回去。
事已至此,斯奎卡也終於放棄了求饒的幻想,下定決心,率領全軍開始了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瘋狂進攻。
話雖如此,人們當然不會這麼輕易讓這些化鼠死掉。被憤怒驅使、燃燒著復仇火焰的人們,將所有的化鼠千刀萬剮、剝皮抽筋。我和覺也參加了對化鼠的掃蕩,不過實在不想仔細描寫那時候的場面。
有兩件事情,我怎麼也忘不了。其一是,廣闊的平原上血流成河,一望無際的都是被血腥霧靄籠罩著的可怕景象;其二是,無數齧齒類動物特有的尖銳慘叫聲混合著的迴盪。那聲音無論怎麼聽都像是無數人類的叫喊。
時隔一週,再度見到野狐丸,它已經全然沒有了往昔的精神,身體也彷彿縮小了許多。
被鎖鏈鎖住的化鼠坐在石板地上,抬起頭看著我們。
「野狐丸,還記得我們嗎?」
即使我向它發問,也只得到非常曖昧的反應。
「我是保健所異類管理科的渡邊早季,這位是妙法農場的朝比奈覺。」
「……記得。」終於,嘶啞的聲音回答道,「你們是在東京的地下洞窟殺了我們的救世主的人,是捉住我的人。」
「你說什麼?不是我們殺的!」覺驟然發怒,叫喊道,「是你用卑鄙的奸計殺了真理亞和守!他們的遺孤也是因為你的緣故才殺了那麼多人!這些全都是你乾的好事!」
野狐丸沒有回答。
「接下來你將會接受審判。不過,在那之前,我有件事情非得問你不可。」我靜靜地說。
通常情況下,人類絕不會對異類進行審判。不過秩序整頓委員會決定僅限這一次,開設特別法庭。以距今千百年前在歐洲進行的動物審判作為參考,第一次,人類以外的被告將被定罪。但是,恐怕對於野狐丸來說,基本上不會被給予發言的機會,更何況一般認為它也不會老實回答。
「你為什麼要那麼做?」
「為什麼那麼做?」
野狐丸像是在微微冷笑。
「你的罪狀罄竹難書。不過,我還是想聽聽你的辯解,為什麼殘酷屠殺無辜的人。」
野狐丸在不自由的狀態下扭過脖子望著我。
「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戰術的一環而已。既然開啟了戰端,那就只能勝,不能敗。如果敗了……等待著的就是我現在的下場。」
「那為什麼你們要反叛人類?」
「因為我們不是你們的奴隸。」
「奴隸是什麼意思?當然,我們有時候是會要求你們提供勞役和貢品,但我們不是也承認你們的完全自治嗎?」覺插嘴怒斥。
「那是在主人心情愉悅的時候。一旦因為某些微不足道的理由觸到了你們的逆鱗,等待我們的就會是整個部族覆滅的命運。這恐怕比奴隸還不如吧。」
我想起了奇狼丸的話,它和野狐丸說的差不多是同一個意思。
「剿滅部族可是最嚴厲的處分。除非十分罪大惡極,否則我們不會這麼處置你們……基本上只要不是傷害人類、企圖造反,我們就不會採取這種手段。」
我逐一回想異類管理科過去下達的處分。
「這不過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不管怎麼說,我們就像是浮在水面的泡沫一樣,風雨飄搖。擺脫這種狀態,不是很自然的願望嗎?」
野狐丸昂然抬頭,侃侃而談。
「我們是具有高度智慧的存在。哪怕是和你們相比,我們也沒有任何低劣之處。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麼不同,只在於是否具有咒力這一惡魔般的力量上。」
「你這話說得膽大至極。單單你剛才的發言,就足夠被判死刑了。」
覺冷然俯視野狐丸。
「不管怎麼樣,我的命運反正也不會變了。」
野狐丸擺了個類似聳肩的動作。
「你口口聲聲說是為了部族,但奇狼丸和你的看法可不一樣。就算部族的融合無可無不可,可是篡奪女王的權力、將之當作生孩子的家畜一般對待,這種行為你又打算如何辯解?」
「奇狼丸雖然是勇猛的將軍,但也只不過是個被舊思想束縛的老爺子罷了。那個老頭完全沒看到問題的本質。只要部族的實權掌握在女王的手裡,改革什麼的就不可能。我發動革命,並非是為了我自己的部族。」
「那是為了什麼?為了滿足你那醜惡的權力慾嗎?」
「是為了超越部族之類渺小的範疇,是為了我們所有的同胞。」
「為了同胞?說得真好聽啊。把自己計程車兵當成炮灰,眼都不眨一下的,不正是你嗎?」
