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剛剛奇狼丸跳出的洞窟裡,依次爬出數個黑影。
那是化鼠計程車兵。基本上都是裸體,揹著皮革袋子一樣的東西,帶著吹箭筒。在狹窄的空間裡,那東西比弓箭更方便吧。
它們大約聞到了我們的氣味,在寬闊的空間散開,在嘴邊放好吹箭筒,擺出臨戰狀態。不知道是不是對自身的暗視能力很有自信,還是原本就不太依靠視覺,四隻當中只有一隻舉著火把。
接著,又出現一個黑影。在黑暗中辨不清模樣,不過大概不是野狐丸就是惡鬼。
那個黑影徑直來到前面,沒有半分畏懼的模樣。它的體格和化鼠士兵差不多,雖然洞窟裡十分悶熱,但頭上還是嚴嚴實實裹著斗篷一樣的東西,那副樣子好像正透過黑暗打量周圍。
士兵們似乎在追蹤氣味,尋找奇狼丸逃進的洞窟。它們的注意力都朝著那邊。披著斗篷的那個,稍微往前屈了屈身,那一剎那,藉著火把的光,可以看到在兜帽前面垂下的頭髮。映著火光的是血一般的殷紅……
是惡鬼。
我和覺挑了看得最清楚的兩隻化鼠士兵,用咒力扭斷了它們的脖子。頸椎碎裂的聲音響起,兩隻化鼠連哀號都沒有發出就倒了下去。剩下的兩隻一時間好像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被嚇得跳進了旁邊的洞窟。
只有披著斗篷的那隻,傲然挺立,一動不動,慢慢地轉頭望向我們這裡。
我們剎那間躲進岩石的陰影,向隧道深處跑去。
惡鬼是不是清楚看到了我們的身影,我們不敢肯定。不過兩隻化鼠被咒力誅殺,這已經足夠向它清楚傳達了吧。
接下來,就看惡鬼會不會按照我們的計劃乖乖追上來了。我們沿著隧道向前跑了將近二十米,在一個拐角站住,點上樹根火把。我嚥了一口唾沫,屏息靜氣察看身後的動靜。
隧道入口處,有一個影子伸展過來,手上似乎拿著火把。黑色的影子,披著斗篷的小小死神。
那是發令槍,宣佈生死相搏的競走開始。我們像是彈跳一般,再度開始奔跑。
連回頭去看的餘暇都沒有。我們埋頭一個勁全速全力往前跑。
追擊的一方可以按照自己喜歡的步調追趕,而逃的一方沒有選擇的餘地。考慮體力分配什麼的,完全沒有可能。當我們這方控制速度的時候,如果追兵一氣殺到,哪怕自己的背影只有一剎那落在它的視線裡,那就全完了。
和預定的一樣,我在前面奔跑,覺緊緊跟隨在後面。我的腳力彷彿被恐懼弄得萎縮了,簡直跑不動。我一邊斥責自己,一邊用力蹬踹地面,在彎曲蜿蜒的洞窟裡飛一般地前進。
我拼命奔跑,什麼都不想。要是意識轉向多餘的事情,腳下就會疏忽。一塊突起的石頭、一條窄窄的裂縫,都有可能絆住腳,給我們兩個人的短短人生打上休止符。
惡鬼正在背後追趕。恐懼讓我的心臟都快要破裂了。
我們和惡鬼之間至少必須保持一個拐角,只有這樣,才能保證我們的身影不會落在它的視野裡。
在黑暗中,惡鬼應該也無法用咒力隨意攻擊,否則整個洞窟都有可能崩塌,在我們和它之間造成多餘的障礙。
但一想到我們的氣味正乘著迎面的風飄向身後,踩在地上的腿就不禁變得軟綿綿的,使不上力氣。我到底是不是還保持著平衡呢?是不是馬上就要摔倒了呢?連我自己也弄不清楚了。
「早季!早季!沒事,放慢速度!」覺在背後喊我。
「惡鬼追得好像很慢。」
是的。追擊一方當然不用焦急。只要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等著我們猛跑之後的疲憊襲來就可以了。
我們將速度降到慢跑。惡鬼火把的光線被彎曲的洞窟阻擋,傳不到這裡來,不過可以聽到微弱的腳步聲。那是很有規律的步調,與其說是跑步,不如說是快步行走。
我們也決定再降低一點速度。交替慢跑和快走,以防呼吸不暢,不過因為一開始全力奔走的緣故,呼吸已經很痛苦了。
背後再次響起金屬和岩石敲打的聲音,而且似乎是由好幾處發出的,從地下向地上。是在發什麼訊息吧。不過到了這個時候,發什麼我們兩個都不在意了。
「感覺不錯,這樣下去就行了。」
覺的呼吸也顯得有些凌亂,不過聲音聽起來很滿意。
「惡鬼大概想顯示它並不著急。不過這麼長的間隔,正中下懷。如果一開始就猛追過來,那才是最可怕的。」
「……照這樣子沒問題吧?」
「嗯。到那個屏風石的時候,儘可能調整呼吸前進。早季再往前走一點兒。我停一下,儘量接近那傢伙,看看它的樣子。如果它突然提升速度,我會叫‘來了’。」
「唔。」
隱約的擔憂再度開始變得強烈了。不過,這一次我告訴自己太多疑了,按照覺的指揮去做就好。所有一切都在依照計劃進行。
也許是因為緊張稍微緩解了一點點——雖然只是一點點——腦海中浮現出各種思緒。
奇狼丸是不是內奸,所有一切是不是野狐丸的圈套——我想把這些擔心都從心裡趕走。硬幣已經扔出去了,是正是反,幾分鐘之後就會見分曉。到了現在這個時候,再去想這些東西,實在很不合適。
連我自己都感到奇異的是,取而代之從潛意識深處浮上來的,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和貴園裡聽到的日本創世神話。
伊奘諾尊的妻子伊奘冉尊生下火神,卻反被燒死。伊奘諾尊捨不得妻子,追至死者居住的黃泉之國。伊奘冉尊便警告他「絕對不可看我的模樣」,然而伊奘諾尊不聽,結果看到了膿沸蟲流的可怕模樣。伊奘諾尊大驚,由大地底部沿著洞窟逃走。伊奘冉尊感到自己受了羞辱,憤怒不已,派出怪物黃泉醜女追趕。
當然,在生死相搏的逃亡之中,這神話故事不可能是被悠閒地回想起來的,是我出現了幻視。那是極富色彩的怪異影像,在黑暗的洞窟中躍動。也許是佔據了我整個意識的恐懼,彷彿咒術一般,從記憶深處召來了相似的故事吧。
每當將被怪物追上的時候,伊奘諾尊就會扔下發飾、梳齒、桃子等物品,好不容易才得以逃走。
但是,眼下我們和惡鬼之間還有足夠的距離。既然有這麼遠的距離……
i奇怪吧。/i
傳來某個人的聲音。
瞬……是瞬嗎?我在心裡問。
i奇怪。你不覺得奇怪嗎?/i
微弱的聲音,執拗地持續著。
奇怪?什麼地方奇怪?
i你沒聽見嗎?/i
就在這時,背後再度傳來敵方通訊的聲音。依然不是一個地方,而像是從多個地點同時發出的訊號。但是,那是什麼呢?