「剛才我也說過,所有這些都是戰術的一環。不能獲勝,一切都沒有意義。只要取得最終的勝利,一切犧牲便都有了價值。」
覺咋舌不已。
「果然還是伶牙俐齒得很。不過真遺憾。不能獲勝,一切都沒意義——可惜你敗了。」
「是啊。我罪該萬死的地方,就在這一點上。明明有救世主這張絕對的王牌,卻中了極其單純的詭計,失去了一切。」
野狐丸頹然垂下頭去。
「歷史本來可以改變的……解放所有同胞的宏大夢想破滅了。這種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恐怕再也不會有了吧。」
「早季,走吧。再和這傢伙廢話下去,純粹是浪費時間。」
「等一下。」我拉住轉身要走的覺。
「野狐丸。」
「我的名字叫斯奎拉。」
「好吧,斯奎拉。有件事情要你去做。對於被你殺害的所有人,你要發自內心地向他們謝罪。」
「沒問題。」野狐丸……斯奎拉語氣裡帶著譏諷,「只要你們先謝罪。向那些被你們毫無內疚地殺害的、像碾碎蟲豸一般殺害的我們的全體同胞謝罪。」
審判,一言以蔽之,是一幕荒誕的鬧劇。
野狐丸的罪狀,每宣佈一條,全體觀眾(恐怕在倖存的小町居民當中,除了重病和重傷者之外,全都出席了吧)便發出經久不息的怒吼。
擔任公訴方的女士姓木元(以前是富子女士的部下),看到觀眾的情緒已經被充分煽動起來,便轉向鎖在被告席上的野狐丸。
「那麼,野狐丸,現在給你辯護的機會。」
「我的名字叫斯奎拉!」斯奎拉叫道。
觀眾中頓時響起強烈的不滿聲。
「你這野獸膽大包天,竟敢否定町上賜予你的珍貴的名字?」
「我們即便是野獸,也不是你們的奴隸!」
這句話將觀眾的怒火引至最高潮。洩漏出的咒力把臨時法庭都包裹在讓人頭痛的緊張空氣中。然而野狐丸似乎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沒有半分怯懦的模樣。
「不是野獸,你是什麼東西?」
斯奎拉慢慢掃視法庭一圈。剎那之間,它的視線似乎和我的撞上,讓我吃了一驚。
「我們是人!」
剎那間,觀眾鴉雀無聲。隨後猛然爆發出鬨堂大笑。笑聲持續不斷,木元女士也只有苦笑不已。終於,當法庭再度安靜下來的時候,斯奎拉搶在木元女士的前面繼續叫喊。
「你們隨便笑就是了。邪惡不會永遠榮光!就算我今天死了,總有一天,必定會有我的後繼者出現!那個時候,就是宣告你們的邪惡暴政終結的時候!」
法庭陷入巨大的混亂。許多觀眾的額頭爆起了青筋,開始大叫著要把斯奎拉當場大卸八塊。
「請安靜。各位,請安靜!」
木元女士努力維持場內的秩序。
「請聽我說!請聽我說!現在殺它太便宜它了!讓它就這麼死掉,實在太輕太輕,對吧?請各位好好想想這個惡魔做過的事情。為了一時痛快就把它殺掉,這樣好嗎?我要求判處這個怪物接受無間地獄的刑罰!」
觀眾中發出一片歡呼喝彩聲。
我悄悄離開了法庭,覺也跟著我出來了。
「怎麼了?對那東西來說,這是當然的報應吧?」
「這……」
「你想說什麼?你的父母,我的家人,還有小町裡那麼多人……數都數不過來吧?大家都被那東西害死了,不是嗎?」
「嗯。可是,殘酷的報復又有什麼意義呢?早點剝奪它的生命就是了。」
「那樣大家不會滿意的。你聽聽,那些聲音。」
觀眾的狂熱呼聲經久不息,恐怕好幾裡外都能聽見。那聲音慢慢變成了打著拍子的「無間」、「地獄」的叫喊聲。
「我不知道……什麼是正確的……」
我喃喃自語。
經過大約半天的審判,依照公訴方的要求,斯奎拉被判處無間地獄之刑。那是從全身的神經細胞不斷向大腦傳送極限的痛苦資訊,同時以咒力隨時修復損傷,不容許受刑者通過死亡或者發狂的方式逃脫的終極懲罰。
斯奎拉將會在這種狀態下生不如死地活下去吧。
富子女士的話在記憶中復甦。那是她立下的誓言:必定要讓它嚐盡任何生物都沒嘗過的痛苦,一點點磨盡它的性命。
那份約定,如今變成了現實。
但是,殘留在我心裡的,只有無底的空虛。
北歐神話的一連串巨大劫難,無數神祇死亡,世界沉入水底。——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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