i危險。這是陷阱。/i
那是瞬的聲音,我聽得清清楚楚。
i停下。早季。/i
「停下?為什麼?不能停啊!」
我情不自禁叫出聲來。
i你沒發現嗎?惡鬼並沒有追上來。/i
我原本正要從快步走轉成慢跑,這時候降下了速度,再度變成快步走,然後又停了下來。
「早季!你在幹什麼?快走!」追上來的覺叫道。
「覺,這一定是陷阱!」
「你在說什麼?你又出現幻覺了吧?從剛才開始,你就一個人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說什麼。」覺推著我的後背說。
「等等,惡鬼沒有追上來。你想這是為什麼?」
覺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一樣,轉回頭去看。
「大概是在走路吧。但是,再不走的話,馬上就要被追上了!」
「可是你能聽到腳步聲嗎?從剛才開始,只能聽到雨聲和敵方通訊的聲音,不是嗎?」
「真的……可是不管怎麼樣,咱們只能往前走。因為只有這一條路啊。」
「但是,等等,萬一,這是……」
我攔住覺。
然後,這個舉動在間不容髮之際救了我們兩個的命。
在我們即將前進的方向上,洞窟伴隨著轟鳴聲崩塌了。無數碎岩石帶著水流傾瀉而下,撞上洞窟的地面之後彈跳起來,向我們這邊噴湧。
「快逃!」
我們轉身向來的方向跑出去。可是——那裡還有惡鬼在等著。走投無路的局面下,覺緊緊握住脖子上的十字架。看來,他是打算在被惡鬼殺害的時候拉著它同歸於盡。
我們沿著隧道往回跑了四五十米,但沒有看到惡鬼的身影。
「去哪兒了?」覺站住腳,用顫抖的聲音低低地問。
我轉過身,向我們過來的方向望去。崩塌已經停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雨水和溼氣的關係,騰起的砂土煙霧慢慢沉澱下來。原本近乎漆黑的洞窟稍微明亮了一些。好像這場崩塌開出了通向地面的通風口。
「回去吧。」
「回去是回哪裡去?」
覺好像已經亂了方寸,完全失去了自信。
「最初起跑的地方……下風口。」
「那裡有惡鬼的吧?」
「不是沒有嗎?」
我的心臟依然被恐懼緊緊攫住,但頭腦的一部分卻像雲散霧開一般晴朗。
「還不明白嗎?剛才是個陷阱。野狐丸算到了我們逃跑的方向,把那邊搞塌了。」
「那,奇狼丸也是同謀嗎?」
「這一點我不知道……總之,往那邊走就是自殺行為。敵軍在那兒等著我們呢。」
「可是,對面有惡鬼啊。」覺顯出從心底畏懼的表情,「無論如何,咱們只能往那兒走。剛才的崩塌說不定開啟了一條通往地面的縱道,咱們也許能從那邊逃走。」
「不行!你仔細想想,化鼠是怎麼把堅固的岩石弄崩塌的?」
我扔出去的問題,讓覺的臉都白了。
「不是火藥。沒有硝煙和硫磺的氣味,也沒有爆炸聲。只有巖盤崩塌的聲音……可是,難道,那是……」
就在那時,我的眼中看到了落在隧道地上的某樣東西。覺順著我的視線望過去,也看到了那個東西。
落在那裡的,是被切下來的紅色頭髮。
「畜生!一開始就被騙了。」覺痛苦地叫起來。
我們果然一直都在野狐丸的手掌心跳舞。
仔細想來,惡鬼披著斗篷這一點,本來就很不自然。洞窟裡的悶熱另當別論,以那種造型出現,弄不好也可能被我們誤認為是化鼠士兵而殺死。當然,殺它的我們雖然也會愧死,但從野狐丸的角度來看,拿惡鬼這張王牌來和一個普通人類做交換,這筆交易怎麼也不划算。
那不是惡鬼。從惡鬼身上割下頭髮,讓化鼠士兵打扮成惡鬼,裝模作樣地追趕我們,然後用訊號把我們逃跑的方位傳遞到地面上。在地上發動咒力,當然就不用顧忌活埋自己的危險,可以隨意弄塌洞窟了。
這樣說來,在前方等待我們的是……
「快逃!」
我正催促覺,卻發現他瞪著茫然的眼睛,凝視我的背後。
透過薄薄的砂塵,朦朦朧朧地浮現出一個孩子的身影,手中舉著發光的火把……
我們如脫兔一般飛奔出去。
從背後響起輕快的疾走聲音,那不是悠長的追蹤,而是彷彿要立決勝負般的追趕。我們和惡鬼之間只隔了一個轉彎,一旦進入長長的直線隧道,我們的身影被惡鬼盡收眼底,恐怕立刻就會被扭斷脖子吧。
剎那間的靈感讓我伸出右手,抓住前面的覺的背包。
「早季?你在幹什麼?」覺叫道。
我在背包裡摸到偽擬蓑白,立刻朝背後扔去。就像在千鈞一髮之際,依靠寶貝脫身的伊奘諾尊一樣。
突然被扔到洞窟裡的偽擬蓑白,好像也察覺到危險,擺動著無數的步行肢,如同海蛆一樣開始向牆上爬。
我們剛剛轉過下一個拐角,背後驟然亮起強烈的光芒。那是偽擬蓑白為了自保,放出光芒晃閃惡鬼的眼睛吧。
七色的光芒持續了幾秒鐘,突然間像是被吹滅的蠟燭一樣消失了。雖然不清楚偽擬蓑白最終的命運,不過至少將惡鬼的腳步阻止了幾秒鐘。光芒消失的時候,剛好是我們即將抵達漫長的直線隧道終點的時候,如果沒有那幾秒鐘的話,我們的生命大概已經結束了吧。
我們還沒有來得及檢查是不是拉開了足夠的距離,背後便又響起了急速的腳步聲。孩子的腳步比預想的更快。小而輕盈的身體似乎更容易在狹窄的洞窟裡輾轉騰挪,飛速前進。
而拼命逃亡的我們也有微弱的優勢。這條隧道我們已經走了好幾次了,哪裡有拐彎,哪裡有障礙物,完全都印在頭腦裡了。
也是多虧了這一點,我們才能繼續逃下去,和惡鬼之間的距離沒有縮短。但這顯然不可能永遠持續下去。
肺已經超負荷了,開始發出哀號。氣管燙得像要燒起來一樣。恐懼正在從根本上奪走我們的體力。
最糟糕的是,和當初的計劃正相反,我們是在向下風的方向逃。所以就算下定決心要用超能毀滅者,上風處的惡鬼也很可能完全不會吸入孢子。
覺猛然間停住腳,側身讓我跑過,一個人落在後面。
「怎麼了?」我叫道。
「你的方案,我試試。」
覺向背後的空間集中注意力。昏暗的洞窟像是被掛上了一塊薄薄的紗簾,光線全被擋住,我們這一邊變得一片漆黑。
僅僅兩秒鐘之後,惡鬼出現了。他手中火把發出的光透過紗簾,隱約映出他的模樣。不過從惡鬼那邊看來,由於大部分光線都被反射回去,應該只會看到一張鏡面。
惡鬼站住了,高舉著火把,目不轉睛地盯著鏡子,似乎很困惑。他身上只穿著短蓑衣和靴子,看上去只是個年紀尚幼的少年而已。
如果能讓那個孩子覺醒……
我向覺解釋了自己的計劃。那個孩子從小被化鼠養大,恐怕一直都以為自己是化鼠。那麼,如果讓它看到鏡子,會怎麼樣呢?我們在化鼠部族裡從來沒有看到過鏡子。化鼠大概也沒有照鏡子的習慣吧。那個孩子雖然也可能看到過映在水面的倒影,但應該沒有仔細凝視過自己的身影。
一直把自己當成是化鼠的孩子,當他發現自己長得和敵對的人類一模一樣的時候,是否會對自我產生動搖呢?是否會因此喚起他對人的攻擊抑制呢?哪怕只有一點點?
「你瘋了吧?這麼做能有什麼用?」
聽到我這個計劃的時候,覺曾經這麼說過。但是現在,他卻拼上了自己的性命,造出一塊鏡面,實施我的計劃。
「早季,這裡就交給我了,你快逃。」覺低聲說。
「不要。」
我不肯退讓。我不想再跑了,我絕不接受一個人逃走的結果。而且,如果這一計劃失敗的話,我也不可能生還吧。
惡鬼……真理亞的孩子,一步步走近鏡面。我們能看到的只有輪廓朦朧的人影,看不出他的表情,但從動作中明顯能感到它的疑惑。
「……很好,仔細看看。你是人類,是和我們一樣的人類。」覺低聲自語。
這時候,就像是呼應覺的自語一般,惡鬼開口了。
「grrrrr……iirガiii▼e◎△?」
「iirガiii▼e◎△?」
「iirガiii▼e◎△?」
惡鬼顯然是在用化鼠語重複同一句話。然後,它側過頭,似乎是要仔細端詳自己的映象,但突然間又以尖銳的童聲咆哮起來。
「ギ★*v$▲xa□ラエ!」
剎那間,惡鬼身側的牆壁上生出了無數的龜裂。
「危險!快逃!」
我叫喊著低下頭。覺也想效仿,但還是遲了一瞬。
龜裂的牆壁上剝落下來的數十枚石塊帶著呼嘯聲飛了過來。石塊穿過鏡面,從我頭上飛過。其中一枚猛地擦過覺的太陽穴。
覺踉蹌了幾步,好容易才站穩。
我抬起頭,倒吸一口冷氣。
鏡面已經煙消雲散了。
我和覺之間是十五米的距離。而在距離覺僅僅十米遠的地方,惡鬼站在那裡。
覺僵立著一動不動。太陽穴上滴滴答答地滴下鮮血。我們已經是被蛇盯死的青蛙了。
惡鬼慢悠悠地向我們迫近,連半點戒備的模樣都沒有。它顯然很清楚我們無法反擊。被割去一截的紅髮下面,是猶如天使般美麗端正的臉龐。然而寄宿在那雙眼睛裡的卻是殘忍的光芒,如同正舔著嘴唇打算將老鼠虐殺的貓一樣。
「早季,快逃。」覺靜靜地說。
我正驚訝於他想幹什麼的時候,洞窟裡的風減弱了。
「覺?」
雖說是在狹窄的隧道里,不過他應該沒有用咒力逆轉風向的技術。但是,覺還是成功地停住了隧道里的風。一時間隧道里變成無風的狀態。
「在這裡做個了斷吧。」
「不行……住手!」
我意識到他要做什麼,不禁尖叫起來。
惡鬼還在慢慢逼近,和覺之間的距離已經不到五米了。
「給你的禮物,收下吧!」
覺飛快揮起十字架,用盡力氣向惡鬼的腳下砸去。
驟然間,我的時間感彷彿被拉伸了數十倍。
所有的影像似乎是在用極慢的速度播放,每個動作都極其緩慢。覺砸下十字架的動作,就像是連續翻動數百頁靜止的圖畫一樣,清清楚楚映在我的眼中。
既像鬼百合的花瓣、又像惡魔之角的畸形十字架撞上石頭,咔吧一聲折斷。灰白色的粉末像煙一般擴散開來……
啊,一切都結束了,我想。我們的使命終於完成了。不管我們最後的結局是什麼,至少惡鬼被摧毀了。神棲六十六町因此而得救,和平與秩序再度降臨……
不,不對,這是謊言。
在這麼近的距離下,會被超能毀滅者感染的不僅僅是惡鬼,還會有覺。沒錯,覺一定會被感染的。
我絕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超越理性的瘋狂在我的腦海裡噴湧而出。
我所愛的人,一個個都走了。姐姐、瞬,然後就連真理亞和守也……
哪怕我倖存下來,但如果連覺都失去的話,我不就是孤苦伶仃的一個人了嗎?我們一班,豈不是隻有我一個人活著?這個結局,真的是上天期望的結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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